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点燃了引线，沈厌猛地转回头，几乎是用了此刻全身的力气，一把从姜明珠手中夺过那半个橘子。 他看也不看，面无表情近乎囫囵吞枣的，将好几瓣橘子一起塞进了嘴里。 酸涩的汁液瞬间在口腔中爆开，强烈地刺激着他脆弱敏感的咽喉，引发了一阵更剧烈、更无法抑制的咳嗽。 “咳咳咳……呕……”他咳得撕心裂肺，身子蜷缩起来，眼角生理性地溢出了泪水。 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看上去狼狈不堪。 姜明珠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丢开手中的东西，扑过去一下替他拍背顺气，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声音都带了哭腔。 “你慢点啊！跟你说了不能急！怎么样？好点没有？” 季棠站在一旁，看着沈厌咳得惊天动地的惨状，和姜明珠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她背过身去，发出压抑不住的、愉悦的低笑声。 …… 季棠虽然处处跟沈厌作对，但她的医术绝对不开玩笑。 经过几天的调养，沈厌的精神确实好了不少，已经能在**处理一些非他不可的紧急文件。 姜明珠怕他劳神，便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陪着。 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却没什么心思看，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个专注工作的男人。 季棠端着一盘洗得晶莹剔透、还挂着水珠的葡萄走了进来，无视沈厌瞬间冷下来的目光，径直坐到姜明珠身边，紧挨着她。 她拿起一颗最好的葡萄，熟练地剥开皮，露出水润饱满的果肉，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到姜明珠嘴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来，小明珠，忙了一上午，补充点维生素，啊~~” 姜明珠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尤其是在感受到沈厌那边投射过来的、几乎要实质化的冰冷视线后。 但她看着大师姐那“你不吃我就不罢休”的眼神，还是微微张开了嘴，将那颗葡萄吃了下去，小声嘟囔。 “谢谢。” 季棠满意地笑了，又拿起一颗，作势也要喂她。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轻响，沈厌将手中的文件合上，扔在了床头柜上。 他终于忍无可忍，抬起眼，目光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直射向季棠，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 “季先生。”他刻意加重了先生二字，“你很闲？” 季棠剥葡萄皮的动作一顿，挑眉看向他，脸上依旧是无辜又坦然的表情。 “照顾我家小明珠，怎么能叫闲呢？这可是头等大事。”她说着，意有所指的目光扫过沈厌手边的文件，语气带着几分好心的劝诫。 “倒是沈总，病中不宜过度劳神，这些杂七杂八的俗务，还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养好身体，才是正经。” “你说对吧，小明珠？”她最后一句，又将话题引向了姜明珠。 沈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文件直接砸过去的冲动。 他知道跟这个男人斗嘴占不到便宜，便转而看向姜明珠，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明珠，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这几乎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姜明珠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担忧。 “累了就快躺下休息，别看了。”她说着就要帮他整理文件。 然而，季棠的动作更快。她一把拉住姜明珠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然后对着沈厌露出一个极其体贴的笑容。 “沈总要休息啊？那正好！病人确实需要绝对的安静。” “小明珠，我们在这里反而打扰他，走，哥哥带你出去透透气，晒晒太阳，总闷在病房里，好人都要闷坏了。” 话音刚落，季棠根本不給沈厌和姜明珠反应的时间。 她拉着还有些犹豫、一步三回头的姜明珠，径直离开了病房，还贴心地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内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厌粗重的呼吸声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看到季棠拉着姜明珠扬长而去的得意背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咙。 沈厌猛的俯下身，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手帕上再次染上刺目的鲜红。 几次三番下来，沈厌就算再迟钝，也彻底明白了。 这个季先生，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在挑衅他，在试探他的底线，在看他的笑话！ 而且，明珠对他……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近乎纵容的依赖，让他心里的危机感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宣示主权！ 机会在一个午后降临。 季棠去地下临时改建的配药室鼓捣她的那些瓶瓶罐罐了，病房里只剩下姜明珠在陪着他。阳光暖暖的，姜明珠正低着头，专注地替他调整输液管的速度，侧脸柔和，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沈厌看着她，心跳有些失序。 他沉默了片刻，状似无意地、用尽量平淡的语气开口，打破了宁静。 “那个季先生……跟你，好像很熟？” 姜明珠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自然而温暖的笑容，显然没有察觉到沈厌话语底下暗涌的波涛。 “嗯，她是我师……师兄。” “师兄？”沈厌精准地捕捉到这个称呼，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深了一层，带着一种莫名的紧张。 “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嗯，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姜明珠点点头，随后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沈厌垂眸。 很早就认识了？能有多早？能比他还早吗？ 十五年前，他就认识他的明珠了，一个后来者，凭什么霸占他的明珠？ 沈厌心里酸溜溜的，他想起两人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那种默契，的确像是交好了很多年。 沈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 最终，他还是没能忍住那翻腾的醋意，声音压低了些，闷闷地道：“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姜明珠不解地追问。 “他……老是使唤你。”这声音带着一丝连沈厌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