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明珠不眠不休的精心照料和那份神秘药方的共同作用下，沈厌的身体状况终于有了起色。 高烧渐渐退去，咳嗽不再那么撕心裂肺，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够长时间保持清醒，甚至能在旁人的搀扶下稍微坐起来一会儿。 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上逐渐恢复一丝血色，姜明珠一直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着，等他再好一些，精神状态更稳定点时，就告诉他关于那个神秘人和治疗有希望的事情。 或许，他们可以一起面对这个难关。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纱帘，在病房里投下温暖的光斑。 姜明珠刚喂沈厌吃完药，细心地替他擦去嘴角的水渍。 气氛难得的宁静温和。 “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姜明珠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和关切。 沈厌靠在床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许久，久到姜明珠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恢复了往日那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好多了。”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床头柜。 “抽屉里，有份文件，你拿出来。” 姜明珠不疑有他，只当是公司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顺从地拉开抽屉。 里面果然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拿出来，递给他。 沈厌却没有接，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深海。 “给你的。” 姜明珠愣了一下，低头拆开文件袋，当首页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映入眼帘时，她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 离婚协议书。 她的手猛地一颤，纸张边缘被她捏得发皱。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这……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吗？逃离这场契约婚姻，获得自由。 傅明修之前催促她，不也正是为了这个吗？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是在她刚刚下定决心留下，在他身体刚刚好转的时候？为什么……她的心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姜明珠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厌，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厌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包括那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他的心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炙烤，痛楚难当，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冷漠的面具，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她那双会让他心软的眼睛，声音冷硬地开口。 “姜明珠，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签了它，你就自由了，九号庄园的东西，你看上什么都可以带走，另外，我会再给你一笔足够你挥霍几辈子的补偿。” 姜明珠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指尖冰凉。 是啊，这是她想要的。 可当它真的以这种方式摆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想签。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为什么是现在？” 沈厌袖口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和冷酷。 他不能心软，沈家的局势越来越复杂，暗处的敌人已经蠢蠢欲动，他不能再把她留在身边这个巨大的靶心上。 上次静思阁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放她走，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他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翻涌的血气，语气变得更加疏离和公事公办。 “因为一切都该结束了。姜明珠，你还没明白吗？”他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她。 “我沈厌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能够帮我应付沈家各方势力、甚至能作为棋子的沈太太，而不是一个处处需要我分心去保护、去拯救的姜小姐。”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狠狠扎向姜明珠，也扎向他自己。 “你太麻烦，也太不可控。上次为了你，我得罪了林霜，动了沈泽言，已经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 “我的身边，不留无用甚至掣肘之人。” 无用……掣肘…… 这两个词像重锤，狠狠砸碎了姜明珠心中那些刚刚萌芽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原来，他之前的维护，在他眼里，竟是麻烦和掣肘？ 原来，她在他心中的定位，始终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甚至碍事的合约对象？ 巨大的心痛和难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姜明珠脸色煞白，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明明一切都按照她最初预想的方向发展了，她拿到了离婚协议，即将获得自由和巨额补偿。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痛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姜明珠看着沈厌那张冷漠决绝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关于他病情可能有转机的事情，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可最终，在他那冰冷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她还有什么立场问？他又凭什么要告诉她？ 姜明珠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稳住几乎崩溃的情绪。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泪意，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好……我签。” 姜明珠的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那支沉甸甸的钢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那一栏，微微颤抖着。离婚协议书上的条款清晰而优渥，足以保障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甚至挥金如土。 自由近在咫尺，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此刻就摆在她面前，只需要落下这个名字。 可她只觉得那纸张白得刺眼，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生疼。 沈厌就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无关紧要的流程完成。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薄被下的手，指节早已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几乎要冲破他强行构筑的冷静防线。 终于，姜明珠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笔尖落下，在那份决定关系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