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夏眼皮都没抬，手里拿着沾满碘伏的棉球，在那伤口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嗷——！！！”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换药室。 那小青年疼得整个人差点从**弹起来，脸都白了，冷汗直流：“你、你谋杀啊！” “这块肉坏死了，得清创，不清干净好不了。”白知夏面无表情地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又是狠狠一下。 小青年疼得直抽抽，哪里还敢有什么花花肠子，老实得像只鹌鹑。 后面排队的几个男人，本来看着新来了个漂亮护士还想凑个热闹，一看这场面，听着那惨叫声，一个个下意识地觉得裤裆一凉，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往后缩了缩。 这新来的女大夫，看着文静，下手真黑啊！ 忙活了一阵，病人处理完了。 一直没人再进来。 白知夏摘下手套洗了洗手，问道：“接下来还要干嘛？” 周盼娣正在整理废弃的纱布，闻言笑了笑：“没了。咱们这儿就这样，忙一阵闲一阵。接下来就这么待到下班就行了。” 她看着白知夏，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其实这份工作除了名声说出去不好听，让人指指点点的，活儿倒是不累，挺清闲的。” 白知夏把手上的水渍在衣摆上擦了擦，见周盼娣也没什么心思聊天，便道：“既然这会儿不忙，我出去一趟，去看看家属。” 周盼娣一愣，手里正在卷着的纱布停了下来，抬头问道：“小白同志，你家里人也在咱们医院住院啊？” “对。”白知夏道，“脑梗，有些日子了。” “哎呀，那是得去看看。”周盼娣赶忙说道，“老人遭罪，希望能早日康复。” 白知夏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下了楼，沿着走廊拐了两个弯，到了干部病房区。 这边的环境比外头清净不少，推开病房门，老爷子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目光先是在白知夏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了她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上。 老爷子眼睛亮了亮，撑着身子坐直了些：“知夏丫头？你这是……” “爷爷，我现在在医院上班了。”白知夏走过去，顺手给老爷子掖了掖被角，动作熟稔自然。 “上班了好，上班了好啊。”老爷子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神色，“是老大安排的吧？嗯，许巍这回办事还算靠谱，总算给你找了个体面的营生。女孩子家，有个正经工作，腰杆子也能挺直些。” 在老爷子看来，穿着白大褂在医院里走动，那都是受人尊敬的大夫护士，是极好的去处。 白知夏也没拆穿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笑了笑。 老爷子看起来心情不错，话匣子也打开了：“对了，最近跟雁辰处得怎么样？那小子脾气臭，你是知道的，多担待点。” 白知夏嘴角微微勾起：“挺好的。他还说，等过几天身子好些了，要带我去市区转转，买几身新衣裳。” “真的？” 老爷子一听这话，高兴得胡子都快翘了起来：“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嘛！以前跟他说亲事，他总是这不行那不愿意的，跟头倔驴似的。看来啊，还是得你们年轻人自己处，这感情不就处出来了吗？” 说着，老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脸希冀地盯着白知夏：“丫头啊，既然感情好了，那就要抓紧。爷爷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几天，就盼着在入土之前，能抱上曾孙子哟！” 白知夏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也太跳跃了，刚说买衣服，这就跳到抱孩子了。 她眼珠一转，脸上堆起恭顺笑容：“爷爷，您这说的哪里话。我看您红光满面，中气十足的，别说三五年，就是再活个三五十年也不成问题，到时候别说曾孙，五世同堂都得靠您镇着呢。” 老爷子被这一通马屁拍得舒坦极了，仰头大笑：“你这丫头，嘴倒是甜！行了行了，你有这份心，爷爷就高兴。快去忙你的吧，别耽误了工作。” 白知夏从病房退出来，刚带上门一转身，差点撞上一堵人墙。 “小心。” 一只有力的大手虚扶了她一下。 白知夏站稳脚跟，抬头一看。 是许宴。 “怎么又差点和你撞上。” 许宴看见是她，也是微微一怔，目光随即落在了她身上的白大褂上，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知夏？你怎么穿成这样……在这儿上班？” 在他印象里，大伯一家对这个乡下来的所谓亲戚向来是看不上的，怎么会好心给她安排进军区总医院？ 这里头的编制可不好拿。 “嗯，今天刚来的。”白知夏点点头。 “分在哪个科室？”许宴下意识地问道。 白知夏也没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大大方方地说道：“在男科，给病人换药。” “什么？” 男科？换药？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给男人看那档子事的地方！还要负责清理那些位置的伤口。 就算是医院里的老护士，也没几个愿意去那种地方受罪的，更别提白知夏一个还没出阁的大姑娘。 这哪里是安排工作，这分明就是看白知夏老实，没根基，就这么欺负人。 “怎么能去那种地方……”许宴低声嘟囔了一句。 白知夏看出了他的不忿，她心思一动，忽然开口道：“许宴哥，既然碰上了，我有件事想麻烦你打听打听。” 许宴收敛了情绪，看着她：“你说。” “你知道军区这附近，有没有那种……空着的房子？我想租一间，不用太大，只要能住人就行，最好……租金也能便宜点。” 许宴看着她平静的眼神，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 在那个家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是该想着搬出来。 他爽快地点了点头：“行，这事儿我记下了。我帮你去问问战友，应该有合适的。回头有消息了告诉你。” 白知夏微微一愣。 这人答应得太干脆了，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这年头，哪怕是亲戚帮忙，都要盘根问底一番，他这份分寸感，倒是让人觉得舒服。 “那就谢谢了。”白知夏笑了笑。 “都是亲戚，客气什么。” 两人简单道别，白知夏回了换药室，许宴则是提着东西进了老爷子的病房。 “爷爷，好点了吗？”许宴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给老爷子倒了杯热水。 老爷子看见是许宴，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又是那套老生常谈：“哎呀，死不了。倒是你，我看啊，你堂哥雁辰的婚事眼瞅着是妥了，都知道疼媳妇了。你呢？你个臭小子什么时候能把个人问题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