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榆雁刻意在餐厅里走了一个来回，都没有看见史奈的身影，看来，他们是进了单独的房间。 这间餐厅凌榆雁经常来，知道他家的房间很少，从来都要提前一到两周才能预定到。就因为太麻烦，如果不是请重要的客户，凌榆雁很少选择这里。可是，史奈偏偏就挑了这么个地方。 凌榆雁思量了片刻，又不好让沈默默一直等着，便回去了。 第二天上班，凌榆雁把霍朗叫到了办公室：“你帮我查查今年以来，杭州有关支持跨境贸易发展的政策，或者有什么具体的举措。” 这个范围也太大了，霍朗有些摸不着头脑：“今年以来的全部内容都要？” 凌榆雁顿了顿，侧头想了想：“是太多了。这样吧，大的政策我基本都知道，你看看有什么小一点的新闻，是有可能我没有在意的。” 有可能没在意的？霍朗跟了凌榆雁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她提出这么模糊的要求，似乎是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想要什么。略一思索，便猜着了：“和恒盛有关系？” 凌榆雁点点头：“昨天晚上我在外头吃饭，又碰到了史奈，看样子是请客户谈事情。一天之中遇到两次，我觉得他筹划的事情应该到了关键时刻。可是我还是没有头绪，只能大海捞针试试了。” “那凌总你怎么知道他谈的项目一定是和跨境贸易有关？”霍朗不解其意。 凌榆雁没好气：“我们昨天上午是在哪碰到他的？” 霍朗这才反应过来，暗骂自己蠢。如果遇到史奈的地方是人民银行或者银保监局这样综合性的监管机构，还真说不好他是为什么去的。可既然是外汇局，可不就是跨境业务吗？于是忙点头应了，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在网上捞针。 政策类的内容倒还好说，直接到相关部门官网上就可以看到，可是新闻类的报道就不好筛选了。霍朗只能拿着“跨境贸易”、“跨境电商”、“国家贸易”、“收付汇”、“结售汇”等关键词翻来覆去地搜索。 捞了一整天，快下班了，霍朗才整理出了一沓凌榆雁“有可能没在意”的文件和有关新闻。低头看看腕表，有点晚了，霍朗正犹豫着要不要拿给凌榆雁看，突然听到有人敲了敲他工位的隔板。 抬头一看，是凌榆雁。 “找出来这么多？”虽然是疑问句，凌榆雁的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惊讶。 “我怕漏掉，相关的都选出来了。”霍朗拍了拍手里的A4纸：“这些只是摘要，具体的电子版材料都在电脑里，我正准备发邮件给你。”霍朗说着要发邮件，手上却没有动。这么多材料，要看完的话，一定得加班到很晚。他想明天再发。 可惜凌榆雁是个工作狂：“那你快发吧。”一边说一边把纸质材料闹过去，翻着看。 霍朗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坐下打开邮箱。 “我先把这些哪去办公室，你发了邮件别走，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 什么？霍朗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吃饭？” 也许是霍朗的表情太过呆滞，凌榆雁扬起眉：“你有其他事？” “没有没有，”霍朗这时才真的意识到凌榆雁要和自己一起吃饭的事实，心底的喜悦冒着泡泡一股一股往外飘，眉开眼笑道：“我什么事都没有，就等着吃饭了。不过，是就我们两个人，还是有其他人？”霍朗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万一自作多情呢？ “就我们两个，你辛苦了一天，我请你吃饭。”本来是十分正常的同事交往，可霍朗脸上又惊又喜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使得凌榆雁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丢下这句话，匆匆回了办公室放文件。 霍朗傻笑着发了邮件，见凌榆雁还没有从办公室出来，就关了电脑，过去等她。经过玻璃门时，霍朗偶然看见了自己的影子，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刚才凌榆雁在时，他就这么一副花痴模样？忙收敛了些笑容，在调整了一下表情。 于是凌榆雁再看见的霍朗，总算正常了。凌榆雁松了口气，抛开方才心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紧张和雀跃，进了电梯。 熟门熟路地爬上凌榆雁的车，系好安全带，霍朗才后知后觉哪里有点不太对。 自从凌榆雁第一次送霍朗回家后，两人又几次一起坐车，都是凌榆雁开。就是上次去外汇局开会，虽然霍朗自告奋勇要开车，可他路不熟，最后还是凌榆雁开的。 上司天天给下属开车，这节奏不太对吧？况且就不说上级下级的，总让女生开车，霍朗也过意不去。于是琢磨了一会儿，霍朗觉得自己该买辆车了。 凌榆雁没有问霍朗喜欢吃什么，就直接把车开到了一家火锅店。到了店里坐下，凌榆雁先把菜带递了过去：“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来点菜吧。” 霍朗推辞了一番，可是凌榆雁坚持，只好接过菜单一边慢慢翻着看，一边猜着凌榆雁爱吃什么。 花胶鸡汤底得来一个，美容养颜，正适合女生；凌榆雁好像不喜欢吃辣，那另一个锅底就要菌汤吧；海鲜棒棒糖，女生应该爱吃；鱼片也得有，凌榆雁每次吃饭都点鱼；蔬菜也得有一些。 杂七杂八点了一大堆，递给凌榆雁看时，她奇怪道：“你不吃辣吗？两个锅底都不辣。” 霍朗面不改色：“最近上火，吃不了辣。”仿佛昨天一口气干掉一盆水煮鱼的人不是他。 凌榆雁便不再说什么，让服务生直接下单了。 两人都忙了一天，等菜上来了，先吃了个七七八八，才有力气接着说好。 霍朗便问出了萦绕心头一整天的问题：“凌总，你对恒盛的动作好奇我能理解，可是你现在不分管融资了，再大的项目，就是争取过来也和你没关系，干嘛还要这么掘地三尺地要弄清楚？” 凌榆雁愣了愣，她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看到有机会在眼前，就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而已。 “而且咱们费老大劲儿把事情摸清了，汇报到行里，最后还是得把成绩拱手让给莫总。你这种行为，说好听点，叫为他人作嫁衣裳，说不好听，就是越俎代庖。莫总还不见得愿意跟这样的项目呢，更不会领咱们的情。”霍朗着重强调了一下后半句。 凌榆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是我没有想那么多。” 霍朗索性放下筷子：“俗话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该咱们做的事，越是做的好，越是招人嫉恨，你说是不是？” 凌榆雁盯着火锅上头的白烟，沉吟不语。 霍朗说的不错，恒盛现在正在做的项目，若真的被她弄清楚甚至抢了过来，搁到别人身上，或许能换回来一句感谢，可是搁到莫子斐身上，就只会让他更加反感自己，说不定还会故意把项目搅黄了。可是若要让她就这么放弃，又实在是不甘心。 “我现在虽然不分管融资了，可毕竟还是贸易部的副总，贸易部的事情，即使属于分外的工作，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也是我的良心的要求。况且，我在贸易部三年多了，能做出现在的成绩不容易，让我因为这样无聊的原因放弃大好大机会，我做不到。” “等你吃了亏，就知道无聊不无聊了。”霍朗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他觉得凌榆雁太傻了，难道被莫子斐坑的还不够？ 凌榆雁笑着摆摆手：“你提醒的对，我不是坚持要做这个项目。这样吧，等我们弄清楚了史奈究竟在做什么，就把事情都告诉曾总，由他决定要不要继续跟进。到时候，我就还回去管我的一亩三分地，这样也避免了同莫总正面接触。总归该做的事要做，该分的界限也要分清楚。” 霍朗在心里衡量了一下，既然不可能说服凌榆雁放弃，那这样的结果，也能接受。 谈完了工作，两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霍朗偷偷瞧了瞧旁边两桌，发现和他们一样，都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对坐着。不过和他们不一样的是，人家你来我往，言笑晏晏，气氛十分和谐。 霍朗觉得自己也应该说几句烘托气氛的话，于是先清了清嗓子。可是话出了口，却变成了：“咱俩今天吃火锅，没法给你家楼下的小狗带吃的了吧？” 凌榆雁没想到霍朗话题转的那么奇葩，有些不适应：“呃，等会儿我看看菜单，给它们点份儿面点吧。” 霍朗简直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只觉得气氛更尴尬了。正想再说什么，凌榆雁却不给他机会了，招手叫来了服务生：“麻烦再把菜单拿来看一下吧。” 面点上的很快，等服务生拿着打包盒过来时，霍朗还在暗自生着自己的气。 凌榆雁没有察觉，起身拿起打包盒：“走吧，我送你回家。” 霍朗哪里还有脸让凌榆雁送，想了个理由推辞道：“我还要出去买点东西，凌总你先走吧。” 凌榆雁不解地看了霍朗一眼，不过没说什么，两人在餐厅门口分了手。 时间还早，大路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人，霍朗索性也溜达着往家走。 九月下旬的夜晚，空气里飘着一阵阵的桂花香，沾染的往来行人身上都散发着温柔的香气。霍朗的思绪被这甜丝丝的香气拽着，回到了远在千之外应该被称为“家”的地方。那里也有一株桂花树。 霍朗深深吸了口气，那株桂花，也该开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