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大院的活动室里，人声鼎沸。 “哗啦啦——” 麻将牌在桌上被推得震天响，周玉兰把面前的牌一推，笑得合不拢嘴：“胡了！清一色！给钱给钱，今儿个我这手气，真是挡都挡不住！” 一桌的太太们一边掏钱一边跟着赔笑，嘴里说着恭维话。 周玉兰一边数着票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发起了牢骚：“哎，要我说啊，这钱赢了也是为了贴补家用。你们是不知道，我家现在来了个农村亲戚，那身板，跟个肉墩子似的，一顿饭能吃三个人的量！这还不算，赖在家里赶都赶不走，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坐在对门的高太太是个包打听，一边码牌一边接话：“玉兰姐，你就知足吧。这年头谁家没几个穷亲戚？不过话说回来，这都不算事儿。我昨儿个路过你们家门口，看见雁辰那是……那是坐轮椅出来的吧？哎哟，多好的一个孩子，也是咱们大院看着长大的，前途无量的飞行员，这腿要是真废了，那才叫可惜呢。”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牌桌顿时静了几分。 周玉兰原本数钱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挂不住了。 她这人最好面子，最听不得别人说许家半句不好，更何况是这种带着同情实则看笑话的语气。 “啪”的一声。 周玉兰把手里的钱重重往桌上一拍，眉毛一竖：“老高家的，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废了？谁跟你说我家雁辰废了？” 高太太被吓了一跳，讪讪道：“这……这不是医院都下通知了吗？说是脊椎神经断了……” “呸！那是庸医误诊！”周玉兰下巴一扬，鼻孔朝天，一脸神气地说道，“那是以前！昨儿个我还看见雁辰自个儿扶着床沿站起来了呢！虽然时间不长，但这说明啥？说明神经接上了！恢复那是迟早的事儿！”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桌打牌的也都惊动了，纷纷看了过来。 “真的假的？瘫痪了还能站起来？” “这也太神了吧？” 众太太们七嘴八舌地追问，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周玉兰更得意了，挺直了腰板：“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给治的。” “难不成是那个农村来的亲戚？”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周玉兰一听这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嗤笑道：“她？我呸！那个死胖子除了会吃还会干啥？整天神神叨叨的，拿几根破针在人身上乱扎，搞得跟跳大神似的，我要不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早把她连人带铺盖卷扔出去了！那种乡下把式，那是喂猪的手艺，能治人？” 她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才道：“真正治好我们家雁辰的，那是留洋回来的李轻竹李博士！人家那是正经喝过洋墨水的，用的是国外最先进的那个什么……‘神经刺激疗法’！懂吗？高科技！” 高太太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牌也不打了，身子往前探了探：“玉兰姐，你没骗我吧？真是那个李医生给治好的？” “我骗你干啥？我亲眼看见的！”周玉兰拍着胸脯，唾沫横飞，“李医生一出手，又是按摩又是仪器的，雁辰那腿立马就有知觉了。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哪是那些土包子能比的。” 高太太听到这里，心思瞬间活泛开了。 她丈夫的顶头上司林首长，家里那独苗苗林建，两年前演习的时候翻了车，也是伤了脊椎，瘫在**动弹不得。 林家为了这事儿，把京市的名医都请遍了，一个个都摇头叹气。林夫人更是整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 要是这个李轻竹真有这本事…… 高太太眼珠子一转，这也顾不上那把清一色了，把刚摸的一张牌往桌上一扣：“哎呀，我想起来家里煤球炉还没封火呢！玉兰姐，你们先玩着，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说完，也不等周玉兰反应，抓起手包火急火燎地就往外跑。 出了活动室，高太太脚下生风，直奔大院深处的红砖小楼。 林家的小洋楼里。 林夫人坐在沙发上，正唉声叹气。 高太太一进门，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把周玉兰在牌桌上说的话，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 “你是没看见周玉兰那得瑟样！说是许雁辰都已经能站起来了！”高太太说得眉飞色舞，“那个李轻竹医生是留洋回来的，专治这种疑难杂症。姐姐，你想想，许家那小子的伤当初不也说是没救了吗？现在既然能好，咱们建儿肯定也有希望啊！” 林夫人听了这话，立马惊喜不已的问道：“真的？那许家小子真的站起来了？” “千真万确！周玉兰那个大嘴巴虽然平时爱吹牛，但这事儿她敢在大院里嚷嚷，肯定假不了！” 林夫人“霍”地一下站起身，激动得手都在抖：“备车！快备车！把建儿推出来，咱们现在就去军区医院！不管花多少钱，求也要把这位神医求来！” …… 军区总医院，神经科诊室。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李轻竹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许雁辰最新的检查报告，眉头微蹙，眼神里透着几分疑惑。 报告单上的数据显示，许雁辰腿部神经的活跃度比上周提高了一个大台阶，肌肉萎缩的情况也在明显好转。 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医生，她其实心里有点发虚。 这几个月来，她给许雁辰用的药，和给其他病人用的并没有什么两样。 那套所谓的“康复按摩”，也是照本宣科。按理说，效果不可能这么显著，更不可能这么快。 “难道是美国进口的那种神经营养剂起效慢，但是后劲足？”李轻竹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她脑海里闪过白知夏那个女人的模样。难道真是……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不可能。”李轻竹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中医那种伪科学，除了心理安慰有什么用？几根破针要是能治瘫痪，还要我们这些拿手术刀的干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报告单，强行给自己洗脑：一定是我的治疗方案起效了。我是留洋博士，我是权威，这功劳本来就是我的。那个胖女人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蹭了我的热度罢了。 就在李轻竹自我陶醉的时候，诊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医生！李医生在哪？！” 这阵仗有点大。 李轻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两个穿着军装的警卫员推着一个轮椅走了进来，轮椅上坐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 紧接着，一个衣着考究、气质不凡的中年贵妇在另一个女人的搀扶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李轻竹眼尖，一眼就认出那个搀扶贵妇的正是大院里的高太太。而那个贵妇……她在医院的宣传栏里见过照片，那是军区林首长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