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他也想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光里，要一个圆满的仪式，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婚礼。 无关算计，无关利用。 这只是他沈厌，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男人，一点可怜而卑微的私心。 他想在他短暂而灰暗的人生中，留下一点属于家的、温暖的印记，他想堂堂正正地，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与她拥有一个夫妻之名。 哪怕婚礼结束后，便是永别。 哪怕这只是一场盛大而悲哀的独角戏。 他也想穿着礼服，看着她为他穿上婚纱，走过红毯，交换戒指……完成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此刻却无比渴望的仪式。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顺从自己内心的渴望，做出的，最自私的决定。 所以，他留下了她，用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编织了一场盛大的、名为计划的谎言，实则，只是为了圆自己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 婚礼的筹备，以沈氏集团一贯的雷霆速度和高调作风进行着。 消息传出，轰动全城。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沈厌对之前家族风波的一种强势回应，用一场极致的奢华来宣告他对姜明珠的重视，以及对沈家内部不安分势力的震慑。 没有人知道，这场备受瞩目的婚礼，背后隐藏着怎样一个悲伤而无奈的秘密。 婚礼当天，盛况空前。 教堂的钟声悠扬，阳光透过七彩琉璃窗，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红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圣坛，两旁坐满了政商名流、各界精英，以及沈家那些心思各异的族人。 姜苏苏看着这一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而林霜，则面无表情，眼神晦暗不明。 姜明珠穿着由顶级设计师量身定制、缀满碎钻的奢华婚纱，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宝，由专门的伴娘簇拥着，一步步走向红毯的尽头。 她美得不可方物，如同跌落凡尘的星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是厚重的头纱之下，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新娘子该有的喜悦和娇羞，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戏。 一场演给所有人看，或许……也只是演给沈厌自己看的戏。 红毯的尽头，沈厌站在那里。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依旧挺拔，俊美的脸上经过精心的修饰，掩盖了病容，只余下惯有的冷峻和尊贵。 他看着她向他走来，目光深邃，仿佛要将这一刻她的模样，永远镌刻在心底。 只有站在他身侧最近的顾朝，才能察觉到，他家九爷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以及他需要极力克制，才能维持住这样长时间的站立。 婚礼的流程按部就班，庄严而神圣。 在神父的指引下，他们交换了誓言。 “沈厌，你是否愿意娶姜明珠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她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世界？” 沈厌的目光透过头纱，落在姜明珠的脸上，他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用清晰而低沉的声音回答。 “我愿意。” 那三个字，像巨石投入姜明珠死寂的心湖，激起了一圈混乱的涟漪。 她几乎要以为，那声音里蕴含着一丝真实的重量。 轮到她了。 “姜明珠，你是否愿意嫁沈厌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姜明珠的心猛地一缩。 “直到离开世界”？ 这对于沈厌来说，是多么残酷又讽刺的一句话。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愿意卡在喉咙里，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最终，在神父和所有宾客的注视下，她只能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环节，沈厌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手指，两人皆是一颤。 那枚璀璨的钻戒被他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尺寸完美契合，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 她也为他戴上了男戒，触碰到他指骨时，能感觉到那异常的消瘦。 仪式结束，沈厌轻轻掀开了她的头纱。 四目相对，他在她唇边印下一个轻柔的、一触即分的吻。 如同羽毛拂过，带着诀别的意味。宾客们发出祝福的掌声和欢呼，没有人知道，这看似浪漫的一幕，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告别。 接下来的婚宴，极尽奢华，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沈厌强撑着精神，周旋于宾客之间，扮演着春风得意的新郎，而姜明珠，则像个精致的人偶，配合着完成所有流程，脸上的笑容得体却空洞。 她能感觉到，沈厌在刻意避免与她的眼神交流，他的身体，也在无人注意时，微微倚靠着顾朝借力。 夜幕降临，喧嚣散尽。 姜明珠被送回了精心布置的九号庄园新房。 满屋的红色玫瑰，心形的婚床，摇曳的烛光……一切都充满了旖旎浪漫的气息。 如同他们领证那天一样，她独自一人，坐在宽阔的婚**，等待着那个不会到来的人。 夜色渐深，烛火燃尽。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映照着她孤独的身影。 姜明珠没有换下婚纱，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挂钟的指针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沈厌果然没有来。 这在姜明珠意料之中，毕竟沈厌从一开始就告诉她，婚礼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沈厌有真正想做的事情。 可姜明珠的心还是一点点沉入冰冷的谷底。 这过往的二十多年来，她其实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沈厌算一个。 只是她自己没想到，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最后会落的这样的下场，早知道会这么难过，当初一定听傅明修的话。 沈厌那么好，却在最后的关头，用这场盛大的婚礼，将她独自留在这虚假的喜庆里。 天光微亮时，姜明珠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圣洁婚纱，却一脸憔悴茫然的自己，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是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