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博物馆内。 谢金盏刚结束一个关于南耀时期民间工艺的专题讲座，从博物馆的报告厅走出来。 连日来段黎那种不温不火、却无处不在的“怀旧”骚扰，让她颇感厌倦，正想快步离开，却在门口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不是段黎，是段策渊。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地立在初冬微寒的空气里，与周围散场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手中没有花，也没有任何刻意的道具，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仿佛等了很久。 “结束了？”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些许，但那股天生的掌控感依旧存在。 谢金盏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自从那日不欢而散后，他们再未有过来往，连工作上的交集都刻意避免了。 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是想要干什么？ “段总有事？”她语气疏离，带着惯有的防备。 段策渊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意，自然地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行，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关于南耀皇陵遗址后续保护性开发的一些细节，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另外——”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外套上，“城东新开了家苏帮菜，听说手艺很地道，松鼠鳜鱼做得尤其好。我记得……你偏好酸甜口？”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谢金盏心中微震。 他不再提那些沉重的过往，不再争辩那些对错，而是用她专业领域的话题作为切入点，甚至……还记得她千年前就偏好的口味？ 松鼠鳜鱼……那是她作为北庆九公主时，为数不多真心喜欢的菜肴之一，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这种精准的、不带压迫感的靠近，与段黎那种浮于表面的“浪漫回忆”截然不同，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她心底最柔软、也最不设防的角落。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金盏！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段黎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手里还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讲座结束了吧？喝杯热咖啡暖暖身子，这天怪冷的。” 他说着，就很自然地将其中一杯咖啡递向谢金盏，眼神温柔。 然后才极其不自然地瞥了段策渊一眼，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声，“哥。” 段策渊的目光，在段黎出现的那一刻，就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着段黎那只快要碰到谢金盏的手，以及那杯象征着“关怀”的咖啡， 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眼神锐利得像冰锥。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微微侧身，以一种不着痕迹却极具占有意味的姿态，将谢金盏往自己身边挡了挡，伸手把段黎递来的咖啡接了下来。 他将咖啡放在鼻尖前嗅了嗅，又冷冷地扫了段黎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含半点兄弟之情的漠视。 “不必了。” 段策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不喜欢喝浅烘的咖啡豆。” 咖啡被塞回到段黎手里，他双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没想到段策渊会如此直接地介入，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细节来反击。 谢金盏站在两个男人之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激烈碰撞的气场。 段策渊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烈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醋意和冷意，让她感到无比……新奇。 她认识他这么久，无论是作为段临渊还是段策渊，他向来是冷静自持、深不可测的，何曾有过如此外露的、近乎幼稚的占有欲和醋意？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段策渊。 他紧绷的下颌线，微抿的薄唇，以及那双死死锁住段黎、仿佛随时会扑上去将对方撕碎的眼神…… 这一切，都与她记忆中那个永远运筹帷幄的形象大相径庭。 奇怪的是，看着他这副明显失态的样子，谢金盏心中非但没有厌烦，反而升起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暗爽？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终于在某场漫长的拉锯战中，隐隐抓住了对方的一个把柄。 或者说，终于看到了那坚不可摧的外壳下，一丝属于正常人的、鲜活的情感裂缝。 谢金盏甚至忍不住，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语气轻飘飘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 “段总倒是记得清楚。不过，人的口味也是会变的。” 这话一出，段策渊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而段黎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道：“是啊金盏，我记得你后来也挺喜欢喝手冲瑰夏的，我车上正好有豆子，要不……” “但她现在胃不好，不适合喝咖啡因过重的。” 段策渊再次冷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势。 他不再看段黎，目光重新落回谢金盏身上，那里面除了未散的醋意，甚至还掺杂着几分执拗和委屈。 “那家苏帮菜的陈年花雕醉蟹也是一绝，温润养胃。”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再次发出了邀请，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大有一种“你今天不跟我走试试看”的架势。 谢金盏看着他这副又醋又倔、完全失了平日风度的样子，心中那点莫名的暗爽感更浓了。 忽然觉得那个大名鼎鼎、站在A市商业顶端的段总，还有几分孩子气，有点意思！ 她没有继续嘲讽，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那过于灼热的视线。 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 “关于遗址保护的意见，我可以给你一份书面报告。至于吃饭……”她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