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报复”
上面的落款日期,就在一周前。
谢金盏的手指瞬间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拆除……最终执行方案?
他不是……他不是已经知道那里对她意味着什么了吗?
为什么还要拆?
为什么在她已经搬回来、在他们关系似乎有所缓和的当口,这份冰冷的计划书还躺在这里,并且标注着“最终执行”?
那她从墓里发现的那沓书信又算什么......
一种被愚弄、被背叛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窜上头顶。
那本笔记本带来的所有震撼和悸动,在此刻都变成了讽刺的笑话。
那些只是千年前的往事,可以封存在陵墓里供后人唏嘘吗?
所以就可以与现实的商业决策并行不悖?
她拿着那份沉重的计划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脏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一阵阵收缩着疼痛。
晚上段策渊回来时,明显感觉到公寓里的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凝滞。
谢金盏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客厅或书房,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身影在都市的霓虹下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他脱下西装,走近几步,才看到她脚下地毯上,放着那份他今早忘记带回公司的《西山公园拆除方案》。
他的脚步顿住了,心头猛地一沉。
谢金盏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氤氲着一片冰冷的失望和……自嘲。
“这个,”她朝着那份计划书扬扬下巴,声音平静得可怕,“是非拆不可吗?”
段策渊看着她眼中的冰冷,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抿紧了唇,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硬着心肠,给出了那个早已决定的、符合商业逻辑的答案:“是。项目已经立项,资金到位,拆迁许可也批了。”
他的声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决策者的不容置疑。
谢金盏听着他毫无转圜余地的话,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嘲讽。
“段策渊,我现在真的……有点搞不懂你了。”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像是要穿透他那层冷静的外壳。
她冷嗤一声:“阿九卿卿......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写这种恶心的酸东西,”
这个称呼一出来,段策渊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一边在我面前流露出仿佛余情未了的样子,一边又毫不犹豫地要推平承载着我最后一点念想的地方……”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语气带着尖锐的质问:“你告诉我,你这到底算是什么感情?又或是……那些故意让我发现的书信和陪葬品,都是你精心设计的……一场报复?报复我这一千年来的恨意和不解?”
“报复”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了段策渊的心脏!
他猛地一震,脸上那层面具般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看到了!前世那些写满他的思念的、陪着他度过晚年的书信!还是被她看到了!
他自认为那些书信藏得很好的......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看穿隐秘的狼狈席卷了他。
段策渊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解释,但习惯性的防御和那种害怕再次被误解的恐惧,让他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最糟糕的应对方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偏过头,避开她灼人的视线,声音干涩而僵硬,“什么书信?西山地块的开发,是纯粹的商业行为,与你……与我个人的感情无关,别多想。”
他否认了。
他果然否认了......
谢金盏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和僵硬的侧脸,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竟然会因为他那些沉默的关怀和古老的文字而动摇,竟然会以为他们之间或许真的存在跨越鸿沟的可能。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或许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片刻温情,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现在的他,是段氏集团的CEO,利益至上。
而对她,或许只剩下一点不甘心的执念,或者……连执念都没有了,只剩下冷漠。
她不再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计划书,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下什么脏东西。
“好,我明白了。”
谢金盏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漠然,“商业行为,与我无关。段总,打扰了。”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向客房,开始收拾自己那寥寥无几的行李。
段策渊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听着客房里传来拉链划过的刺耳声响,拳头死死攥紧,手背上刚刚愈合一点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殷红的血珠,染红了洁白的纱布。
他想冲过去拦住她,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他留着那些书信,是因为那是他漫长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决定拆除西山,是因为那里承载了太多她与妹妹的痛苦回忆,他不想她每次触景生情,他想给她一个全新的、没有阴霾的环境,他甚至已经在物色更好的、能俯瞰全城的新址准备重建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摩天轮”……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质疑,她的嘲讽,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所有鼓起的勇气。
他怕。
怕即使解释了,她也不会信,怕即使信了,那道鸿沟依然存在。
而且,她提到了“报复”……原来在她心里,自己竟卑劣至此吗?
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将他彻底淹没。
谢金盏很快收拾好了行李,拉着箱子走出客房。
她经过他身边时,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房间里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电路应该修好了。”她留下这句冰冷的话,拉开了公寓大门。
“咔哒。”
门关上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沉重,更加决绝。
段策渊颓然地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嘴角泛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好像……又一次,亲手把她推开了。
而且这一次,她可能再也不会回头了。
而他,连挽留的资格,似乎都在她那句“报复”和冰冷的眼神中,彻底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