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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补什么? 徐长风疑惑的抬起眼,便见花百岁伸手拥着他的肩,阖眼在他嘴角轻轻落了一吻。 蜻蜓点水的一吻而已,他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 花百岁吻过他的嘴角还没有停,鲜色唇瓣转而落在了他的眼角,眉梢,额头,甚至连他的下巴都没放过,触感如云,气息如兰,不带丝毫的狎昵之意。 这下,万万没想到的徐长风在她的拥抱亲吻中整个人都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师父,以后切不可再为这般小事生闷气了。”拥着他的花百岁叹着气的说,“徒儿昨晚并非故意忘了,实在是这段时日忙的厉害,回来又瞧你睡着了不忍心叫醒你。” 听着她镇定自若的话,明显这种类似的事已是发生过不少回了,徐长风的脑子里一片海涌风暴,又觉得心情激**,又觉得不可思议。 ‘他’真的是为人师长么?怎么还像个不懂事的三岁娃娃,一旦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就会耍脾气四处闹? 他简直要为自己感到深深的耻辱与极大的丢脸,若非‘他’就是他,他真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个为老不尊的东西扇到墙上再埋起来。 当然,他已然猜到了‘自己’会变成如今的这幅模样,面前拥着他密密细吻的女徒弟绝对是占了九成的原因。 人都是贪婪且不知足的,得到了好的,就会想要得到更好的。 得到了爱,便想要深爱,深爱得到了,就想要偏爱。 若是她给的偏爱与宠护原有七分,时日一久,日积月累,七分便已是远远的不够了。 而且他觉得她最初给的就绝不仅仅是七分。 一旦给的起点太高,那么索要的就会一层层累加,直至令人高不可攀,望洋兴叹。 追根到底,都是她自找的,怨不得谁。 “下次徒儿再忙也会在师父睡前来亲吻师父的,一个都不会少。”她温声着与他商量,“师父这次就原谅徒儿吧?” 听着她的吴侬软语,受着她的亲昵拥吻,对着她的花容月貌,就是铁打的心肠也要软一软,徐长风沉沉瞥了她一眼,便抿着唇应了一声好。 为了让灵根孱弱无比,一身经脉尽废的他能恢复原有的修为与灵力,扶摇子拿出了一本多年以前机缘巧合得到的奇经秘籍为他重新洗髓练骨,并且用自身的心头血与精元助他修炼。 据说这本奇经秘籍来自魔道密门一脉,可以让灵根尽断,修为尽失的人重新恢复原体的灵力与境界,甚至更上一层楼。 这种极其特殊的秘籍一般都是镇门之宝,又来自魔道,属实是来之不易,扶摇子也是多年前机缘巧合被人所赠而得。 多年来扶摇子一直把这本秘籍深藏不显人前,幸而这次就恰恰用上了。 徐长风的身体在这二十多年的折磨里被损毁的几近残破之躯,想要恢复修为与灵力自是不易,哪怕能有扶摇子倾尽全力的相助,但到了最关键的洗髓炼骨一步时,还是只能他一个人硬生生的扛过去。 洗髓炼骨,只听着这四个字便知是极痛极苦的事,宛如把一个人的根骨一块块打断,血肉一片片剥下,然后胡乱的揉成一团再重新塑造出一具新的躯体。 最初扶摇子给他粗略描述这一步时,就颇为直白的告诉了全部的后果。 “这是最重要的一步,也是最痛苦的一步,是你根本不敢想过的剧痛,甚至比你这些年受到的折磨全部加起来还要痛苦千倍万倍,堪比万箭穿心,千刀万剐。”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陡然一转:“但要是你能挺过去就成功了五成,挺不过去就是功亏一篑,可能还会死,你真做好承受的准备了吗?” 徐长风径直无视了他的再三警告与严重后果,只直直的问:“只有五成?剩下的五成呢?” “剩下的五成,就是我修炼百年的内丹与全身经脉的灵力。” 扶摇子看着他,一字一字,郑重而沉闷:“徐长风,只要你能忍过洗髓练骨之痛,再加上我的灵力与内丹,我保证你会成为扶摇门里最令人恐惧的修道者,甚至比我全盛期时还要强的可怕,到时候你想要杀谁,只需弹指一挥。” 听着这话,徐长风低着头,没有吱声,只是袖下的拳头慢慢握紧了。 扶摇子就问他:“徐长风,你能忍过吗?” “能。”他缓缓抬眼,定定点头,全然不惧。 那种倍感折磨的日子他实在是过够了,也忍够了。 而且他一直期盼着自己能在有生之年堂堂正正的,光明正大的去见那个孩子一面。 哪怕只有短短一面,他也觉死而无憾遗憾,含笑九泉。 所以不成功,便成仁。 那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他在血肉撕裂的剧痛里昏倒,又在根骨拼凑的痛苦里醒来,反反复复,循环往复,他在这无穷无尽,没有尾声的痛楚中而吐血不止,连嘶吼痛喊都叫不出来了,最终彻底昏厥了过去。 等到他再醒来时,眼前的一切就全都变了样。 扶摇子早前就告诉过他,那本奇经是种极其特殊又少见的秘籍功法,当世少有人用,说不得还会有其他的副作用或者意外状况,但面临着这幅古今难见的状况,徐长风不知道他到底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天际斜阳西落,灿光落进窗棂,把屋中照的一片暖色金阳。 他站在桌边陷入了沉思,没发觉手里笔尖饱满的狼毫笔落下了一滴墨坠上了宣纸,涸染出深色的墨。 适逢身边有人悄无声息的慢步走近便看见了这一幕。 “师父,你还画着画呢,怎地就出神了?”那人伸手轻柔揽住他的腰,贴着他身侧发出低柔的笑声,含着打趣,“这株并蒂海棠徒儿都要认不出来了。” 他身子一颤,下意识的扭开身子脱离身旁人亲昵的揽姿。 接着他迅速的反应过来,扭头就撞入一双水淋淋的杏眼招子里。 “师父,”被他躲开的花百岁正凝视着他,一双美眸含情如雾,嘴角似笑非笑,好似并无察觉,“怎么了?” 他的心里微微一沉,装着无事的随口说道:“你摸到了我的痒处。” 他的侧腰确实比较敏感,她便没有多说,淡淡的哦了一声,转头对外吩咐道:“来人,把糕点端来。” 熟悉的黑衣奴仆依旧弯着腰,从门外恭恭敬敬的捧进来一个白色玉盘。 玉盘上摆着好几种口味各异的点心,模样精致又可爱,令人食指大动。 “师父,听仆从说,你今日的胃口不大好,下午送来的点心都没有碰。”她亲手接过玉盘,随手拿起一块兔子花型的糕点递到他嘴边。 “可是侍奉你的仆从们哪里做的不好?”她笑着问他,“还是怪徒儿没陪在你身边?” “都不是。”徐长风瞄了一眼递到嘴边的糕点,还是答她,“只是不大饿。” 刚吃完午食怎么可能又马上吃点心,养猪也不是她这么个养法啊。 “不饿啊。”她便无谓的收回了手,“那便不吃了,晚上师父饿了徒儿再给你煮面吧。” “你亲手煮的?”徐长风忍不住问。 “自然。” 徐长风不免吃惊:“你堂堂一派手握重权的长老,区区煮面又何须你亲自下厨。” “……” 徐长风瞧见花百岁直直的盯着他,神色不明,莫名感到心口发紧,还以为是自己随口说的话无意露了马脚,只能硬着头皮问:“怎么了,我哪里说得不对么?” “师父不需再为这等小事苦劝徒儿了。”花百岁把玉盘放在桌上,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温柔细语的说道,“徒儿的手艺不精,除了煮面其他的都难以下口,能让师父高兴一下也无甚关系的。” 听这个意思‘他’之前也劝过不少次了,幸好不是自己露了马脚,他便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 “你做其他的,真的很难吃么?”他忍不住追问。 “真的很难吃。”花百岁诚实的叹息道,“就连最简单的煮面,徒儿也是学了许久的。” “最简单的不应该是做馒头么?”他发出疑问。 “……” “你已经做过了?” “……是。” “如何?” “很硬。” “多硬?” “硬到,能砸死人。”她云淡风轻的笑着说,“所以徒儿拿它砸死了一个做错事的奴才。” 对于这种‘拿得出手’的厨艺,徐长风只能表示顶礼膜拜。 这一日,格外的漫长,且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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