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用手帕捂住嘴。 这一次，咳了许久都停不下来。 当他拿开手帕时，雪白的丝绢上，那抹殷红刺目的惊心，而且面积远比之前要大。 沈厌试图撑住书桌站稳，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九爷！”一直守在门外的助理顾朝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及时扶住了他，看到他手帕上的血迹，脸色骤变。 “我马上叫医生！” 这一次，沈厌的病势来得凶猛异常。 他被顾朝和闻讯赶来的家庭医生强行按在了**，各种仪器被连接上，药液通过静脉滴入他的身体。 他高烧不退，咳嗽不止，时常陷入昏睡，清醒时也显得十分虚弱。 九号庄园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换成了沈厌。 姜明珠醒来后，得知沈厌病重，心立刻揪了起来。 她不顾自己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坚持守在沈厌的床边。 看着他苍白憔悴的睡颜，听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咳嗽声，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又酸又疼。 她找到机会，拉住从病房里出来的顾朝，焦急地低声询问。 “顾助理，他……他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严重？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顾朝看着姜明珠眼中真切的担忧，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如实相告：“九爷他……在去老宅救您之前，得知您被夫人带走，当时就急火攻心，吐了一次血。” “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之后又强撑着去老宅……情绪大起大落，这才彻底引发了旧疾。” 急火攻心……吐血…… 姜明珠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原来，在她被关进小黑屋承受恐惧的时候，他也正在因为她而承受着身体的剧痛。 那股不顾一切冲破黑暗来救她的力量，竟是他拖着这样的病体爆发出来的？ 为什么？ 她不明白。 明明他们之间，只是一纸冷冰冰的合约关系。 他支付报酬，她扮演妻子。 他为何要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为她顶撞家族，为她雷霆报复，甚至……不顾自身的安危？ 这种超出合约范围的、近乎本能的保护和付出，让姜明珠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一种陌生的、酸涩而又带着一丝甜意的情愫悄然滋生。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正是那个神秘莫测的联络人。 姜明珠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走到僻静处点开邮件。 内容很简短，却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病情复杂，仅凭描述难以断症。毒素已深，恐伤及根本。难。最好带病人线下详查，或有一线生机。】 “难”字，像一块巨石压了下来。 但“线下详查，一线生机”又像黑暗中透出的一丝微光。 姜明珠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回头望向沈厌病房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能救他的机会。 夜色深沉，九号庄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谧中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姜明珠独自坐在偏厅的沙发上，窗外透进的月光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封措辞严峻的邮件上。 现在沈厌昏迷不醒，她无法带着沈厌去见那个人，可如果沈厌醒了，她又该找什么借口去说服沈厌跟自己走呢？ 她这个名义上的老公会相信她吗？ 就在姜明珠心乱如麻之际，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立马认出了这是傅明修的号码。 姜明珠快步走到更衣室最深处，确保四周无人，才接起电话。 她压低声音，“喂？” “明珠，”电话那头传来傅明修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听说沈厌快不行了？现在沈家乱成一团，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姜明珠呼吸一滞，没有立刻回答。 傅明修继续说着，语速加快。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离开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沈厌昏迷，没人能拦你。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新的身份和渠道，钱也到位了。只要你点头，立刻就能走，远走高飞，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不用再扮演什么沈太太！” 远走高飞……自由…… 这几个字，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 在无数个被姜家忽视、被当作筹码的日子里，在刚嫁给沈厌、战战兢兢扮演合约妻子的初期，她无时无刻不渴望着挣脱牢笼，获得真正的自由。 可是现在，当这个机会真的摆在眼前，唾手可得时，她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厌的脸。 他冷着脸说“她只需要做她自己”时的霸道，他咳血时脆弱的模样，他冲破黑暗紧紧抱住她时那滚烫的体温和颤抖的手臂…… 她走了，他怎么办？ 那个人邮件里说的“一线生机”，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吗？ 九号庄园的这些佣人、顾朝，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沈家人，如果他真的……那后果她不敢想象。 “明珠？”傅明修久未得到回应，语气带上了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你在听吗？还在犹豫什么？这不是我们一直计划好的吗？” 姜明珠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的犹豫，清晰无误地通过电波传递了过去。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傅明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质问。 “姜明珠，你告诉我，你迟迟不肯走，是不是……爱上沈厌了？” “没有！”姜明珠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切地否认，声音因为慌乱而有些拔高，“怎么可能！我跟他只是合约关系，各取所需而已！我怎么会爱上他！” 这番否认太快，太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傅明修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了然和讽刺。 “各取所需？最好是这样。明珠，别忘了你的身份，别忘了我们最终的目的。沈家这滩浑水，不是你能蹚的，沈厌更不是你的良人。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因为你还有用，或者是他一时兴起。等他醒了，或者遇到更大的利益冲突，你猜他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