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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投石问路,快刀斩乱麻!

苏夜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缓缓升起的朝阳,心中充满了感慨。 虽然他想把南城的水搅得更浑,但也需要方法,更需要找个突破口。 可是现在,他手中的底牌实在是谈不上太多。 不过,吴老栓的事情倒是不错。 不管这是有人故意给他送来的线索,还是说陷阱,总归是个突破口。 是线索?那就说明可以查到些有意思的东西。 是陷阱?那躲也没有意义,你躲开了这个陷阱,敌人肯定会安排更多的陷阱。 还不如直接抓住,有时候陷阱也是线索。 “吴老栓赌钱欠债,骨头又不够硬,被泥鳅帮捏住了命门。” “逼着他记账,记的就是这些‘咸鱼干货’。他或许起了别的心思,或许只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然后,他就该死了。泥鳅帮动手,干脆利落。” 苏夜一边说着话,一边拿起那枚铜钱,在指间捻了捻。 “但泥鳅帮……秃尾蛇那种货色,喝醉了敢杀人,可这生意,” “东城‘丰泰’,西市‘广源’,连北边码头都有接货的点……让私盐在京畿地面像水一样流进来,散出去,不出大乱子。” “这得打通多少关节?” “漕帮的巡河,各城门的司兵,市令的胥吏……甚至可能更多。” 苏夜想到这里,又抬起眼看向窗外,心中不禁感慨。 “一个漕帮的香主?一个王府里贪财的管事?” “不够!底下办事的是泥鳅,但水里肯定藏着更大的鱼。” “户部清吏司?兵部武库或者漕运衙门?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可惜现在我手中的筹码还不够,现在去想,没用。” “现在极其缺少人手!” “查线索要人,盯梢要人,抓人要人,连关起来的犯人,都得有人看着。我不能永远自己翻墙,自己撬砖,自己动手。”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 “刘正雄。” 一直守在门廊阴影里的刘正雄立刻上前一步:“大人。” 苏夜点点头。 看着这个从东州一直跟着自己来到京城的手下,心中总算有了些安慰。 刘正雄的实力不行,但忠心没的说。 至于实力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他已经把《混元功》给了对方,还送出了一些七品、八品丹药。 晋升之后就能发挥更大的用途。 “你去衙门口,南城几个热闹的街口,贴上告示。” “南城治安司,招募编外帮办、差役,名额,先定三十人。要快。” “是。”刘正雄应下,迟疑了一下,“大人,这么公然招募,来的人恐怕……” “恐怕什么?”苏夜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恐怕鱼龙混杂?恐怕各路牛鬼蛇神都要往里挤?” 刘正雄低下头: “是,各大势力,其他衙门的,都不会放过这机会。” “那就让他们来。”苏夜声音很平静,“我现在缺的就是人手,能站成排,能跑腿,能充场面就行,管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至于探子……这里是京城,咱们毕竟是外来户,就算再小心也不可能防住。” “倒不如敞开了招募,就算是探子和奸细,也有能利用之处!” 刘正雄看着苏夜的样子,心里受到了巨大震动。 是啊,探子和奸细又如何? 当初苏夜上任河间郡的时候,手底下的那些人成分更加复杂,但不还是被收拾的服服帖帖吗? 甚至还出现了好几个真正效忠于苏夜之人。 京城和东州区别很大,人与人之间的区别也很大,但人性都差不多。 只要你有手段,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刘正雄相信,自己这位苏大人有的是手段和办法。 他连忙开始行动起来。 治安司帮办在整个朝廷算不得什么,甚至连吏都很难算,尤其还是编外的帮办。 但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衙门侧边那个废弃的旧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气味很杂,汗味,尘土味,劣质烟叶味,还有各种不明来路的体味混在一起。 人员组成也很杂乱。 因为苏夜的特别安排,此次招募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要求。 以至于来了很多人报名。 有穿着破旧劲装,身形还算稳当,一看就是有些实力,但混得不如意。 有膀大腰圆,一脸憨厚或紧张的力夫。 也有眼神活泛,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油滑角色。 甚至还有几个街面上有名的混混,嬉皮笑脸地蹲在墙角,打量着这场面。 刘正雄带着两个老差役勉强维持着秩序,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他虽然相信自己大人的实力,但面对这种情况还是有些紧张,时不时望向院子角落的廊檐下。 苏夜就站在那里,背靠着剥落的廊柱,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 目光从人群里慢慢扫过,像在看一堆杂乱无章的货物。 “大人,这……这能行吗?”刘正雄趁隙挤过来,擦了下汗,低声道。 “开始吧。” 苏夜走到廊下早就摆好的一张破木桌后坐下,桌上摊开一本空白的名册,一方砚台,一支笔。 招募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草率。 他完全没有叫人做什么背景调查,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这些人如果没有问题,根本不需要查。 如果有问题,那背后之人肯定也早就做好了各种虚假的身份。 不仅是七大姑八大姨,甚至连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给你编的清清楚楚。 所以说不管怎么查都是浪费时间。 苏夜也不在乎那些事情,直接一个个叫过来亲自询问。 一个皮肤黝黑的力夫紧张地站在桌前。 “叫什么?” “王……王石。” “以前干什么?” “在码头扛大包。” “家里几口人?” “老娘,婆娘,两个娃。” 苏夜点点头,目光在他那双满是厚茧和裂口的手上停了停。 “去那边登记,按手印。” 王石一愣,似乎没能反应过来,这就可以登记了? 似乎有些天简单了吧? 他虽然早就看过那张几乎没有任何要求的告示贴,但其实心里并不怎么相信。 只是他一家五口需要吃饭,南城治安司帮办的工钱不算太多,但好歹也是个体面的工作。 所以他来了。 但他一直很紧张,生怕自己这种泥腿子会被赶出去。 谁想到,竟然就那么成功了? “咦?快看!那傻大个竟然被招进去了!” “治安司招人那么简单吗?” 后方的人群也产生了一阵**,事实上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王石竟然也会被收下。 一时间人群都有些躁动,一个个都往前挤。 “大人!大人!你连那傻大个都收,我也行啊!” 苏夜眉头一皱。 刘正雄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挥舞着水火棒冲了出去,厉喝道: “排队!排队!不守规矩现在就赶出去!” 人群之中很多都是来凑热闹的,本来也不相信治安司能收下他们。 可是现在,连不如他们的王石都被收了,众人都看到了希望,当然不敢继续捣乱了,赶紧一个个站好。 一个脸上带疤、眼神有点凶的汉子走过来。 苏夜抬头打量了一眼,随口问道: “练过?” “跟着镖局走过两年镖。” “为什么来?” “镖局散了,找口饭吃。” “露两手看看。” 汉子也不含糊,退开两步,打了套简单的长拳,架势有点野,但力气足。 苏夜看着,在他收势后问:“能守规矩吗?” 汉子愣了一下,闷声道:“给饭吃,就守。” “登记。” 上去两个人,两个竟然都被收下! 这下人群更加轰动了。 一个眼神总在苏夜脸上和桌上名册来回瞟的瘦高个凑上来,未语先笑。 “小的赵四,见过大人。小的读过两年私塾,能写会算,人也机灵……” “以前做什么?”苏夜打断他。 “啊,帮几家铺子记过账,跑过腿,消息也灵通……” 苏夜没多问,只打量了他一下,便挥挥手: “登记。” 赵四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连忙兴奋的躬身退下。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小的以后一定会好好为您做事!” 苏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身上的问题实在是太明显了,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说,应该就是某方势力派来的探子。 而且也不只是这个家伙。 他抬头再次扫过人群,很快就发现了几个同样神色异常的家伙。 当然,除此之外,肯定还有隐藏更深的探子。 都不重要。 苏夜对这些人甚至都懒得浪费时间,随便问了一下个人信息,直接打发去登记。 他早就和刘正雄说过,探子、奸细也是人,是人就有价值。 甚至在某些时候,还能发挥特殊用途。 他当然不会赶出去。 与此同时。 在人群稍微靠后的位置,一个看起来愁眉苦脸的中年人,对身边一个青年低声抱怨: “这鬼差事怕是也不好干……” 青年点点头,一脸朴实。to 两人随着队伍慢慢前移,轮到他们时,回答也是平平无奇: 找份稳定差事,养家糊口。 苏夜问了几句,便让他们通过了。 一天下来,名册上按了二十多个红手印。 刘正雄看着那群高矮胖瘦,神态各异的新丁在院子里站得歪歪扭扭,凑到苏夜身边,忧心忡忡: “大人,按您的吩咐,那几个……明显有问题的,也收进来了。” “还有,刚才登记的那个王石,老实是老实,可也太木讷。那个脸上带疤的,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这……” 苏夜合上名册,摆摆手。 “别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 “是人就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就看你会不会用罢了。” “至于那几个不安分的,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总比让他在外面捣乱强。” “那些所谓的奸细,只要我们做的正大光明,守规矩守法,就算他们传出去又如何?” “咱们上面那位陛下把我派过来,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但在某些时候,他也可以成为咱们的靠山!” 苏夜早就已经想清楚了,皇帝要利用他,那在某种程度上,对方就是他的靠山。 当然,这个靠山并不可靠,但在有需要的时候扯虎皮拉大旗,就已经足够了。 各方势力的人都知道他是皇帝陛下亲自敕封。 这是他们试探苏夜的原因之一。 同样也是忌惮的原因之一。 这场棋局早就已经布下,既然苏夜被迫入局当了棋子,那就必须接受别人的试探。 既然躲不开,还不如好好利用。 直至有一天让所有人知道,他不仅是一个棋子,也可以掀桌子! 苏夜神色一凛,再次吩咐道: “刘正雄!从明天起你带着所有人,每日点卯,操练半个时辰,然后两人一组,派到南城各条街巷去‘巡街’,熟悉地面!”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南城治安司来了!” …… 几天后,这二十多号人总算有了点“队伍”的样子,虽然站队还是参差,穿着的公服也新旧不一。 但每天在衙门前操练、巡街,也引得不少百姓侧目。 苏夜觉得差不多了。 他让刘正雄将之前准备好的卷宗拿出来。 主要是吴老栓被泥鳅帮殴打致伤的证人画押供状,以及那几页巧妙截取过的、只显示秃尾蛇放债逼债的账页。 然后,他点了十五个看起来体格最壮、或者样子最“唬人”的新差役。 加上刘正雄和两个老手,全部佩上腰刀、铁尺,集合。 “今天办差!” 苏夜看着面前这群神色各异的新丁,声音不高,但清楚。 “目标,泥鳅帮在河边三号码头的仓库。” “罪名,泥鳅帮众秃尾蛇等人,殴杀良民更夫吴老栓,破坏南城治安。” “去抓人,封仓库。” “听清楚命令,不得擅自行动,不得骚扰无关,更不得私取财物。违者,严惩!” 苏夜知道这群手下的情况,没有抱着这么大的期待,自然也不会浪费时间的,多解释一些事情。 他只是大手一挥。 “出发。” 帮办们虽然心里都有些紧张,但这段时间的巡街多少也练出了一些胆气。 让他们打架不行,只是简简单单的走出个排场还是没什么问题。 一群人穿着同样的制服,各个都带着腰刀,排着队伍穿行在南城街道上。 看起来也相当气魄,威风凛凛。 尤其是在苏夜这个上司的带领下,更是走出了个虎虎生风。 街上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多么紧张,反而非常熟练的躲到路两旁,开始嬉笑起来。 这段时间这群治安司的帮办们经常来巡街。 刚开始时大家还有些慌乱,以为有什么事情,到后来逐渐熟悉了,就把这个当成了,南城的一个独特的风景。 这几天看到治安司的帮办们再次走出来,大家依然只是当成看热闹。 还有很多人对苏夜指指点点。 经过时间的发酵,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个年轻的南城治安司副指挥使,竟然是从东州来的。 而且也不是经过什么正经的升迁。 是得到皇帝陛下亲自授命,直接空降到了这里。 甚至,就连苏夜在东州的血捕修罗恶名都已经传遍了。 人们本来以为血捕修罗应该是什么身高九尺,腰围七尺,五大三粗的恐怖壮汉。 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英俊潇洒的少年? 如此剧烈的反差下,自然也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 尤其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更是频频投去大胆的目光。 只是可惜。 苏夜完全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大步昂扬的直接带着手下们冲到了,泥鳅帮的仓库。 现在是大白天,仓库大门虚掩。 时不时还传来一阵阵大喊叫骂,夹杂着骰子在碗里滚动的声音。 苏夜在门口略一停步,对刘正雄示意。 刘正雄点点头,当即上前一脚踹开那木门,厉声大声喝: “治安司办差!所有人原地不动!” 仓库里光线昏暗,乌烟瘴气。 七八个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赌钱。 突然被这种意外打断,都下意识的回头看了过去。 秃尾蛇也在之中,这家伙光着膀子,正骂骂咧咧的准备开下一把。 他看到门口涌进来的差役,眼里明显的出现了茫然。 他当然很清楚,自己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但这里是泥鳅帮的地盘,就算差役来了又如何? 谁敢动他们? “你们是哪个……” 秃尾蛇本来就因为输钱一肚子火,气站起来就想破口大骂。 可是突然,他看到了人群最前方的苏夜,脸上的横肉明显跳了一下。 随即收起了骂人的话,转而玩味的嗤笑起来。 “哟,我当是谁,苏大人啊?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地方来了?” 苏夜微微皱起眉头。 他虽然曾经夜探醉香楼,偷偷抄了秃尾蛇掌握的账本。 但除此之外并没有打过任何交道。 对方却能瞬间认出他的身份。 也就是说,他的情报果然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吗? 连这种小角色都已经知道了他。 “秃尾蛇。” 苏夜也没有在意对方的反应,只是冷声道: “你涉嫌于本月十七日夜,殴打更夫吴老栓,致其伤重身亡。现证据确凿,奉令拘拿,拿下!” “放你娘的屁!”秃尾蛇脸色一变,破口大骂,“那老东西自己摔死的,关老子屁事!兄弟们……” 他话音未落,苏夜动了。 也没见怎么迈步,人已到了秃尾蛇面前。 秃尾蛇也算凶悍,一拳就捣向苏夜面门,拳风带着股酒臭。 苏夜左手一抬,轻易格开他的拳头,右手并指如电,在他胸前、肋下快速点了几处。 秃尾蛇顿时身体僵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脸上憋得通红,眼珠子瞪得老大,直挺挺向后倒去。 被两个冲上来的新差役七手八脚按住,捆了个结实。 另外几个想动手的泥鳅帮众,被苏夜冰冷的目光一扫,又被周围那些拿着棍棒、虽然紧张但人数占优的差役一围。 气势顿时垮了,畏缩着不敢再动。 “查封此地,相关账册、文书,一律带走查验。” 苏夜吩咐道。 过程出奇地顺利。 泥鳅帮的帮主从头到尾没露面。 仓库里除了些破烂家具和赌具,也没搜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秃尾蛇和两个同样涉案的小头目被铁链锁了,押出仓库,一起送往南城治安司。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也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快来人!快出来看看!” “秃尾蛇那家伙竟然被抓了!” “治安司的家伙竟然那么勇的吗?连秃尾蛇都敢抓?” “难道他们不怕吗?” 人群看到秃尾蛇被押着走出来,都无比震惊。 之前他们看的苏夜带人出来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例行的巡街。 可是,谁想到苏夜竟然不声不响的把泥鳅帮的秃尾蛇抓了! 这简直可以说是胆大妄为! 大家都在南城讨生活,自然也都很清楚。 别看泥鳅帮只是个下三滥的帮派,什么偷鸡摸狗、欺男霸女的事情都做。 但人家背后有靠山! 多少年了?南城换了多少个官员? 别说是敢动泥鳅帮的人,不和他们同流合污都可以称得上是好官! 现在,这个年纪轻轻的外地空降指挥使,竟然一声不响的把泥鳅帮的人抓了? 人们的反应先是大吃一惊,随即都纷纷叹息。 “这个苏大人太年轻了!” “虽然可能是真的想做好事,可他太单纯,完全不懂得这里的水有多深。” “只怕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倒霉了。” 所有人都不看好苏夜。 苏夜也听到了人群的议论,但他却完全没有在意。 只是带人压着秃尾蛇等人迅速回到了大堂。 平日里,治安司附近空旷冷清,但是现在却聚拢了一大群人。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年轻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又会有什么样的凄惨下场? 甚至,就连各大势力的探子也都急匆匆的赶来了,则混在人群之中,都在等着看戏。 咚! 苏夜坐在公案后面,一身玄色官服更显威严,他猛地砸下惊堂木,刺耳的声音瞬间压住了外面的叽叽喳喳。 “带人犯!” 此话一出。 秃尾蛇很快就被两个差役押了上来,直接按在了地上。 现在的他明明已经被抓住了,可是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反而嗤笑一声,挑衅的笑了起来。 “苏大人好大的威风!” “我劝你最好还是乖乖把我放了!我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否则,嘿嘿!等你后悔就晚了!” 苏夜眉头一皱。 刘正雄立即冲了上去,猛地一脚踹出。 “跪下!” 秃尾蛇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招,膝盖一弯,直接跪在地上。气得他扭头恶狠狠的瞪着刘正雄。 刘正雄看着这家伙还敢如此嚣张,立即抄起水火棍。 “怎么?你还敢不服!” 秃尾蛇恨得咬牙切齿,下意识就想破口大骂。 可是他看着对方手中的水火棍,就看着对方一副愣头青的样子,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好小子!这事儿爷爷记下了!” “等着有你好受的!” 刘正雄可不会害怕一个地痞流氓的威胁,反而抄起水火棍砸了下去。 “胆敢威胁治安司典史!该打!” 啪的一声! 水火棍重重的砸在秃尾蛇身上,大堂内顿时响起一阵凄惨哀嚎。 所有人都蒙了。 “好家伙,这个愣头青还真的敢打人?” “苏大人手底下的人也这么勇的吗?” 这种时候其实是在迟钝的人,也已经反应过来今天的事情很不对劲。 说不定秃尾蛇真的要倒霉了! 苏夜拿起案上一份卷宗,直接开口喝道: “秃尾蛇,本月初七、十一、十七,接连三夜,你带人在榆树巷口,向更夫吴老栓通索赌债,可有此事?” “大人,这话说的,”秃尾蛇扯着嗓子,声音嘶哑。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吴老栓自己手痒,输了钱立了字据,咱爷们儿去找他说道说道,怎么了?” “这南城地面上,哪家铺子收账不是这么个收法?” “说道?”苏夜放下卷宗,目光落在他脸上。 “证人供述,你们三次‘说道’,皆伴随拳脚相加。最后一次,十七日夜,吴老栓胸腹遭受重击,呕血不止,两日后身亡。” “验尸格录在此,肋骨折断三根,脏腑破损。这也是‘说道’?” 秃尾蛇脸上的横肉**了一下。 “那是他自己身子骨不济!爷们儿也没下死手,推搡几下,他自己没站稳撞墙上了,关老子屁事!” 他梗着脖子。 “谁知道他是不是回去又犯了别的毛病,或者招惹了别的对头!” 堂外一阵轻微的**。 “带证人。”苏夜不再看他。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面黄肌瘦的汉子被领了上来,跪在另一边,不敢抬头看秃尾蛇。 “你是吴老栓的邻居,李顺?” “是……是小人。”汉子声音发抖。 “十七日夜,你可听到、看到什么?” “那……那夜,小人起夜,听到隔壁老吴家传来叫骂声,还有……还有打人的闷响。小人胆小,扒着门缝看了一眼,看……看到这几位爷。”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秃尾蛇,立刻缩回头。 “正在踢打倒在地上的吴老栓被他们打的不停吐血,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人群听到这份证词,顿时一片哗然。 大家虽然都知道泥鳅帮的人无恶不作,但没想到这群人竟然那么恶毒。 硬生生把人打死了! 最重要的是,吴老栓不是给泥鳅帮办事的人吗? 这群家伙怎么连自己人都打? 秃尾蛇当然知道,自己打死吴老栓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甚至都亲眼看到了。 但他根本没有在乎,甚至还是故意这么做的。 想杀鸡儆猴,让那些泥腿子们都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可他没想到苏夜竟然真的敢抓人。 这下麻烦大了,如果这家伙真的要铁了心的办他,那些都是证据! “你放屁!老子什么时候……”秃尾蛇赶紧大喝一声,试图否认这段证词。 啪! “肃静!” 惊堂木再响。 苏夜的声音无比冰冷,“咆哮公堂之,掌嘴!” 刘正雄早就等着机会呢,当即嘿嘿一笑,快步抢了上去盯着秃尾蛇。 就等对方再次大呼小叫,准备给对方一巴掌! “你……” 秃尾蛇还想继续破口大骂,但他已经见识到了刘正雄是个愣头青。 说打人是真的打人。 其实他的心里再有怨言,再怎么想骂人,此刻也只能咬紧牙关闭上嘴巴。 恼怒的哼哼的几声,搞得刘正雄一阵失望。 苏夜趁机再次威胁道: “秃尾蛇,别以为你做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人证物证齐备,你打死吴老栓一事证据确凿,还有何话可说!” 秃尾蛇心里开始紧张起来,额头开始冒汗,但仍然试图狡辩。 “大人,我顶多是下手没了轻重,谁能想到他那么不经打?” “吴老栓死了活该!但说小的故意杀人,小的不认!就是失手,对,失手!” “你们二人,”苏夜看向秃尾蛇身后那两个早已面无人色的小喽啰,“当日情形如何?从实招来,或可酌情。”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点的,磕磕巴巴开口: “蛇……蛇哥是让我们吓唬吓唬他……踢……踢了几脚……没……没想弄死他……” 另一个也跟着点头。 秃尾蛇猛地扭头,眼神像要杀人,但两个喽啰吓得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苏夜等堂上安静下来,目光重新落在秃尾蛇身上。 “秃尾蛇,证人证言,尸格伤情,同伙供述,连同这逼债账目,证据链清晰。” “你殴伤吴老栓,致其伤重不治,事实确凿。” “是否存心致死,自有律例详裁。但伤人致死,其罪难逃。” 他顿了顿,拿起判决签牌。 “依《大虞刑律》,斗殴伤人致死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情节可辩者,亦可收监候核,详查动机。” “今此案尚有细节需究,嫌犯秃尾蛇及其从犯二人,先行收监,待上报核验后,再作决断。” 啪!签牌掷下。 “来人,将三名罪囚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差役上前,将面如死灰、不再叫嚷的秃尾蛇和那两个抖若筛糠的喽啰拖了起来。 木枷脚镣碰撞,声音沉重。 堂外围观的人群嗡嗡声更响,指指点点。 自始至终,苏夜没有提一句‘私盐’,没有问一句醉香楼,更没有涉及任何‘咸鱼干货’。 这些事情牵扯的实在是太多了,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没办法对抗。 贸然揭穿,只会引来更大的问题。 他是想掀起风浪不错,但也要有计划、有节奏。 直接搞出了暴风雨,首先死的就是他自己。 现在,他就要以‘害死吴老栓的罪名’斩杀秃尾蛇! 是在投石问路! 背后的那些家伙就会陷入被动之中。 甚至是怀疑,苏夜对秃尾蛇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 那些家伙势必会走下一步。 苏夜才能看到更多的事情,选择不同的应对方法。 现在,他已经出手,就看那些人的反应了! “退堂!” 苏夜再次扬起惊堂木重重砸落。 人群看了一场好戏,都心情激动的纷纷离去,准备找个茶馆,或者是街角路边继续议论。 那几个探子也随着人群离开,脚步匆匆,显然是赶紧去各家汇报。 值房里。 苏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茶水苦涩,却让他有些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刘正雄跟了进来,掩上门,脸上却不见轻松。 “大人,判了。可漕帮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泥鳅帮剩下那些杂鱼,今天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按说,秃尾蛇好歹也算他们一个小头目……” 苏夜放下茶杯,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不是在怕,是在看。” “看我到底想干什么,看我手里除了一个死掉的更夫和一份高利贷账目,还捏着什么牌。” “我今日堂上,句句依着《刑律》,字字扣着殴伤致死,查封的仓库也只是涉案之地。干净利落,没留任何把柄。” “这个时候,谁跳出来说情,谁急着捞人,谁就是心里有鬼,自己往这‘殴伤致死’的案子里凑。” “漕帮不傻,泥鳅帮更不傻。” “大家都是聪明人,懂的多想的多,自然会有更多的忌惮。” 苏夜快刀斩乱麻,行动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大家虽然都看到他收了一批泥腿子,天天出门巡街,但也没有当回事。 哪想到,他突然就抓了秃尾蛇。 这个举动实在是太突然,也太意外。 各方势力虽然强大,但也都互相牵制,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谁也不想轻易动手。 而且各方势力也在等,等彼此之间的反应。 是以,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反应。 但,平静只是暂时的。 一旦有人出手,那必然是狂风暴雨! 刘正雄若有所思:“大人,那咱们该怎么做?” 苏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那些新招来的差役,微微一笑。 “咱们依法办事,人犯收监了,该急的不是我们。” “等着吧,这潭水已经被搅动了。” “底下藏着的东西,不管是泥鳅,还是别的什么,总会有人先坐不住的。” 苏夜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刀亮出来了,人也摆在了明面上。 接下来,就该看这南城的水面下,那些藏着的影子会怎么动了。 果然,没等这股“新气”暖热衙门的砖地,麻烦就找上门了。 扩编后的第三日晌午,衙门里正是一天中最惫懒的时候。 一个穿着总衙外勤司青色袍服中年文书,下巴抬得老高。 带着两个随从,径直闯了进来。 他进门也不看人,目光在略显杂乱的院子里一扫,鼻子里便哼出一声,尖着嗓子道: “苏夜苏大人在哪儿?总衙郑大人有令传到!” 刘正雄闻声从偏房出来,见状心里一紧,连忙迎上去: “这位大人,苏大人正在后堂处理公务,您请稍候,容下官通禀……” “不必了!”那文书一摆手,神态倨傲,“郑大人的令,也是能等的?让他立刻出来接令!” 声音传到后堂。 苏夜放下手里正在看的一份南城街巷图,整理了一下衣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本官便是苏夜,尊驾是?” 那文书上下打量了苏夜一眼,见他年轻,眼里轻视更浓,从袖中抽出一封盖着印的信函,虚虚一递: “苏大人,在下奉外勤司郑坤郑大人之命前来。” “郑大人听闻,你未经总衙许可,擅自扩充南城治安司编制,大肆招募不明来历的闲杂人等,靡费公帑,扰乱衙门常例。” “郑大人责令你,即刻遣散所有新募人员,并随在下前往总衙,向郑大人当面说明情况,听候处置!” 他声音又尖又亮,院子里那些正在操练或休息的新老差役全都听到了,动作不由得停下。 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苏夜这边。 王石等人脸上露出不安,赵四那几个则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苏夜没接那封信函,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文书,问道: “郑大人指责本官‘无令擅扩’、‘靡费公帑’,可有凭据?” “南城治安司依《大虞官制》,本就有权根据辖地治安实情,临时征募协办人员,以补正役不足。” “此事,总衙历年卷宗皆有成例可查。” 那文书没想到苏夜不仅不慌,反而搬出条例,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 “成例是成例!如今南城并无特大治安事端,你一下子招募三十人,远超常例!” “况且,所用钱粮饷银从何而出?” “还不是挪用其他正项,此非靡费何为?” 苏夜点点头,忽然转身走回公案后,对刘正雄道: “刘典史,将甲字三号、七号,丙字一号卷宗,还有衙门去年至今的俸饷支领明细副本,取来。” 刘正雄应声而去,很快捧来几份厚厚的卷宗簿册。 苏夜当众翻开第一本,那是吴老栓的案卷,里面有血淋淋的尸格绘图和证人供词。 他又翻开第二本,是老鬼提供的、近年来南城流民聚集区发生的盗抢、伤人等罪案的粗略统计,数字触目惊心。 最后,他拿起那本俸饷支领明细。 直接翻到记录人名和饷银数额的那几页,啪地一声,将副本摔在那文书面前的桌子上。 纸张扬起微尘。 “请看!”苏夜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冷冽,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南城治安糜烂至此!良善更夫夜间巡更,被活活殴杀惨死!” “流民区罪案频发,百姓白日不敢独行,夜间不敢开户!此乃‘并无特大治安事端’?!” 他手指重重戳在那俸饷明细上: “而我这南城治安司,去岁至今,名册在编二百人,实际能出外勤、维持街面者,不过刘典史等寥寥三四人,且多为老弱!” “其余名额,饷银照领,人影不见!” “此乃触目惊心之空饷!治安司岂是这般蛀空的?!” “这位大人,你给本官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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