霍朗上了车就一直闭目养神，凌榆雁以为他喝多了，也就沉默地开着车。几天来，两人之间的气氛第一次这样平静。 进车库的时候，霍朗突然开口了：“为什么？” 凌榆雁正专心开车，猛然听到，不由得转头看过来：“什么为什么？” 可是一转头，就看见霍朗不知什么时睁开了眼，正盯着自己。眼中既有不解，又有执着，还带着一丝伤心。里头的情绪太复杂了，凌榆雁只看了一眼，就又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不肯和我在一起？我哪里做的不好？”霍朗追问。 他本来赌气再不和凌榆雁说话的，可现在，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也许是要离开贸易部了，也许是此时的氛围，霍朗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凌榆雁突然有点庆幸自己在开车，这样，她就不用和霍朗对视，也不用担心泄露情绪。 “我们两个不合适。”凌榆雁冷淡地回答。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很多，可她一个也不愿说。 “不合适？”霍朗嗤笑一声，想起她也是这样说秦执中和于雯的：“也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 凌榆雁的心狠狠地缩了一下，没想到霍朗竟然说出了这几个字。她不敢再开口了，生怕被听出什么。 霍朗一直没有等到回应，车子停下了，他就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凌榆雁则又静静地独自坐了一会儿，等平复了心情，再下车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发现霍朗竟然还在等着她。 两个人依旧没有什么交流，霍朗按开电梯走了进去，凌榆雁顿了顿，也跟了进去。刚才她还以为霍朗坚持要和她坐一辆车，是怕别人知道他们住在一个小区，可是现在再看，也许不是那样的。 可不管霍朗是因为什么，她都不可能给予回应。 那天聚餐之后，凌榆雁再也没有见过霍朗，当然，霍朗每隔两三天还是会给她发封邮件，汇报项目进展情况，她通常也会回复三个字“收到了”，此外，再没有任何的交流。 又过了几天，凌榆雁突然接到了史奈的电话。 “我听说你们和训诫签署了框架性的合作协议？” 凌榆雁无奈地笑了一下，到底还是让他知道了。 “没错，不过我们现在还在进行系统开发。”在史奈面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反正该知道的他都会知道。 “听说凌总设计了一个账户标记模式，帮助迅捷把服务对象从保税区内企业扩展到全省的进出口企业？”史奈没有点出是听谁说的。 凌榆雁简直可以想象得出他现在一定一脸的晦暗不明。虽然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创意被他拿去了，难免还是有些不甘，说话间难得的带了三分火气：“史行长对账户标记感兴趣吗？不过就算恒盛从现在着手，只怕也赶不上我们的进度了。” 不料史奈听了，竟然轻笑一声：“我只是随便问一句，凌总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今天打电话，是想告诉凌总，迅捷的项目，恒盛和迅捷都是首批合作银行，而且他们马上就要召开一次正式的签约仪式，这件事，不会再有什么变动。所以凌总大可不必对我这么防备。我可以保证恒盛不会剽窃你的任何创意，也不会打你们系统的主意，现在既然我们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往后就各凭本事，公平竞争。” 凌榆雁愣了愣，史奈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等她有什么反应，史奈又开口了：“凌总应该知道，迅捷的岳董事长是个胸有大志的人，他们的线上通关系统要想在全省迅速推广，只和我们两家银行合作是远远不够的，往后一定会有更多的银行参与进来。我们现在不过是占着首批合作银行的优势，以后的竞争对手只会越来越多。要想一直保持这种优势，我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合作是大于竞争的，凌总说呢？当然，怎么合作是以后的事，现在我只想让凌总知道，我绝对无意与你恶性竞争。” 一直到挂了电话，凌榆雁脑子里都有点晕晕的，她实在搞不懂史奈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史奈是个意志坚定的人，虽然不至于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按照以往的风评，在争取项目和客户上，一向很是霸道和凌厉，为什么今天竟然打了这样一个类似于求和的电话？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肯说出公平竞争这样的话来都是个好消息。史奈这个人太复杂了，凌榆雁想不明白也就算了。不过，他刚才提到迅捷要举办一次正式的签约仪式，她连忙给何纪则打个电话去求证。 果然如史奈所说，迅捷既然调整了经营策略，对这次线上通关系统的上线更加重视，不但要按照原计划举行正式的上线发布会，还要同时举办与合作银行的签约仪式，最大程度地对系统进行宣传。 签约仪式的规格很高，不论是迅捷，还是华信和恒盛，上台签约的都是董事长、行长级别的人物。本来没有凌榆雁什么事的，她只用当天出席一下就行了。但是因为迅捷希望趁热打铁，充分利用签约当天媒体的关注度，故而在签约仪式之后，另外安排了一场系统推介会，邀请部分使用线上通关系统的大企业参加。 所谓推介会，就是对线上通关系统的功能和特点进行一个概括性的介绍，华信和恒盛作为合作银行，自然也要派人上台，把自己如何与迅捷联合提供金融服务做一次宣讲。 这也是两家银行第一次对外公布与迅捷的合作模式，华信高层很是重视。因为华信和恒盛的宣讲是前后进行的，要想脱颖而出，必须找到一个独特的切入点。凌榆雁少不得又加了几天班，亲自指导手下业务人员撰写宣讲稿、制作PPT。 到了宣讲的那一天，岳亭和史奈都以为凌榆雁会把重点放在账户标记上，却没有想到，华信对账户标记只是提了提，而是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对智能审单系统的介绍上。 其实道理很简单。账户标记是迅捷对系统用户进行分类时使用的，凌榆雁之所以要开发这个模式，是为了争取迅捷的首肯，双方达成合作。而现在既然已经和迅捷合作了，她最重要的目标，就转变成了把迅捷线上通关系统的用户转化成华信自己的客户。而对这些用户而言，最实用的功能却是智能审单系统。 这个系统，在凌榆雁刻意的轻描淡写下，迅捷一方根本没有给于该有的重视，既然他们不在意，当然也就没有告诉史奈。所以，当史奈知道这个系统存在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不出凌榆雁所料，现场的企业对智能审单十分感兴趣，宣讲一结束，讲台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台下几个穿着华信工装的人，也被团团围住，都是咨询智能审单的。 凌榆雁知道华信这第一次亮相算是稳了，心情愉悦地环视了下四周，却看见史奈大步朝自己走来。 史奈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可是凌榆雁和他打交道久了，却看到了这笑意下头的冷然。 “原来凌总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我前些天打的那个电话，却是多此一举了。” 凌榆雁听出来他的不悦，可是她无意多解释。这件事她是耍了心眼，可这心眼也是堂堂正正、明明白白的，没有理亏的地方。于是只是笑了笑：“史行长说笑了，以恒盛现在同迅捷系统的契合度，我们华信还要再过三四个月才赶得上。若是再没有一两招奇招，还怎么玩下去？” 史奈还想说什么，可是不等他开口，身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原本是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看了看，看清了号码后却迅速接了起来。 “默默？咦，嗯，嗯，我现在就去。” 凌榆雁无意听他打电话，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史奈喊了“默默”两个字，顿时停住了。难道是沈默默？她想起曾听沈默默说过，史奈的儿子是她的学生。 再回头时，就看见是史奈的脸色蓦地变了，原本的冷鸷被担忧取代，挂了电话就要走。 凌榆雁也紧张起来，忙叫住他：“是默默的电话？她怎么了？” 史奈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凌榆雁，语速很快地说：“默默出了车祸，刚才是她同事打过来的，我现在要去看看。” 车祸？凌榆雁顾不上现在还在签约现场，紧紧跟上史奈：“我和你一起去，默默受伤严重吗？” 史奈一边走一边摇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为了救学生被车碰了。现在她被送到了医院，我们直接去医院。”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凌榆雁要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上。 一路跑到了停车场，凌榆雁才气喘吁吁的想到一个问题：默默出了车祸，她的同事为什么会给史奈打电话呢？可是他一直走在前头，凌榆雁根本追不上，也没法问。 等上了车，凌榆雁就更问不出口了。因为史奈把车开得飞快，甚至连闯了两个红灯，超车变道更是不在话下。凌榆雁紧紧抓着车门上的扶手，从侧边看过去，就看见史奈铁青着脸。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色这样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