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休书
傅窈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人群,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谢池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径直走到傅窈面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旁人看不懂的浓烈情意。
随即,他朝身后微微颔首。
一名唤作天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一卷长长的礼单,朗声宣读。
“东海明珠十斛,血珊瑚一对,上等绸缎百匹,和田玉如意八对……”
天风的声音清晰洪亮,将那一张长得几乎拖到地上的聘礼单子,一字不漏地念了出来。
周围的百姓和官兵全都听傻了眼,纷纷伸长了脖子,满脸的艳羡。
这哪里是送别,分明是当众下聘!
傅窈听着那一桩桩一件件价值连城的珍宝,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高兴他能来,更高兴他用这样一种方式,给了她天大的体面。
这份心意,比任何聘礼都来得贵重。
待天风念完,谢池才重新看向她,握住她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郑重许诺。
“傅窈,我等你三年。”
“三年之后,我以此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你入我谢家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傅窈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
“我走了。”
“等我回来。”
她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血里,然后才转身,决然地上了马车。
谢池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辆马车汇入官道,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马车里,柳绾看着女儿脸上的泪痕,心疼地拉过她的手,轻声安慰。
“都过去了。”
“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傅窈明白母亲的意思,她反手握住柳绾微凉的手,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嗯,都会好起来的。”
她们都会好起来的。
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了京郊的驿站。
用过晚饭后,傅窈便借口乏了,将空间留给了沈重山和柳绾,自己则回了隔壁的房间。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傅窈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呼喊声惊醒。
“窈窈!窈窈快开门!”
是母亲的声音!
傅窈心中一紧,立刻翻身下床,匆忙跑去开了门。
门外,柳绾脸色煞白,发丝凌乱,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母亲,怎么了?”
“有刺客!”柳绾抓住她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方才……方才有人闯进了房间,若不是侯爷挡了一下,我……”
话音未落,沈重山也沉着脸从房中走了出来,他的手臂上,衣料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渗出了血迹。
傅窈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刺客?
他们才刚出京城,谁会在这时候动手?
这般迫不及待,除了侯府那位,还能有谁。
只是她没想到,许梦月竟会蠢到在父亲也在的情况下动手,还走错了房间,将目标对准了母亲。
驿站的护卫很快便将几名黑衣刺客制服,押到了院中。
沈重山看着那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刺客。
又扭头看了看身侧惊魂未定的柳绾和自己手臂上的伤,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说!谁派你们来的!”
几个刺客都把头一扭,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傅窈冷眼看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池审问犯人时的模样。
她缓步上前,走到一名刺客面前,声音又轻又冷,像淬了冰的刀子。
“嘴硬是没用的。”
“你们以为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了吗?”
她蹲下身,凑到那人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道。
“你们都是死士,死了倒也一了百了。”
“可你们的家人呢?”
“父母、妻儿……总有那么一两个,是你们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吧。”
“你说,若是让他们知道,你们为主家卖命,最后却连累他们落得个凄惨下场,他们会不会恨你们?”
那刺客的身子,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傅窈知道,她戳中了他的软肋。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悲悯。
“给你个机会。”
“说出来,我保你家人无虞。”
那刺客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
傅窈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最后的崩溃。
那刺客终究是没扛住,整个人都垮了,颓然地低下了头。
“是……是夫人。”
许梦月!
傅窈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可当这个名字真的从刺客嘴里吐出来时,那股恨意还是让她攥紧了拳头。
这个女人,真是死性不改!
沈重山听到这个答案,气得手都在抖。
又是她!
他一次次地忍让,就因为她是侯府主母,可她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绾绾下死手!
这次,连他都差点被伤到!
这个毒妇!
他一直以来为了侯府的脸面,为了嫡子的前程,对她处处容忍。
换来的,就是她越来越疯狂的歹毒!
“拿笔墨来!”
沈重山对着一旁的驿丞大吼。
驿丞吓了一跳,赶紧把笔墨纸砚都送了过来。
沈重山一把夺过毛笔,重重地蘸上墨,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纸上写下了一封休书!
他把那封墨迹还没干透的休书摔在地上,对着自己的亲卫下令。
“立刻派人,用最快的马送回京城!”
“把这封休书,还有这个刺客,一并给我送到许家去!”
喊完这些,他整个人都像泄了气,身子摇晃了一下,脸上全是疲惫,也有一种彻底了断的决然。
傅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这一次,他总算做了件当爹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