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早就猜到了可能是这样，但亲耳听到他用如此冰冷刻薄的语气说出来，还是让她痛彻心扉。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幽暗，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也无比……心疼。 她知道了他的秘密，知道了那十五年的默默守护。 所以她明白，他此刻的冷漠，不过是另一层坚硬的外壳。 姜明珠不再追问，也不再争辩。 只是轻轻抬起手，抚摸着指间那枚冰凉的血玉扳指，然后，缓缓将它褪了下来。 “既然我是负担，那这个，还给你。”她将扳指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厌看着那枚失而复得的扳指，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 姜明珠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和委屈，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却更加坚定的光芒。 “沈厌，你可以推开我，可以说伤人的话，可以否认一切。”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是，你无法否认你自己的心，也无法……阻止我的心。” 说完，她不再看他骤然变化的脸色，转身，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出了议事厅。 门被轻轻关上。 沈厌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厅里，看着桌上那枚染着她体温的血玉扳指，又仿佛看到了那张被他的鲜血染红的纸条。 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俯下身，剧烈的咳嗽起来，这一次，却没有鲜血咳出，只有无尽的酸楚和绝望。 她知道了。 她一定知道了什么。 所以，她才去而复返。 所以，她才如此坚定。 姜明珠没有住在九号庄园，而是在酒店开了一个住房，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姜明珠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无声滑落，不是因为沈厌那些伤人的话，而是因为心疼。 心疼他独自背负了那么多。 心疼他即使到了这般境地，还想用最笨拙的方式将她推离险境。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血玉扳指的冰凉触感，以及他胳膊透过衣料传来的、那一丝虚弱的温度。 不行。 她不能放弃。 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她都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病痛吞噬，被沈家那些豺狼虎豹生吞活剥。 那份跨越了十五年的沉重爱恋，如同在她心中点燃了一把燎原之火，烧尽了所有的犹豫和怯懦。 既然确认了心意，那么，刀山火海，她也要陪他闯一闯！ 姜明珠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明亮。 她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加密的联系方式，手指飞快地编辑着邮件，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是恳求，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清晰的交易条件。 【前辈，我知道您闭关在即，时间宝贵。】 【但沈厌病情急剧恶化，已无法移动，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能亲自前来一趟。】 【只要您能救他，无论成功与否，我姜明珠此生任凭差遣，绝无怨言。】 然后加了一个附件，是从顾朝那里得来的盛宴最近的脉案和检查报告。 姜明珠将邮件发送出去，然后开始了焦灼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但这份邮件还是和之前一样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沈厌虽然醒了，但身体还在虚弱中，集团的事情还是姜明珠在处理。 她很担心沈厌，却不肯再见沈厌一面。 只能让顾朝暗戳戳地给她传递消息。 集团办公室里，姜明珠盯着手机，看着顾朝刚刚发来的消息。 顾朝：【夫人，九爷今早吃了半碗粥，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顾朝：【九爷在梦里喊了您的名字，您真的不回来看看吗？】 顾朝：【夫人，别再和九爷置气了。】 姜明珠关上手机，她不是再和沈厌置气，但她必须要沈厌明白，如果不能共同进退，那她宁愿不要开始。 十五年的暗恋固然心动，但如果不能一直抓紧她的手。 那她宁愿不要。 姜明珠一边密切关注着沈厌那边的情况，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以沈太太的身份，在顾朝的协助下，处理着沈氏集团那些蠢蠢欲动的暗流，手段愈发老练果决，让许多原本小瞧她的人暗自心惊。 集团茶水间，几个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说这少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都传出她暴毙的消息了，怎么转眼又回来了？” “暴毙的事情肯定是捕风捉影，这么大一个活人好好地坐在办公室里呢，不过说来也奇怪，九爷真就放心把集团交给一个外人吗？” “是啊，前两位少夫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我看这次九爷可能是真的动心了，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个少夫人有点手段，竟然将集团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她之前在姜家可是恶劣得很，一直欺负身为大小姐的姜苏苏，也不知道怎么嫁给九爷之后就转性了。” 众人的议论纷纷钻到秘书部的许知意耳朵里。 许知意对谁来当沈氏集团的负责人没有什么兴趣，但她是姜苏苏的好朋友，再加上自己的哥哥许随前段时间因为姜明珠受伤，人又被抓到警察局。 所以她天然地对这位空降的话事人感到排斥。 躲在楼道里，许知意给姜苏苏打了个电话。 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以后，姜苏苏显然被动的低调了很多，姜家很多生意都遭到了冰霜般的打击。 姜母倒是没说什么，但姜父却一直在责怪姜苏苏。 这让姜苏苏的日子很不好过。 接到电话的时候，姜苏苏的语气很冷。 “怎么了？”姜苏苏询问道。 许知意压低声音，“姜明珠现在是沈氏集团的话事人，我听说之前因为沈厌，姜家好多生意都做不成了，如今正是个好机会。” “你的意思不会是要我去求她吧？”姜苏苏不可置信。 许知意冷嗤，“就你俩的交情，难道你求她，她就会松口？” “那你什么意思？”姜苏苏恼怒，“要故意羞辱我吗？许知意，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许随的事情不赖我。” “苏苏，我是真拿你当朋友的，你能不能不要乱揣测。”许知意有些生气，“我不是要羞辱你，还是要整姜明珠。” “展开说说。” “你就按照我说的去演戏，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姜明珠欠我们的，这次一定全部都讨回来！” 挂了电话，许知意又联络了几个媒体，安排好这一切后，才离开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