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许淼点了点头。 曾凡一边嫌弃一边摆了摆手：“行吧行吧，来都来了，一起坐。” 他顿了顿，又凑到许淼耳边，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傅家祖孙俩听见的音量嘀咕道：“淼淼你可得小心了，他们傅家的人，一个比一个烦人，尤其是老的这个，简直是烦人精转世！” 傅老爷子：…… 傅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傅文翰：…… 傅文翰面不改色，眼底却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许淼更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干笑两声。 她连忙将手里的竹篮放在石桌上，揭开盖子，露出里面粉嫩饱满、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水蜜桃。 “曾老，这是我刚买的桃子，您尝尝。”然后又急忙说，“我进去拿把刀给您削一个。” 曾凡看着那篮水蜜桃，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我们家淼淼贴心，知道我最爱吃桃子，每回来准带上。” 说着，他便起身，熟门熟路地从屋檐下的水龙头接了水，亲自洗了两个桃子。 几人重新落座，花园里一时只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许淼拿了水果刀，垂着头，认真地给老人家削着桃子皮，一圈一圈，薄得透光。 她一边削，一边轻声问道：“曾老，您最近脖子还疼吗？我上次给您买的那个按摩仪，您有没有记得用呀？” 这话一出，曾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后颈，声音洪亮：“好多了！你那玩意儿还真管用，每天用一下，舒坦！还是我这干女儿会疼人！” 干女儿？！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傅文翰和傅老爷子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他倏然转头看向许淼。 她不是说，大一拍纪录片时认识的这位专家吗？怎么就成了干女儿？ 傅老爷子的反应更大了。 他那双眼睛瞬间眯起，锐利的精光一闪而过，落在了许淼身上。 曾凡却毫无所觉，还在兴致勃勃地问许淼：“丫头，你这都大三了吧？快要找地方实习了？” 许淼将削好的桃子递过去，乖巧地点头：“是的，曾老。” “嗯，有想法了没？要是没想好，我这边可以帮你找点资方，给你投资。”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打断了曾凡的话。 傅老爷子缓缓放下茶杯。他站起身，面色如常地对傅文翰说：“文翰，你跟我到那边去一下。” 他随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丛名贵的墨兰。 傅文翰有些不解。 傅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我刚看那盆兰花的叶子有点发黄，你不是对这些花草也懂点吗？过来帮我瞧瞧，到底是什么毛病。” 傅文翰根本不懂什么花草，听了马上心领神会，他爷爷有事要商量。 祖孙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到花园的角落，与石桌隔开了十几米的距离，确保那边的谈话声不会传过来。 一脱离曾凡和许淼的视线，傅老爷子便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的孙子，声音压得极低地打听道： “那个女孩，是你什么人啊？她是什么来头啊？这曾凡性格可怪了，他这种人物怎么会叫她干女儿？” 傅文翰的表情会心一笑，他看着傅老爷子期待的目光，薄唇轻启： “她是我女朋友。” 这五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傅老爷子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精明的眼睛都发亮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好事情。 他紧绷的嘴角瞬间松弛下来，紧接着，一只布满褶皱却依旧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傅文翰的肩膀上。 “好小子，有出息！难怪你不愿意娶向家那丫头。”傅老爷子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赞许，“这曾老头子，眼光比天还高，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能被他看上，收做干女儿的，绝对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傅文翰不动声色，他知道，爷爷的重点从来都在后面。 果不其然，傅老爷子话锋一转，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跟你说，那老东西最近新得了一套宝贝。”他眼中闪烁着渴望，“那可是乾隆年间，程甲本的《石头记》！那程甲本当年才印了几十本，现在都难寻一本了，他手上都有两本了，让我一本怎么了？而且他新寻到的那本，品相比我书房里那套程乙本还好，是真正的孤本珍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都找他磨了几个月，好话说尽，什么条件都开了，他就是死活不肯松口，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说到这里，傅老爷子再次看向傅文翰，眼神里充满了期许：“你去，哄哄你那个女朋友。让她去跟曾凡撒撒娇！只要她肯开口，那老东西说不定就松口了！” 原来如此。 傅文翰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心中已然了然。 自家爷爷这是看上了许淼和曾凡这层关系。 这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要是许淼成了，老爷子说不定就不计较他那程乙本被毁了。 他微微颔首，语气笃定：“爷爷，这事儿，问题不大。” 祖孙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回石桌旁时，曾凡正眉飞色舞地跟许淼讲着，他年轻时在琉璃厂捡漏的趣事，许淼则托着腮，听得津津有味，花园里的气氛一派祥和。 傅文翰落座，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龙井抿了一口。 他看似随意地将手垂下，修长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一条信息无声地发送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许淼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认真地听着曾凡说话，然后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傅文翰。 又过了一会儿，她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带着几分歉意地笑道：“曾老，傅老爷爷，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着，她朝傅文翰的方向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转身朝屋里走去。 绕过客厅的屏风，许淼寻了个僻静的角落，迅速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傅文翰刚刚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 【爷爷想要曾老那套程甲本《红楼梦》，听说曾老有两套，却一套都不卖给爷爷。你能帮忙劝劝吗？】 她知道曾老家里是有两套程甲本，他曾说过，她今年生日，要送她做生日礼物，今天也是想来跟他说，傅老爷子的程乙本被弄坏了，虽然不是她亲手弄坏，但多多少少和她有点关系，能否把程甲本给傅老爷子。 这么凑巧，傅老爷子还真的喜欢。 那也是，喜欢收藏程乙本的人，怎么可能不对程甲本心动。 许淼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动，飞快地回复了三个字。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