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
我蜷缩在诊疗室的沙发上,手指死死攥着那张咖啡厅的照片。
"想起来了吗?"周琛坐在我对面,白大褂袖口沾着一点墨水渍:“对不起。”
记忆像被撬开的闸门,汹涌而出——
徐子谦消失后的第三周,我在卫生间里吐得昏天黑地。
验孕棒上的两条红线刺得眼睛发疼,我蹲在冰凉的地砖上,手指颤抖地拨通徐子谦的电话——依然是空号。
他的公寓楼下,催债的人正用红漆在墙上涂写"欠债还钱"。我躲在楼道里等了整整一天,终于趁他们离开时溜了进去。
徐子谦的房间一片狼藉,抽屉被翻得底朝天,床垫掀开,连墙上的照片都被撕得粉碎。我在废墟里找到半张我们的合照,塞进口袋,却突然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哟,这还有个漏网的。"
满脸横肉的男人堵在门口,手里的钢管一下下敲着掌心。
"徐子谦在哪?"他咧嘴一笑,金牙闪着寒光。
我护住肚子后退:"我不知道……"
钢管砸在肩膀上的瞬间,我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们的孩子,死在一滩血泊里。
医学院的休学申请批下来那天,我把所有的医学书都捐了。
六年间,我试过所有疗法:电击让记忆变得模糊,药物让情绪变得麻木,催眠只能带来更多混乱的梦境。直到那个雨天——
"这是周琛,我的学生。"赵景奇介绍道,"他会协助你的治疗。"
窗外的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年轻的男人站在光影交界处,白大褂下的肩膀线条挺拔。他有一双和徐子谦很像的眼睛,左眼角有一颗小痣。
"学姐。"他叫我,声音温和得像夏夜的风,"我们见过,在你大四那年的公开课上。"
周琛的治疗方式很特别。
他不要我回忆痛苦,反而鼓励我构建一个"安全屋"——在那里,会有一个完美爱人等我回家。
"他应该是什么样子?"周琛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我闭上眼:"穿浅蓝色衬衫...左眼角有颗痣...做记者..."
钢笔突然停了。
我睁开眼,发现周琛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今天正好穿了件浅蓝色衬衫,阳光透过窗帘,照得他眼角的小痣格外明显。
"怎么了?"我问。
他摇摇头,继续记录:"没什么。"
那天起,"程远"开始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他是徐子谦的温柔,是周琛的体贴,是我所有渴望的集合体。
赵景奇发现不对劲时,已经太晚了。
他开始重新介入我的治疗。
我躺在束缚**,看着点滴瓶里的**一滴滴坠落。窗外在下雨,雨声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是程远在找我吗?
"他消失了……."我对着巡房的护士喃喃自语,"你们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护士熟练地调整滴速:"睡吧,睡着了就能见到他。"
她不知道,程远从来不入梦。他只活在清醒的世界里,活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第七天夜里,我咬开了束缚带的线头,偷了护士的外套和皮鞋跑出了医院。
徐子谦的旧公寓还在那里,只是换了一副模样。
我呆呆的站在门口,从天黑等到天亮。
才等到那个陌生的,自称在这里住了五年的男人。
我踉跄后退,转身冲向已经改名叫“北方晨报”的《冰城时报》大楼。玻璃门映出我的影子:头发黏在脸上,眼睛布满血丝,我在前台从天亮等到天黑,把有一面之缘的徐子谦的同事周邵阳当成了“程远”的好友。
我在警局报案,崩溃,被送回了医院,然后遇到了被赵景奇勒令躲着我的周琛,以为是见到了“程远”。
而我看到的护士“小周”则是一直想提醒我醒来的周琛在我内心的投影。
徐子谦说得对,程远这个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