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一尸两命
傅窈见他竟真的有后悔,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也稍稍放下了些。
“父亲言重了。”
“女儿也是为了生存而已,不然,也不会对二哥那般较真。”
沈重山闻言,连忙摆手。
“不,你没有错。”
“以后,也要如此,万事以保全自己为先。”
不多时,柳绾便被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了出来。
傅窈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与沈重山一同,朝着府外走去。
上了马车前。
傅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府门口的谢池。
“等我回来。”
夜风扬起她的裙角,也吹动了他的心弦。
谢池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好。”
马车辘辘,驶离了谢府门前那片熟悉的灯火。
车厢内,沈重山看着身侧默然不语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片沉寂。
“这次回去,为父会将府里那些腌臜事都处理干净。”
“等事情了了,我会给你们母女寻个好去处,安排好人手,让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傅窈听着这番话,眼睫微垂,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
又是这样的话。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向来是这位侯爷父亲的惯用伎俩。
为了侯府的颜面,为了他那个所谓的嫡子。
他真的能狠下心来吗。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语气也听不出喜怒。
“父亲言重了。”
“女儿和母亲在京中,目前来说还安好。”
话落,沈重山听出了她话里的不信任。
这些年,是他亏欠了她们母女太多,才让继女对他如此梳离。
他心中愈发内疚,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傅窈的肩膀。
傅窈身子微不可查地一僵。
他又在想什么。
是在可怜她,还是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心软,提前找补。
她不想猜,也懒得去问。
傅窈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话题。
“父亲在边疆,身子可还好。”
沈重山看出她不愿多谈京中之事,也明白她心中所想。
他顺着她的话,叹了口气。
“还算硬朗。”
“边疆风沙大,但日子过得倒也简单,没京城这么多烦心事。”
没多久,马车在侯府前停稳了。
傅窈搀着柳绾下车,天羽跟在她们身后,脚步轻得听不见声响。
一行人刚穿过通往后院的月洞门。
抄手游廊里突然窜出个人影,差点和他们撞上。
是沈耀年。
他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敛,一看到沈重山,那点神气就全变成了惊恐。
沈耀年吓得扭头就跑。
父亲不是在边疆吗,怎么回来了!
难道是事情败露了?
不,不可能,他做得那般隐秘。
“站住!”
沈重山这一嗓子,吓得沈耀年钉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动了。
“跑什么?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沈耀年听父亲的口气,不像是知道了什么,心里那口气才松了些。
他琢磨着,父亲肯定是为别的事回来的,自己做的事还没被发现。
他赶紧转回来,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父亲,您回来了。”
“儿子……儿子正想去找大哥,问些书中的内容。”
傅窈冷眼瞧着他这副假惺惺的样子。
“二哥真是好学。”
“只是不知,这害人性命的本事,是哪本书里教的?”
这话戳中了沈耀年的痛处,他扭头恶狠狠地瞪着傅窈,眼神又恨又乱。
“傅窈!你胡说什么!”
“你给我闭嘴!”
沈重山看看儿子慌乱的德行,再看看傅窈那双什么都明白的眼睛,心里一下子全清楚了。
一股火气夹着失望涌上心头。
他这个儿子,竟然跟许梦月一个德性,真是一点人性都没有了,连自己还没出生的弟妹都下得去手。
简直是畜生!
傅窈转向面色铁青的沈重山,盈盈一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还请父亲为母亲,为母亲腹中的孩儿主持公道。”
“侯府的颜面固然重要,可若府中之人的秉性都已败坏至此,再大的颜面,也只是个空壳子罢了,只会让人耻笑。”
沈重山心头一震。
是啊,他为了这所谓的颜面,已经纵容了他们太久。
更何况,谢池的亲卫就在一旁看着,这事,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傅窈见他神色动摇,又轻轻地补上了一句。
“二哥下的,可是要一尸两命的剧毒。”
这句话,成了压垮沈耀年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朝着沈重山不住地磕头。
“父亲!饶命啊父亲!儿子知错了!儿子再也不敢了!”
沈重山闭了闭眼,满脸的痛心。
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儿子一眼,只觉得多看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来人!”
“将这逆子绑了,送去大理寺狱中!”
随着沈耀年被拖拽下去的哭嚎声渐渐远去,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下人将受了惊的柳绾先扶回了房中安歇。
傅窈看着沈重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背影,缓缓开了口。
“父亲,京中已无甚可留恋。”
“我想过几日,便带着母亲,随您一同回边疆。”
沈重山闻言,有些怔愣地回过头。
去边疆?
绾绾如今的身子……
可转念一想,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或许才是对她们母子最好的保护。
在边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才能真正护住她们。
这是女儿第一次,主动向他提出要求。
也是他弥补过错的开始。
想明白后,沈重山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你母亲的身子需要好生调养,马车要备得稳妥些。”
“三日后,我们便动身。”
出了院子,沈重山在廊下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傅窈,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此去边疆,凡事多思量,切莫再做出格之事。”
“侯府的颜面,不能再丢了。”
傅窈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所谓的出格之事,一是怕她对侯府其他人赶尽杀绝,二是怕她与谢池的关系,会给侯府招来非议。
说到底,他还是将侯府的声誉,看得比什么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