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怕你死
趴在地上的段黎挣扎着抬起头,鼻血糊了半张脸,模样狼狈又狰狞。
他嘶声喊道:“你凭什么带走她?!她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研究成功的希望!你什么都要跟我抢!集团你要抢,连她你也要抢!”
“没想到段家收养你,竟是引狼入室!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段策渊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看向段黎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丝毫温度,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决绝。
“段黎,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弟弟。”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宣判般的重量,“你触碰了我的底线。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谢金盏,大步离开了分析室。
身后,传来段黎崩溃而疯狂的咆哮和砸东西的声音。
兄弟之情,在这一拳和这句决绝的话中,彻底破裂,再无转圜可能。
段策渊紧紧抱着怀中轻飘飘的人,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心中充满了后怕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很多误会需要澄清。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在他怀里,她是安全的。
其他的,他都可以慢慢来。
——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驶离工业园。
车内气氛压抑而紧绷,司机很有眼力见地把后座挡板升起,在车内隔绝出两个空间。
谢金盏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身上还裹着段策渊的西装外套,残留的迷药效果和失血后的虚弱让她依旧头晕目眩,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是惊魂未定的生理反应。
段策渊就坐在她身边,靠得极近。
他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里。
他的力道很大,大到指节泛白,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那紧密的、几乎有些疼痛的包裹感,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真实的安全感。
谢金盏没有挣脱,也没有力气挣脱。
她闭着眼,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他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和他掌心灼人的温度。
劫后余生的恐惧与被他找到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霓虹化作模糊的光带。
良久,直到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谢金盏才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情绪——
浓烈的心疼,未散的戾气,以及一种深可见骨的恐惧。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
谢金盏张了张嘴,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质问:“段策渊……现在,你可以回答我了吗?”
段策渊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揪住。
“段黎说……你垄断了所有关于当年炼药术士的线索……”
她看着他,眼神清冷,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一直在瞒着我,对不对?为什么?”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段策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豁出去的坦诚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是。”
他承认了,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确实是在控制所有可能相关的信息和线索,不想让你知道。”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他承认,谢金盏的心还是猛地一沉,一种被背叛的凉意瞬间蔓延开来。
“为什么?”
她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明知道我……我找了多久!你明明有线索,却看着我像无头苍蝇一样……”
“因为我怕。”
段策渊猛地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从他微微颤抖的嗓音出泄露出某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崩溃的情绪。
“我怕你找到所谓的解决方法,然后毫不犹豫地去尝试。我怕你会......你会死。我怕你再死一次。”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却在密闭的车厢里轰然炸响。
谢金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在暗潮中爆发的情绪给震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段策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当年我们都经历过一回,那些含有重金属的丹药一颗就能把人毒死,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怎么能……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又或者,会发生其他不可预料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疲惫和沉重:
“我把所有可能指向危险方法的信息都控制起来,把所有可能知道内情、又心怀不轨的人都处理干净。我不在乎手段,我只要确保……那些可能伤害到你的东西,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
“我知道你想结束长生,我知道你活得很累……可是阿九,比起失去你,我宁愿你永远恨我,永远活着。”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裸的深情与恐惧。
“我承受不起再失去你一次的代价了。”
车厢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窗外模糊的风声。
谢金盏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真诚,看着他紧握着自己、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的手,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冲垮、消融。
他终于说出来了。
那些被他埋藏在心里一千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为了掌控她,不是为了将她当作标本。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甚至有些偏执地,保护着她。
他怕她死。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驱散了所有因段黎挑拨而生的猜忌和阴霾。
她想起千年前,他顶着谋反的罪名只为找回自己,想起他背上那些因偷拿解药而留下的鞭痕,想起西山公园那尊妹妹的雕像……
他原来一直都是这样,用最极端、最不讨好的方式,沉默地爱着她。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视线渐渐模糊。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和这无声的回应,段策渊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