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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窑工的临终馈赠

陈砚走出后巷时,雨还在下。 他手里那块骨瓷碎片已经被雨水打湿,边缘有些发滑。 他没放进口袋,而是攥在掌心,一路走回急诊科。 林美媛已经在等了。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拿着平板,眉头没松开过。 看到陈砚进来,她直接把平板递过去:“我查出来了。” 屏幕上是一张放大后的瓷器底款照片。 那些细如发丝的刻痕被拉成线条图,旁边标着一组数字和符号。“ 这不是普通标记,是编码。我用了药企那边的文物溯源系统,才比对出来。” 她说,“意思是:每月十五,骨灰瓷送往慈爱养老院。” 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碎片放在平板边上。 两者图案吻合,位置一致。 “慈爱养老院?”他问。 “表面上是正规机构,归民政管。但十年前它原名叫‘康宁护养中心’,法人代表是王振海的妻弟。” 林美媛收回平板,“殡仪车如果要去那里,中途必须经过城郊工业带。那一片没有监控,信号也断。” 陈砚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今天是十四号,晚上刚过七点。 “还有一天。”他说。 林美媛点头:“我已经调了殡仪车的历史路线。每次去养老院前,都会在老周家废弃窑厂附近停四十分钟。GPS显示静止状态,但温度传感器有波动——说明车上东西在受热。” 陈砚抬头看向窗外。 雨幕中城市的光晕模糊一片。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能烧出那种釉色的温度,只有龙窑能做到。 而全市唯一还能达到一千三百二十度的,就是老周家那口废弃的老窑。 他转身就走。 林美媛跟上:“你现在去?没人接应。” “不需要。”他脚步没停,“你带上记录设备。我要知道里面发生的一切。” 两人开车出了市区,沿着工业区外围的小路往北。 路面坑洼,车灯照出去只能看清前面几米。 快到地方时,他们把车停在一片荒地里,步行穿过倒塌的围墙。 老窑就在眼前。 窑体半埋在土坡下,烟囱歪斜,顶部裂开一道缝。 但此刻,那缝隙里正冒出灰白色的烟,随风飘散。 空气中有股焦味,不像是木头烧尽的味道,更像什么东西在缓慢碳化。 “有人在烧。”林美媛低声说。 陈砚没答。 他贴着墙根往前走,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林美媛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型摄像机,藏在外套内侧,镜头从纽扣孔露出。 绕到窑口侧面,他们发现一扇铁门虚掩着。 门框锈蚀严重,地上有几道拖痕,延伸进黑暗里。 陈砚蹲下看了一下。痕迹很新,宽度与担架车轮相符。 他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窑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耐火砖垒成环形结构,中央是燃烧区,四周堆着未清理的灰烬。 角落里有一张简易床铺,上面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旧的工装,胸口插着一根断裂的金属杆,血浸透了前襟。 脸上全是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林美媛立刻靠过去,掏出便携监测仪夹在他指尖。 屏幕亮起,心跳曲线断断续续跳动。 “还有气。”她说。 陈砚蹲下来,轻轻拍了拍老人肩膀。老人眼皮颤了颤,没睁眼。 他又试了一次,声音压得很低:“谁把你留在这儿的?” 老人突然抽搐一下,嘴唇动了动。 陈砚把耳朵凑近。 “他们……用活人烧瓷……”老人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石头,“骨头不碎……心还跳……不能停火……不然釉不开……” 话没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 林美媛脸色变了。 她看着陈砚:“你是说,他们把尸体放进窑里,还没完全死?” 老人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窑口深处。 那里黑乎乎的,看不清状况。 陈砚站起身,扫视四周。 地面有脚印,不止一人,走向窑外。 他正要查看,手机忽然震动。 一条加密链接自动弹出,没有发送人信息。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是养老院门口的监控视角。 时间显示上午六点四十七分。 王振海穿着深色风衣走进大门,身后跟着一名护工。 那人低着头,右臂动作僵硬。 就在转身进楼的一瞬,袖子滑落,露出一小截金属关节。 陈砚认得那个型号。 和手术机器人用的是同一种机械臂。 他猛地回头看向老人。就在这时,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目光清明,不像刚才那样涣散。 他一把抓住陈砚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另一只手将一块染血的耐火砖塞进他手里。 砖块表面有划痕,像是被人用工具刻出来的。 陈砚下意识接过,指尖沾到血。 “陈昭远……”老人喘着气,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当年……躲在地窖……” 陈砚瞳孔一缩。 他还想问什么,老人手却突然松了。监测仪发出长鸣,心跳线变成一条直线。 林美媛伸手探他鼻息,摇了摇头。 陈砚没动。 他跪在灰烬里,手里紧握那块砖,指节泛白。 窑内的热气不断往上涌,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 林美媛关掉摄像机,声音有点哑:“他知道你父亲的名字。” 陈砚终于抬起头,看向窑体另一侧。 那里有一道被砖封死的小门,门框边缘有撬动过的痕迹,水泥碎屑落在地上。 “不是封死的。”他说,“是后来砌上的。” 林美媛走过来,看了看那扇门:“你要进去?” “明天是十五号。”他站起身,把砖块收进白大褂内袋,“他们会来取货。我得知道里面有什么。” “你现在进去太危险。万一有人回来?” “他们不会想到有人会先进来。”他走到封门处,用手敲了敲砖面,“声音空的。后面是通道。” 林美媛没再劝。 她打开包,拿出一支强光手电递给他。 陈砚接过来,试了试开关。 光线刺破黑暗,照出门缝深处隐约可见的台阶。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根掉落的钢筋,开始撬最上面的一块砖。 砖块松动时,发出一声轻响。灰尘簌簌落下。 他继续撬第二块。 第三块。 缝隙越来越大,手电光能照进去更多。 台阶向下延伸,墙壁潮湿,布满霉斑。 林美媛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你真觉得你父亲当年躲在这里?” 陈砚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 “他说的。”他指了指地上的老人,“一个快死的人,不会编这种话。” 他把钢筋插进缝隙,用力一扳。 又一块砖掉了下来。 洞口足够一个人通过。 他把手电往下一照,光束落在台阶底部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小片水渍,颜色偏暗。 不是雨水。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血腥味。 “下面有人待过。”他说。 林美媛屏住呼吸:“现在怎么办?”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钢筋别在腰后,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术刀,确认还在。 “你先出去。”他说,“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消息。如果天亮前我没联系你,就把这段录像交给秦雪。” “你要一个人下去?” “里面空间小,人多反而碍事。”他把手电夹在领口,弯腰准备钻进去,“而且,这是我家的事。” 他一只脚刚跨进洞口,林美媛突然开口。 “陈砚。” 他顿住。 “你确定要现在下去?你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他回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他们在用人骨烧瓷。我知道王振海在用机器人拆解尸体。我也知道我父亲为什么消失。” 他停了一下。 “现在,我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 他低下头,整个人钻进洞口,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林美媛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点点往下走,越来越轻。 直到彻底听不见。 她抬手关掉摄像机,站在破窑里,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 一只手慢慢握紧了包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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