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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造化弄人,倒霉的公主,苏夜拜师捕神

“恭迎捕神大人!” 苏夜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当即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喝。 这一声暴喝突兀且洪亮,瞬间引起了一片**。 那些官员和捕快们齐齐一惊,再也顾不得姜川拉拢苏夜的事情。 慌忙跟着弯腰行礼,一个接一个的赶紧呼喊行礼: “恭迎捕神大人!” 原本堵在门口的人群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敞通道。 捕神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回来了! 苏夜看到捕神的出现,心里那个悬着的秤砣总算落了一半。 好了,他以前就总是和手下们说,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现在个子最高的来了,就算有什么麻烦也有人扛着。 接下来就是把那个烫手山芋交给捕神,自己就能抽身而退。 当然,现在人那么多,苏夜也没有直接乱来,反而趁机挪动了几步,将赵月瑶挡在身后。 此刻的捕神。 看着六扇门内的场景,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一步跨过门槛,径直走向众人。 现在的他,身上仍穿着那件惯常的青色便服,只是衣摆下不知何时沾了些的泥点,头发也有些凌乱。 步履依旧稳健,只是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以前总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百无聊赖的眼里,此刻多了几分沉重。 显然,这段时间他过得很不好。 这几天内他带着手下们四处搜寻,也的确找到了一些痕迹,甚至找到了些草原人的尸体。 但无论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公主。 而且根据线索来看,草原人的探子还没有退去,就说明那些人也没有找到公主。 这是个坏消息,但某程度上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他这一次回来,是想看一看其他各部有没有消息。 没想到一回来就遇到了问题。 捕神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看到了苏夜的身影,也看到了姜川,这家伙脸上还是挂着一副虚伪的笑容。 周围一圈银章捕头神色各异。 这架势,捕神不用问也猜得出发生了什么。 趁着自己不在,跑到六扇门总部来公然挖墙脚,这确实是姜川做得出来的事。 事实上,他刚才已经听到了苏夜说的那些话。 这小子,平时看着滑头,关键时刻倒也没犯糊涂。 捕神眼底划过一丝波动。 走到两人中间,先是对苏夜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随后才看向姜川。 “姜大人。” 捕神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本官这下属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若是有言语冲撞的地方,还请姜大人别往心里去。” 姜川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凝滞,反而更盛了几分。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 他摆了摆手,上前半步,甚至伸手想要去拍苏夜的肩膀,却被苏夜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姜川手掌落空,也不尴尬,顺势收回,笑道: “赵大人言重了。冲撞?哪里的话!” “本官是见才心喜啊。苏捕头年纪轻轻便能在东州闯出‘血捕修罗’的名号。” “方才本官爱才心切,许以银章之位,甚至承诺未来保举金章,想让他来我身边历练历练。谁知……” 他拖长了尾音,似乎是有些开玩笑似的看了苏夜一眼,又转回捕神脸上: “这小子是个死心眼,认准了赵大人这棵大树,怎么都不肯挪窝。” “赵大人御下有方,能得如此忠心耿耿的部下,实在是让本官羡慕得紧。” 这番话里夹枪带棒,既点出了自己开出的高价,又暗讽捕神搞小团体,甚至隐隐指责苏夜只知捕神不知朝廷。 大堂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苏夜垂着眼皮,心里暗骂这老狐狸阴损。 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故意埋坑,分明是想引起捕神的猜忌,从而让苏夜失去信任,挑拨关系。 但可惜的是,这家伙有些过于小看捕神了,也小看了苏夜。 苏夜能有今日的成就,当然有捕神庇护的原因,但根本还是他自己努力得到的结果。 反正捕神已经回来了,他才懒得管这家伙。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对方糊弄过去,把公主交给捕神! 捕神听到姜川的挑拨,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接这茬。 他负手而立,视线平视姜川: “姜大人过奖了。苏夜既然入了六扇门,领的是朝廷的俸禄,办的是朝廷的差事。” “至于他在哪里任职,归谁调遣,自有六扇门的规矩和法度。” “本官身为东州总捕,也不过是按章办事,哪有什么私相授受的道理。” 说完,他根本不给姜川继续纠缠的机会,转头看向苏夜: “你带着这么多人杵在这里,想必是有急务?” “若是没有姜大人的其他吩咐,就随我到后堂来。” 这逐客令下得不算委婉,但也让人挑不出错处。 姜川脸上的肌肉微微**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在这东州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捕神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他就没法真的硬来。 “既然赵大人有公务要处理,本官自然不会不知趣。” 姜川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了大半。 只剩下冷冰冰的客套。 捕神不再多看他一眼,对着苏夜招了招手,转身便朝后堂走去。 苏夜如蒙大赦,给刘正雄等人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跟上。 自己则快步跟在捕神身后,只想立刻消失在这大堂之中。 只要进了后堂,把那烫手山芋往捕神面前一推,自己就算功德圆满。 一步,两步,三步。 眼看着就要转过屏风,脱离姜川的视线范围。 一直盯着他们背影的姜川。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苏夜身后那群低着头的随从。 他的视线掠过刘正雄,掠过谢临舟,最后在队伍末尾。 有一个捕快的样子无比奇怪,身形消瘦,不像是个练家子模样。而且似乎很害怕,深深低着头,身体也在颤抖。 起初。 姜川只是觉得这身形有些别扭。 以为对方就只是胆小而已。 他眯起眼睛,视线像钩子一样在那人露出的半截侧脸上刮过。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注视,头埋得更低了,肩膀还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瑟缩,让姜川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难不成是那位? 但是怎么可能! 那位不是已经失踪了吗?很多人都在努力寻找都没有找到,甚至就连捕神都没有找到。 苏夜的职位低,前段时间一直在外面忙碌,根本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才对。 那位怎么会在他的队伍之中? 但是,绝对没有错! 这身形,这轮廓,还有那种即便穿着粗布衣服也掩盖不住的某种熟悉感…… 他绝不可能认错! 姜川瞳孔猛地收缩,原本挂在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紧接着化作一种极度扭曲的狂喜。 眼看着那人即将随着苏夜等人一起离开,他连忙大喊一声: “公主?!月瑶公主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声呼喊极其突兀。 众人原本以为两位大人之间的交锋结束了,正准备散去。 听到这话却齐齐吓了一跳,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是! 捕神原本已经离去的身形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疲惫全都消失了,猛地扭头看向姜川。 他原本以为姜川是故意欺骗自己。 可是却看到了一副极其怪异的场景,姜川指的方向,竟然是自己后方! 苏夜的手下之中! 他忘了其他事情,几乎是下意识的继续看去。 正看到一个穿着普通黑铁捕快衣服的瘦弱身影,但那张脸! 不是赵月瑶公主又是谁? 赵月瑶被揭穿身份,正惊慌失措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满是绝望。 四目相对。 捕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什么情况? 他这几天带着大批精锐在外奔波,甚至不惜动用暗桩,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找到这位出逃的公主,然后赶在姜川之前把人藏好,或者安全送走吗? 结果呢? 自己费尽心机找的人,竟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被自己最看重的手下,大摇大摆地带回了六扇门总部! 而且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伤势。 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公主没事! 但,这也是个极大的坏消息! 因为姜川就在这里!并且比他更早一步发现了公主的身份! 完了! 捕神看着苏夜,又看看赵月瑶,最后看了一眼满脸狂喜的姜川。 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下,这盘棋,彻底乱了。 赵月瑶身体僵住,头颅低垂,发丝散乱遮住大半面容,脚下不自觉向苏夜身后缩了半步。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姜川的眼睛。 姜川大步上前,伸出手,不顾礼数,直接扣住了赵月瑶的手腕,猛地将她拉到身前。 赵月瑶踉跄一步,脸上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只有一片死灰。 她视线越过姜川看向捕神,似乎是在求助。 捕神站在原地,手掌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似乎下一刻就要直接动手抢人。 这时。 姜川忽然回头看了过去,声音提高,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赵大人果然不愧是赵大人,没想到那么快就找回了公主,也没有让公主受伤。” “实在是太厉害!” 说着话,他又再次看向苏夜,眼里带了一抹惊奇的意味。 他又不傻自然可以明白,捕神应该不知道公主在苏夜的队伍之中,否则的话,不可能带到自己面前,还被自己发现。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意外,是苏夜找回了公主! 但怎么可能? 六扇门高手齐出,连捕神都亲自出手,都没有找到,苏夜又是怎么找到的? 这小子果然有意思。 “苏捕头,你立了大功。真是天大的功劳啊!皇帝陛下一定会厚赏与你!” 这话一出,大堂里瞬间炸开了。 “公主?” “那是月瑶公主?” “苏大人竟然救回了公主?” 无数双眼睛看向苏夜。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嫉妒,更多的是**裸的讨好。 几个平日里对苏夜颇有微词的银章捕头,此刻也换上了笑脸,拱手作揖,嘴里说着恭贺的话。 仿佛苏夜明日就要封侯拜相。 苏夜没有笑。 他看着抓住公主的姜川,又看了看捕神微微颤抖的手,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早在发现公主身上种种怪异的时候,他就猜到这件事情牵连极大。 所以才特意给公主换了身衣服,直接带到六扇门总部,就是想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 没想到发生了这种意外,捕神不在,反倒是被抓公主的人率先发现了。 还有对方的模样,与捕神的恼怒,这件事情只怕比他想的更糟糕。 自己就算再怎么不愿,也已经落入了旋涡之中。 姜川看着苏夜和捕神都没有搭理自己,反而一副恼怒的样子,仍然没有在意。 只是一挥手。 “带殿下去休息,治疗伤势!” 姜川的语气不容置疑。 几名身穿黑甲的亲卫立刻上前,左右夹住赵月瑶。 赵月瑶没有挣扎,像个木偶一样被他们架着往外走。 经过捕神身边时,她脚步停顿了一下。 捕神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目光落在虚空处。 赵月瑶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低着头,任由黑甲卫将她拖出了大门。 姜川大笑着离去,连看都没再看捕神一眼,那笑声在大堂回**,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六扇门的脸上。 大堂里依旧喧闹。 有人想上来拉苏夜去喝酒庆功,满脸堆笑地询问细节。 苏夜都没有理会,只是冷冷地扫视一圈,面无表情地走向后堂。 …… 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与虚伪。 捕神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下来。 春蝉站在阴影里,低着头不说话,手里绞着一方帕子。 苏夜站在桌前,看着捕神: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捕神叹了口气,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反问一句。 “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是如何找到的她?找到公主?” “她果然是公主。”苏夜也有些无奈,连忙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大人也应该知道,我这几天算计青云门的莫寒江,特意布下陷阱,引诱他主动跳出来。” “计划虽然有些波折,但莫寒江还是上当了。” “可就在我要解决他们之时,却在落霞山上意外碰到一伙草原人,然后,无意间救了她……” “当时我就猜到她的身份有些特殊,试图让她离开,但她却执意要来见您,我没办法,只能……” 捕神静静的听着苏夜和公主的相识,越听越惊愕。 怪不得,他的人怎么找也找不到公主。 答案很简单,公主已经被苏夜带回来了,他们都在外面搜寻,当然找不到! 可是谁能想到?他们辛辛苦苦寻找的人,竟然就在自己总部? 这件事情也不能怪苏夜。 因为苏夜根本就不知道真相,甚至都不知道公主的真正身份,而且他处理的方式是对的。 如果不是姜川的意外插入,公主本应该安安全全的送到他的面前。 然后由他安排,真正获得拯救。 但可惜,造化弄人。 捕神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 样子无比颓废。 苏夜却还是有些不太甘心,继续问道: “大人,我不明白。” 捕神抬头看了他一眼,苦笑着摇头: “你不明白什么?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救她?还是不明白姜川为什么那么高兴?” “我是不是做错了?”苏夜问。 “你没做错。你什么都不知道。”捕神放下酒壶,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指尖发白。 “你以为是和亲?那是假的。皇帝根本没想过要把她嫁给那个草原王子。” 苏夜皱眉:“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件东西。”捕神指了指北方,“草原王庭有一件至宝,皇帝眼馋了很久。和亲队伍里混进了大内的高手。” “月瑶,不过是个幌子,是个活靶子,用来吸引草原人的目光。” 苏夜心头一跳。 “东西到手了吗?” “到手了。”捕神冷笑一声,眼神冰冷,“东西送回了京城。” “月瑶却留在了草原。她发现了真相,也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草原人大怒,要让她付出代价,她反抗,杀了草原王子,趁机逃脱。” 苏夜倒吸一口凉气。 杀了草原王子,这事捅破了天。 “草原人发疯了,要追杀她。皇帝拿到了宝物,正愁没借口堵草原人的嘴。” 捕神看着苏夜,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说,这时候把月瑶交出去,给草原人泄愤,是不是最好的交待?” “既不用归还宝物,又能平息战火,还能显得大夏‘大义灭亲’,给天下一个交代。” 苏夜感到一阵恶心,这就是皇权。 这就是所谓的大局。 人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账本上的一个数字。 但问题是,公主并没有做错,是皇帝本人安排人偷了草原人的宝物。 就连公主本身,都只是皇帝的一个棋子,或者说是弃子。 为了一件宝物连自己女儿都能出卖。 这种皇帝,还真是让人恶心。 “所以,姜川带她回去,不是为了让她当公主,是为了让她死?” 捕神点头: “死活不论。这是密旨。” “你把她带回来,正好省了姜川动手的麻烦。他在路上杀了她,还能推给草原刺客。” “现在带回京城,那就得明正典刑,或者……暴毙在宫中。” 苏夜握紧了拳头,越听越愤怒: “大人,既然如此,刚才为何不……” “为何不动手?”捕神打断他,站起身,走到墙边,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苏夜,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苏夜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 毕竟他以前是混宗门的,对各大宗门颇为了解,但对朝廷知道的不多。 而且捕神的真正姓名极其神秘。 东州各界人士都非常怕他,也一直只是尊称捕神,对他的各种信息都讳莫如深。 苏夜也没有在乎过这件事情,毕竟捕神叫什么名字和他也没有关系。 他只是杀人立功,获得更多的奖赏罢了。 现在听到捕神主动询问,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人的名讳卑职不知,只是听姜大人唤您为赵大人……” 大夏皇朝的皇室就姓赵! 捕神也姓赵,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我名为赵山河!” 赵山河缓缓说出一个名字,声音低沉,充满了唏嘘与感慨,还有某种说不出的复杂意外。 “气吞山河,好大的名字!” “我父亲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没被废掉王爵之位。” 苏夜瞳孔猛缩,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赵山河转过身,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先帝有三子。上代皇帝是老三。我父亲,是老大。也就是当年的景王,原本的太子。” “夺嫡之争,成王败寇。” “我这一脉,能活下来已是奇迹。皇帝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不是信任,是监视。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苏夜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山河在东州如此低调,为什么姜川敢如此嚣张。 一个废太子的后代,手握重权,本身就是皇帝的心病。 “我若刚才拔刀,那就是谋反。” 赵山河指了指外面。 “姜川巴不得我拔刀。只要我动一下,不仅救不了公主,这东州六扇门,立刻就会血流成河。你也活不了。” 苏夜低下头。 他想到了赵月瑶临走时的眼神。那不是求救,那是告别。 她知道赵山河的处境,所以她没有喊,没有闹,甚至主动配合姜川离开。 “她也姓赵。”赵山河重新坐下,声音低沉。 “生在帝王家,这就是命,她只是个筹码,我也是。” 房间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夜看着眼前这个颓唐的中年男人。 平日里的威严、深不可测,此刻都剥离干净,只剩下一个无奈的幸存者。 苏夜心中那点对皇权的敬畏,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力量的渴望。 如果力量足够强,强到无视皇权,无视规则,是不是就不必做筹码?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捕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沉闷。 “进来。”赵山河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冷硬,背脊重新挺直。 门被推开,捕快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古怪。 “大人,姜大人的亲卫来了。” “何事?” “说是……公主殿下想见您和苏大人一面。” 赵山河和苏夜对视一眼。 “见我和捕神大人?”苏夜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 对方要见捕神,这不奇怪,毕竟公主之所以非得跟着苏夜一起回来,就是为了见捕神。 就算出现了意外,或许也有什么话要说,或者说遗言。 但还要见自己做什么? 苏夜想不明白,也有些莫名的心虚。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事情落得如此地步,也和他有关。 赵山河叹了口气: “去吧。这大概是最后一面了。听听她想说什么,送送她。” 苏夜一愣,也不知道该收什么才好。 罢了,对方既然要见他,那就去见见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外走去。脚步有些沉重。 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个即将赴死的女人。 同情?怜悯?还是愧疚? 或许,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去听。听一个弃子最后的遗言。 引路人在前躬身带路,穿过重重回廊。 最终停在东州府衙的一处别院前。 此处已被临时征用,里里外外站满了神情肃穆的带刀侍卫,戒备森严。 苏夜与赵山河跨过门槛,步入正厅。 厅内陈设已被重新布置,红毯铺地,兽炉焚香。 在那上首位置,端坐一人。 正是赵月瑶。 只是此刻,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山林间穿着粗布麻衣、满脸尘土的落魄少女。 已经换上了一袭华丽的宫装长裙,发髻高挽,金簪步摇。 端坐在那里,身上便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疏离感。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苏夜脚步微顿。 那个需要他拉着跑、会惊叫、会绝望的女子似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夏皇朝的公主殿下,高不可攀,却又像是一尊被摆在供桌上的精致玩偶。 赵山河跟在身侧,目光扫过赵月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两人上前几步,依着规矩躬身行礼: “臣赵山河、苏夜,参见公主殿下。” 赵月瑶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她看着赵山河,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苦笑: “皇叔,苏捕头,此处没有外人,不必行此大礼。”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稳,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平静。 “我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杀人出逃,一路从北境跑到东州,就是为了寻求皇叔庇护。”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我自己走回了这笼子里,甚至还连累了皇叔。” 赵山河沉默片刻,低声道: “是臣无能。” 赵月瑶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苏夜。她眼中的疏离感稍微散去了一些,多了一份真实的情绪: “苏捕头,这一路多谢你了。” “若非你舍命相护,我恐怕早已死在那些草原人的刀下。” 苏夜垂首道: “殿下言重了,卑职当时并不知晓殿下身份,若是知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赵月瑶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你之前一直不想惹麻烦,几次三番想赶我走,甚至都不愿问我的名字。” “你是个聪明人,早就猜到我是个烫手山芋。可惜我那时只想着活命,非要赖着你。” “若是我当时听了你的话直接离开,或许现在你也不会卷进这滩浑水里。” 她顿了顿,目光在苏夜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两日在峡谷中奔逃的场景。 那是她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 却也是她离那个令人窒息的皇宫最远的时候。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赵月瑶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这几日虽短,但看你杀伐决断,退敌时的风采,让我印象深刻。我很感激。” 苏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一抱拳: “殿下……” 赵月瑶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那种皇室特有的矜持与淡漠: “我已向姜大人言明,此次你救驾有功,当赏。” “提升你为六扇门银章捕头的文书,不日便会下达。” “这算是我对你的一点谢意,也是我如今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苏夜心中并没有多少升职的喜悦。 这顶银章捕头的帽子,是用眼前这个女子的自由,甚至是未来的性命换来的。 他低下头,沉声道: “谢殿下恩典。” 简单的会面结束,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山河与苏夜行礼告退,转身走出了行宫别院。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很低,似乎又要下雪。 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四周无人后,苏夜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就这样看着她被带回京城?” 赵山河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起伏的屋檐,声音沙哑: “若有办法,我岂会等到今日?” “现在大夏、草原都说她盗取了草原重宝,又杀了王庭的王子。” “陛下需要给草原各部一个交代,平息边境战火,更需要收回那件宝物。” “为了大局,牺牲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在陛下眼里,是最划算的买卖。他心意已决,谁也改变不了。” 苏夜默然。这就是皇权,冷酷得让人心寒。 赵山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苏夜,忽然说道: “我在东州的日子,恐怕也没几天了。” 苏夜心头一跳:“是因为姜川?他要夺权?” “是,也不是。”赵山河淡淡道。 “姜川那种人,眼高于顶,看不上东州捕神这个位置。” “但他背后的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会安插自己的人来接替我,或许是总部那三位金章中的一位。至于你……” 他上下打量了苏夜一眼: “你资历太浅,年纪太轻,虽然这次立了大功,但想要坐上捕神的位置,绝无可能。” “其实我原本打算,在离任前动用我最后的权限,凭你之前积攒的功劳,强行将你提拔为银章。” “如今公主开了口,倒是省了我这番手脚。” 苏夜皱眉道: “若能选择,卑职宁愿不升这个银章,也不想是用这种方式。” “苏夜,你要记住,命运无常,很多时候我们都没得选。”赵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沧桑。 “人有时候不得不认命,但认命不代表认输。” 他停下脚步,神色变得异常郑重,目光直视苏夜的双眼: “你救公主之功,朝廷赏了你银章之位。” “我原本为你准备的那份‘谢礼’既然用不上了,那我便换一个提议。” 苏夜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知道你在青云门时,曾遭遇过所谓的‘师父’打压,甚至险些丧命,所以你对师徒名分或许心有芥蒂。” “但今日,我赵山河,想正式收你为徒。不知……你可愿意?” 苏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赵山河看着他,继续说道: “不是上下级,不是提拔,而是真正的师徒。” “让我做你的师父,往后,只要我赵山河还在一天,便会尽力庇护你,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这番话的分量极重。 赵山河不仅是五品巅峰的高手,更是曾经的皇室嫡脉。 虽然如今处境微妙,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份承诺,足以让苏夜多出一座巨大的靠山。 就在苏夜心潮起伏之际,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关键抉择,神级选择系统已激活!】 【选择一:拜捕神赵山河为师!奖励:左右互搏!】 【选择二:拒绝拜师!奖励:地阶宝剑一柄!】 苏夜瞳孔微微收缩。 系统竟然在这个时候触发了! 他迅速扫过两个选项。 地阶宝剑固然珍贵,削铁如泥,但在六扇门的库房里并非没有机会兑换到。而左右互搏…… 这可是传说中的奇门绝学! 一旦练成,便能一心二用,双手同时施展两种不同的武学。 战力瞬间倍增。 这对于习惯独来独往、面临群战的他来说,简直是质的飞跃! 更何况。 赵山河待他不薄 从他入六扇门开始,便是这位捕神一路护持,给他机会,给他权力,甚至在他惹出麻烦时替他兜底。 于情于理,于利于义,这个选择都不难做。 苏夜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要整理衣冠,行拜师之礼: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 “且慢!” 赵山河却突然抬手拦住了他,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严厉: “苏夜,你先别急着答应。” “你想清楚了。我之身份,敏感异常,如履薄冰。” “朝中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不知凡几。” “你若与我确立师徒名分,便是彻底打上了我的烙印。” “此生或许便与朝堂核心权力无缘,注定只能游离于边缘,甚至会因此招来无妄之灾。” 他盯着苏夜的眼睛: “同样,也因我这身份,只要我不倒,便无人敢明目张胆害你性命。” “这其中的利弊风险,你需权衡清楚。” 苏夜听到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却是洒脱一笑。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不羁,更有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与傲然。 “大人,您多虑了。” 苏夜挺直腰杆,朗声道: “弟子所求,乃是武道之极,是长生之秘!” “当初我被青云门像垃圾一样丢弃,是您予我容身之所,授我权柄,信我重我。此恩此德,苏夜铭记于心!” “至于那朝堂权势、核心权力……弟子并无贪心。” 开玩笑。 先不提苏夜本身对权势有多少兴趣。 他又不是这世界土著,从小学的也不是什么愚忠愚孝,而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如果他想要权利,自会凭手中之剑去取!何须他人施舍? 别人给的,随时都能收回去。 只有自己亲手抢到、杀出来的,才真正属于自己! 只要他手中的剑足够锋利,这天下何处去不得?何权争不得? 谁又能阻拦他? 所以,捕神那点纠结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苏夜完全没有丝毫迟疑。 后退三步,神色肃穆,当着这灰暗的天地,向着赵山河郑重地行了三拜九叩之大礼。 “弟子苏夜,拜见师父!” 赵山河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坚定,以及深藏眼底那足以燎原的野望,心中百感交集。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却又觉得此子比当年的自己更加锋利,更加无所畏惧。 最终,千言万语化为一声长叹。 赵山河伸出双手,用力将苏夜扶起,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从今日起,你苏夜,便是我赵山河唯一的亲传弟子!” …… 苏夜拜师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东州。 不出三日,东州各处的茶馆酒肆里,讲的不再是江湖游侠的陈年旧事,而是六扇门那位新晋银章捕头的故事。 “听说了没?那位‘血捕修罗’,如今可是捕神大人的亲传弟子了。” “六扇门成立这么些年,捕神大人何时收过徒?这苏夜,怕是要一步登天。” “一步登天?那是人家杀出来的路。你看看青云门,当初把人赶下山,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议论声像长了脚,钻进大街小巷,也钻进了各大宗门的高墙深院。 柳叶派内,刘老门主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个铁胆。 听完弟子的回报,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铁胆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来人!” 刘老门主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库房里那株三百年的血参取出来,老夫要亲自去河间郡。” 弟子有些迟疑:“师父,那血参是您留着……” “糊涂。”刘老门主瞥了弟子一眼。 “苏夜如今是捕神的弟子,又是银章捕头。这东州的天,有一半都在他手里攥着。一株血参换个交情,值!” 自从当日,苏夜独自登门,为六扇门收服整个柳叶派。 刘老门主就已经认清,东州要变天了。 不仅答应了苏夜的要求,还安排自己的孙子跟随苏夜,现在看来,这一步走对了! 曾几何时,东州最强的皓月山庄已经覆灭。 柳叶派非但没事,反而抱紧了苏夜的大腿,从此蒸蒸日上。 刘正雄都已经跟着苏夜,在六扇门之中任职高官,成了苏夜的心腹。 苏夜现在晋升银章捕头,还成了捕神的弟子,前途无量! 他们要做的,自然是加大赌注,好好抱紧这条大腿! 三百年的血参虽然珍贵,但物超所值! 相比柳叶派的果断,青云山上的气氛沉闷许多。 议事堂内,几位长老面色难看。 “去贺喜?简直是笑话!”一名长老将请柬摔在桌上。 “他是青云门的弃徒,如今还要掌门亲自去给他道贺?这让江湖同道怎么看我们?” 陆清心坐在主位,看着那张红底金字的请柬。 请柬上“苏夜”二字写得苍劲有力,惹人瞩目。 “大师兄竟然成捕神弟子了?” 陆清心虽然当上了青云门的掌门,但当初只是被迫临危受命而已。 她心里还是一直希望苏夜能回来执掌大统。 可现在,看着请柬的内容,她似乎才终于认清现实。 大师兄已经不会回来了,而且再也不是自己的大师兄。 可青云门内,还是一片勾心斗角,蝇营狗苟,实在是让人心烦。 当初,固然是陆明尘和莫寒江主导打压苏夜,但这些人也没有几个干净。 陆清心听着众人的议论,越听越心烦。 深深叹了口气,忽然开口: “苏捕头是如今东州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捕神收徒,他的未来更加辉煌。青云门若是不去,就是不给捕神面子,不给六扇门面子。” “你们还要招惹六扇门吗?” 这一声质问并不怎么响亮,但却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一颤。 开玩笑,皓月山庄已经覆灭了,青云门也差一点。 他们怎么敢招惹六扇门? 只是看着苏夜一步步高升,他们羡慕嫉妒恨而已。 陆清心看着众人那副懦弱的样子,又忍不住摇头叹息,最终吩咐道: “备一份厚礼,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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