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姜明珠心中刚刚萌芽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愫，也唤起了她内心深处对不确定未来的恐惧。 是啊，合约关系。 这才是他们之间最本质的纽带。 沈厌的维护，或许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对所有物的占有欲作祟。 她怎么能因为这点“好”，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和处境？留下来，风险太大了，不仅可能救不了他，还可能把自己也彻底搭进去。 自由近在咫尺，她应该抓住。 内心的天平再次倾斜，被理智和长久以来对自由的渴望占据。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些混乱的情绪都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坚定. “我明白。” “计划照旧。” “你安排好，我……随时可以走。” 挂断傅明修的电话，姜明珠的心跳依旧紊乱不堪。 “计划照旧”四个字像烙印一样烫在她的心头,自由触手可及，这是她期盼了太久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脑海中那个苍白脆弱的身影，转身走向衣帽间，开始机械地收拾一些必要的物品。 动作匆忙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这里的东西都属于沈厌，她能卖的都已经卖掉了，剩下的没什么是属于她。 但那份结婚协议，她想带走。 姜明珠在房间里面翻来覆去，发现结婚协议居然不翼而飞了，她记得自己之前就是放在这里没有动过的，难道是沈厌藏起来了？ 姜明珠四处找找，她拉开一个平时很少使用的抽屉，却无意中带出了一个陈旧的、边角有些磨损的檀木小盒子。 盒子掉在地上，“啪嗒”一声打开了。 里面散落出几张旧照片。 姜明珠蹲下身，下意识地想去捡拾，目光却瞬间被其中一张黑白照片吸引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精致的小西装，站在一片盛开的白玉兰树下。 男孩的眉眼精致得如同雕琢。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烂漫，反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疏离，微微抿着的嘴唇透着一股倔强的孤独感。 这是……沈厌？ 姜明珠拿着照片，指尖微微颤抖。 这张稚嫩的脸庞，依稀能看出如今沈厌冷峻的轮廓。 但让她心头莫名一悸的，是那种眼神……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深深的孤寂感，让她觉得……异常熟悉。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种眼神。 姜家和沈厌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要不是因为她故意把八字透露给姜苏苏，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跟沈厌认识的机会。 可这张照片，她真的很熟悉。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就在姜明珠对着照片怔忡出神时，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将照片塞回盒子，连同盒子一起胡乱塞进抽屉深处，刚站起身，顾朝就出现在了衣帽间门口。 “夫人。”顾朝的脸色带着疲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似乎是回来取什么东西。 他看到姜明珠在衣帽间，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脚边未来得及完全合上的行李箱，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但并未多问。 姜明珠压下心中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顾助理，你回来了。” “嗯嗯。”顾朝点点头，“九爷如今昏迷不醒，家里的事情只能多拜托您了。” “沈厌他……” 顾朝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不容乐观，高烧一直不退，肺部感染严重，医生用了很强的药，效果都不理想。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九爷的身体底子，其实早就被掏空了。” “掏空了？”姜明珠心一沉。 顾朝看着她，似乎犹豫了一下。 但想到自家九爷对她非同一般的重视，还是透露了一些。 “夫人，您以为沈家是那么好待的地方吗？先生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脚下踩着的不仅是商业对手的尸骨，更有无数次来自家族内部的明枪暗箭。下毒、车祸、‘意外’……这些年，我亲眼见过的就不下五次。” “先生能活到现在，几乎是拿命在搏。” “他身上的旧伤，中的暗毒，远不止这一次咳血这么简单。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盯着他，就等着他倒下，好分食沈氏这块肥肉。” 顾朝的语气平静，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姜明珠的认知。 她只知道沈厌权势滔天，冷漠强势，却从未想过，他竟是活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步步惊心的环境里。 那些她曾经畏惧的冷酷和手段，或许正是他赖以生存的铠甲。 想到那张照片上孤独的男孩，再联想到顾朝口中这个在阴谋诡计中挣扎求存、遍体鳞伤的男人，姜明珠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涩，一种难以言喻的疼惜感弥漫开来。 顾朝没有再多说，拿了东西便匆匆离开了，留下姜明珠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衣帽间里，心潮起伏。 那只半开的行李箱静静地躺在脚边，仿佛在嘲笑着她方才的决断。 自由……真的很重要。 可是，如果她用这所谓的自由，换来的是沈厌可能就此陨落的消息，她余生能安心吗？ 那个一次次将她从绝望中拉出来的男人，那个看似强大却背负着无数伤疤的男人，在他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真的要弃他而去吗？ 姜明珠似乎是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拿出手机，解锁，找到傅明修的号码，手指飞快地发送着消息。 每一个字都敲得无比艰难，却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 【明修，我会走，但不是现在。】 【沈厌昏迷不醒，情况危急。】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至少要等他醒来，确认他平安。】 【计划……暂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