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
许淼收起手机,酝酿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与焦急,这才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重新走回花园。
还未走近,就听到曾凡那中气十足又带着明显火气的声音穿透了花木的阻隔。
“老傅!我再说最后一遍,你别打我那套程甲本的主意!不可能!门儿都没有!那是我留给我干女的嫁妆,你就是拿你这一园子名品兰花来换,我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许淼的脚步一顿,心头暗道:来了。
傅文翰坐在中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置身事外的玉雕,但他眼角的余光却锁定着许淼走来的方向。
看到许淼,傅老爷子像是看到了救兵,刚想开口,却被许淼抢了先。
只见许淼快步走到曾凡身边,眼圈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和无措,轻轻拉了拉曾凡的衣袖。
“曾老……”
她这一声唤得是又轻又软,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瞬间就将曾凡满腔的怒火给浇灭了一半。
曾凡转过头,看到许淼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怎么了淼淼?谁欺负你了?跟干爹说!”
“不是的……”许淼摇了摇头,贝齿轻咬着下唇,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曾老,我……我闯大祸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前天,我去傅家做客……带着一个小孩,在书房玩的时候,我没看好他,那孩子把傅老爷爷珍藏的那套程乙本《红楼梦》给撕坏了……”
话音未落,石桌旁陷入了一片死寂。
傅老爷子的眼睛倏地瞪圆,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哐当”一声,茶杯掉在石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你说什么?”曾凡也是一脸震惊,他干女儿这回还真的是亏欠傅老爷子了。
许淼仿佛被吓到了,肩膀微微一缩,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傅老爷爷,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气。曾老,您是修复古籍的大家,您能帮我把它修好吗?”
她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傅老爷子心上。
“哎哟!”
傅老爷子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子一晃,作势就要从石凳上栽倒下去。
“爷爷!”傅文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只见傅老爷子一手捂着胸口,一手颤巍巍地指着天,一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唇哆嗦着,语气里满是悲痛欲绝:
“天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心心念念的程甲本,人家当宝贝不肯给我,如今我家里仅存的那套程乙本,也毁了!这简直是祸不单行,是要我的老命啊!”
他捶胸顿足,演得情真意切。
傅文翰扶着他,低垂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嘴上却配合地劝道:“爷爷,您别激动,身体要紧。”
“我能不激动吗!”傅老爷子一把推开他,老泪纵横地看向曾凡,“老曾啊!你看我多可怜!你那有两套程甲本,就匀我一套怎么了?现在好了,程甲本没盼来,程乙本也没了!”
这番又哭又闹的撒泼,看得曾凡是眼角直抽。
可偏偏,许淼还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助和恳求。
曾凡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瞪了傅老爷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狠!
最终,他的目光还是落回了许淼身上,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彻底软了。
他最见不得这丫头受委屈。
“行了行了!”
曾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肉痛和无可奈何,他恶狠狠地瞪向还在那哼哼唧唧的傅老爷子:
“别在这儿给我演了!不就是一套书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咬着后槽牙说道:
“我省得你天天来烦我!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让我干女儿因为这破事儿担惊受怕!”
他顿了顿,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
“那套程甲本,你喜欢,就拿钱来买走吧!”
前一秒还捂着胸口的傅老爷子,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眼睛“唰”地亮了,腰也直了,气也顺了,哪里还有半分悲痛欲绝的模样。
“那程乙本毁了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淼淼你别放心上了,我也是因祸得福啊!”
许淼飞快地抬眼,与傅文翰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
成了。
傅文翰的眼底深处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许淼也松了一口气。
回头要好好孝敬曾老,这次都是他的帮忙。
许淼立刻收回目光,她往前一步,双手合十,对着曾凡深深一鞠躬,感激涕零:
“曾老!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也谢谢傅老爷爷大人有大量。”
她说着,眼眶都湿润了。
“行了行了!”曾凡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肉痛也被冲淡了不少。
他慈祥地摆摆手,“多大点事儿。”
***
有赖曾老的割爱,傅老爷子因祸得福,不仅没有责怪傅家任何一个人,反而对许淼赞口不绝。
对傅文翰和许淼的婚事,也是举双手赞成。
次日,傅文翰驱车来到了姐姐傅婉清的住所。
开门的是保姆,傅婉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依旧不大好看。
鹏鹏则被罚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堆乐高,却一块也没动,小嘴撅得能挂上油壶。
“舅舅!”看到傅文翰,鹏鹏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立马从地毯上爬起来。
“文翰,你怎么来了?”傅婉清有些意外。
傅文翰晃了晃手里的一个限量版变形金刚模型,“路过,顺便来看看我的小外甥。”
鹏鹏的眼睛立刻黏在了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上,挪都挪不开了。
傅文翰走过去,揉了揉鹏鹏的脑袋,温和地问:“怎么了?还在为昨天的事不开心?”
鹏鹏低下头,小声嘟囔:“妈妈骂我了。”
傅婉清没好气地开口:“他到现在都不肯说实话,问他为什么要去撕太姥爷的书,就一个字都不讲!”
傅文翰在鹏鹏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跟鹏鹏处得像小兄弟似的:“鹏鹏,告诉舅舅,是不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如果你说了实话,舅舅不但把这个给你,还帮你跟妈妈求情,让她给你取消了周一的课外班怎么样?”
鹏鹏最讨厌周一的情商课了,听到了以后,眼珠子碌碌地转。
见状,傅婉清叹了口气,也放缓了语气:“鹏鹏,你跟妈妈说实话,妈妈就不生气了。而且,妈妈可以答应你,取消你周一的情商班。”
鹏鹏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确认一般:“真的吗?周一可以不去上情商课了?”
“妈妈说话算话。”
小家伙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他憋着嘴,把事情原委竹筒倒豆子般地全说了出来:
“前天,向阿姨带我玩,说要玩个实验。”
“她让我去找舅舅旁边的许阿姨,让许阿姨带我去太姥爷的书房,然后把书架上的东西弄乱,越乱越好。她说,如果许阿姨被骂,我就不会被骂。”
“她还说,这是个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实验就失败了。”
鹏鹏的声音越说越小。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傅婉清听得浑身发冷,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上来。
她气得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发抖。
“向琳娜这什么坏心肠!她怎么能这么教一个孩子!为了陷害淼淼,她竟然利用鹏鹏!这是把孩子往歪路上引!”
看着暴怒的姐姐,傅文翰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已是寒潭一片,冰冷彻骨。
林苑和向琳娜那天,一个急着定罪,一个假意劝和,也是配合好的。
他轻轻拍了拍姐姐的肩膀,声音沉稳。
“姐,你先别急。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