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吃饭吗
谢金盏搬走后,段策渊并没有立刻让人清理她的房间。
起初是带着一种莫名的、不愿面对的空虚感,后来,这种放任渐渐变成了一种隐秘的习惯。
这天晚上,他结束了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公寓。
推开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便扑面而来。
玄关处少了她常穿的那几双鞋,客厅里不再有她随手放在沙发上的披肩,空气里也彻底失去了那缕极淡的、能让他心神不宁却又莫名安定的冷香。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她那间紧闭的卧室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推开了。
房间里很整洁,甚至可以说空旷。
大部分属于她的东西都已经带走,但总有些细微的痕迹残留——
书架顶层那本她看到一半、还夹着银杏叶书签的《器物里的文明》,梳妆台上不小心落下的一只珍珠耳钉,还有空气中,似乎还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她的气息。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这个冰冷空间里偶尔会有的鲜活气息,哪怕那气息常常伴随着争吵和对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细微声响。
段策渊身体一僵,迅速将书塞回原位,调整好表情,转身走出卧室。
正好与提着一个小行李袋、站在玄关处有些愣神的谢金盏四目相对。
“你在干嘛?”她兀地开口。
她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在家,更没料到他竟然会从她的房间里出来。
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尴尬和疏离。
段策渊佯装用轻咳掩饰尴尬,“你、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拿剩下的东西。”她晃了晃手中的行李箱,语气尽量平静。
段策渊看着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几天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些,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但那股清冷倔强的气质却丝毫未减。
谢金盏绕开他身旁,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收拾,把一件件东西收到箱子里。
段策渊站在一旁,看着屋内关于她的东西一点点消失在视野内,不知怎地,忽觉心似有蚂蚁咬一般。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倚在门框上,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紧绷的语气道:
“最近不知道哪里来的狗仔,盯得挺紧。你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搬东西,万一被拍到,之前我们在史密斯先生面前演的戏就白费了。海外市场刚有点眉目,不能出岔子。”
他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关乎集团利益的借口。
谢金盏蹙眉,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她讨厌这种被监视、被捆绑的感觉,但段策渊说的不无道理。
那段虚假的婚姻关系,此刻成了束缚她行动的枷锁。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将行李箱放在了脚边,妥协道:“……我知道了。那这些东西,我改天再拿。”
“嗯。”段策渊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心底竟莫名松了口气。
谢金盏合上行李箱,看了看周围,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收的东西了,光杵在原地似乎有些尴尬。
还是想先回自己的公寓去吧,打算转身要走。
段策渊一句突兀的:“吃晚饭了吗?”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他也明显一滞,还一副佯装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似是连他自己都有些后悔突然说出这句话。
谢金盏下意识地想拒绝:“我不饿……”
然而,就在她音落的下一秒,她的肚子却极其不争气又清晰地“咕噜”响了一声。
空气瞬间凝固。
谢金盏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段策渊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也还没吃。凑合吃点吧,免得低血糖。”
谢金盏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打开冰箱寻找食材,她最终还是妥协般的,默默走到餐厅的椅子旁坐下。
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响,还有油锅滋啦的声音。
段策渊的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但条理清晰,显然并非完全不通厨艺。
谢金盏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夜景上,心思却完全无法平静。
还未完全落下答案的那件事依旧在她脑海里翻腾,而此刻和他共处一室的尴尬,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没过多久,简单的两菜一汤被端上了桌。
虽是几道普通的家常菜,但卖相极好,菜色鲜亮,香味幽幽缕缕钻入谢金盏的鼻腔。
“随便做的,将就吃。”段策渊递给她一碗米饭。
“谢谢。”谢金盏低声道谢,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五花肉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味道……
和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片段重合了。
她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悄悄瞥一眼对面正低头安静吃饭的段策渊,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她想起来了——
是之前,有一次她工作到很晚回来,段策渊守着一桌子菜前呆坐着,一直等她吃饭等到很晚,当时他说是家政阿姨做的。
可现在这熟悉的味道……难道那次,也是他做的?
他……竟然会为她下厨?还等自己这么晚?
这个认知,比得知他去偷解药更让她感到震撼。
身体的伤害或许可以解释为愧疚或补偿,但这种隐藏在日常生活细节里的、近乎笨拙的关照,又算什么?
段策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起头,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微微蹙眉:“怎么了?不合胃口?”
“……没有。”
谢金盏迅速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暗潮汹涌,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很好吃。”
这顿饭,在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共处都更加诡异和尴尬的气氛中进行着。
两人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谢金盏的心彻底乱了。
偷解药,隐秘的关照,醉酒后的呓语,背上的印记……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无声地颠覆着她对段策渊的固有认知。
她开始怀疑,自己恨了一千年的,或许并非全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