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大亮。 副官把车停在帅府门口，轻声哄着后座上从医院回来就一直不说话的小丫头：“六小姐，我们到家了。” 暖暖抱着膝盖，把小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刺猬。 副官没办法，只好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出来。 苏玉婉一夜没睡，正焦急地等在客厅里，一看到副官抱着暖暖进门，立刻迎了上去。 “暖暖怎么了？” 她接过孩子，摸了摸她冰凉的小手，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紧紧抿着的小嘴，心疼地问，“你看起来很不高兴，是不是刘自峰出什么事了？” 暖暖把头扭到一边，声音闷闷的，：“大娘，他又不是我的谁，出事了也与我们无关啊。” “嗯？” 苏玉婉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孩子昨天还为了救那个刘自峰，又是做噩梦又是带着大帅去找人，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提都不愿意提了？ 暖暖从苏玉婉怀里挣扎着滑下来，小短腿蹬蹬蹬地跑上楼梯，一边跑一边喊：“我困了，我要去睡觉！” 她跑得很快，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一样。 她才不要想那个什么亲生爹爹。 反正，她只有一个爹爹，就是大帅爹爹！ 苏玉婉望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担忧更重了。 没过多久，傅南城也从医院回来了，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脱下沾着夜露的军大衣，脸上满是疲惫。 “大帅，你回来了。” 苏玉婉立刻上前，递上一杯热茶，“刘自峰有没有救出来，现在情况怎么样？” 傅南城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沉声说：“救是救了，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明珏说，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二楼的方向：“我告诉暖暖了，刘自峰是她的亲生父亲。” 苏玉婉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为什么暖暖的反应会那么奇怪。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问：“那孩子……肯定接受不了。大帅，你打算怎么办？” “不管她接不接受，这都是事实。” 傅南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不能让刘自峰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更不能让咱们闺女将来长大了，心里留下遗憾和疙瘩。” 苏玉婉点点头，她明白傅南城的苦心。 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暖暖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权利去送那个人最后一程。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玉婉压低了声音，“只是这孩子脾气倔，我们得想个法子，让她自己愿意去接受。” 两个人就在楼下低声议论了起来，商量着怎么才能解开女儿心里的结。 楼上，暖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耳朵里，脑子里，全都是爹爹那句话。 “他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小小的拳头在被子里握得紧紧的。 骗人！ 都是骗人的！ 她才没有那样的爹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实在憋不住了，掀开被子从**爬下来，趿拉着小拖鞋，又蹬蹬蹬地跑下了楼。 客厅里，傅南城和苏玉婉还在说话。 暖暖故意装作没看见傅南城，从他身边走过，接着仰着小脸，“我要去外面玩秋千了！” 她以为爹爹会像平时一样，过来抱抱她，或者至少会说点什么。 可是没有。 傅南城只是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和苏玉婉说着话。 暖暖的小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她不甘心地又偷偷瞟了傅南城好几眼，可爹爹的侧脸还是那么冷峻，好像真的没听见她说话一样。 哼！ 暖暖心里更气了。 不理我算了！ 反正，想让我承认那个从小就抛弃我和娘亲的坏爹爹，门都没有！ 她见爹爹不看她，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大娘。 苏玉婉看懂了她眼里的委屈，柔声说：“暖暖，你去玩吧，我和你爹爹正在商量很重要的事情。” “哦。” 暖暖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朝门口走去。 她的小脑袋耷拉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是，刚走出客厅的门，她就立刻转身，像只机警的小猫，悄悄地趴在了厚重的门板上，把小耳朵贴在冰凉的门缝边偷听。 爹爹和大娘越是不告诉她，她就越是好奇！ 只听里面传来苏玉婉担忧的声音。 “大帅，这可怎么办啊？我听说，那个徐子昂从南京调来的人，再过一天时间就要到江城了。他们来这里，摆明了就是为了抓刘自峰的。” 傅南城的声音冷了下来：“是的，我也没有办法。这次来的人不少，装备精良，是南京方面的嫡系部队，我不能公然和他们动手。” 门外，偷听的暖暖听到这里，小声地哼了哼。 抓就抓呗，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想直起身子走开，可脚下就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她的小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小疙瘩，耳朵贴得更紧了。 “那如果刘自峰真的被他们抓住了，他们会怎么办？” 苏玉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会严刑拷打。” 傅南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逼他说出他心里藏着的那个秘密，直到把他折磨死为止。” 苏玉婉惊呼出声：“这么严重！” “嗯。” 傅南城点点头，就在这时，他好像不经意似的，不动声色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门板。 他这么做，就是故意说给门口那个小丫头听的。 只有让她心疼了，害怕了，她才会放下心里的怨恨，去正视自己和刘自峰的关系。 门外，暖暖的小身子猛地一僵。 严刑拷打…… 折磨死…… 昨天晚上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一幕，又浮现在了眼前。 叔叔浑身是血，被吊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死掉了一样。 那些坏人还要再打他吗？ 暖暖的眼泪一下子就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把哭声憋了回去。 她不想承认他。 可是…… 她也不想他被那些更坏的坏人抓走，再被打得浑身是血。 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