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世家的底气
赵阔端坐于昔日叶文修的主位之上,微阖双目,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两侧,数十位身着各色官袍、代表帝京各大世家的重臣正争论不休,声音嘈杂。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一名须发皆白、身着绯袍的老臣拍案而起,脸色因愤怒而涨红,
“那叶尘小儿,被陛下……被齐王殿下亲颁檄文定为祸国妖人,竟敢如此托大!
不亲赴帝京请罪便罢了,只遣一车夫、一婢女,外加区区十名护卫便想入京?
这是视我帝京无人,视我等如无物吗?!”
此人出身陇西李氏。
“李将军息怒,北凉叶尘……此人邪性的很。
此子虽猖狂,然不可不防啊!
北凉城世家倾覆之惨状历历在目,那独臂宗师聂盖之威,更有探子亲眼所见,一刀断地,惊退百雄!
此等人物为其车夫,那叶文竹、白芷宁为其婢女,岂是寻常婢仆?
我等切莫轻敌,需从长计议!”
一位文官模样的老者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谨慎的光芒。
“王大人未免太过长他人志气!
北凉是北凉,帝京是帝京!
此地乃天子脚下,汇聚我大夏龙气,岂容他一个边城来的小子撒野?
他身边那几人,就算真是宗师,难道还能敌得过我帝京数万禁军?
敌得过在座诸位家中的死士高手?”
另一位面容阴鸷的中年官员冷声道,他是吏部侍郎,出自清河崔氏。
端坐首位的丞相赵阔,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堂下众人的议论尽收耳中。
他看似文弱,那双微微开阖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芒。
在叶文修与国师孔孟的阴影下蛰伏太久,他早已习惯了隐忍。
如今,叶文修离去,孔孟自保不暇,齐王秦亥虽野心勃勃,却根基不稳,正是他赵阔,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世家集团,重新掌控朝局的大好时机。
而叶尘,这个突然崛起,拥有莫测力量,且与旧势力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变数,无疑成了他们攫取权力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之一。
齐王檄文,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他们的意志。
赵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堂下的嘈杂:
“诸位,争论无益。
叶尘已离北凉,正奔帝京而来。
是福是祸,终须面对。”
他目光转向坐在下首一位气度沉稳的紫袍官员:“何大人,交待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那紫袍官员正是何守,帝京何家的家主,亦是赵阔最得力的智囊之一。
他闻言放下茶盏,从容一笑:
“相爷放心,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九门已闭,只待其人入瓮。
城内各处要道,也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叶尘不是依仗身边有几个高手吗?
那我们就让他明白,在帝京,个人的勇武,在绝对的权势和力量面前,是何等渺小!”
何守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至于他只派了个车夫和两个婢女随行……”
何守捋了捋精心修剪的短须,笑容更盛:
“呵呵,下贱胚子,北凉城是叶尘的老巢,他自然可以肆无忌惮。
但这里是帝京!是我等经营数百年的地盘。
北凉世家的下场,绝不会在帝京重演!”
赵阔微微颔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谨慎些总是好的。如今北境不稳,西郡楚向羽又虎视眈眈,帝京…………再也经不起大的动**了。”
何守却自信满满:
“相爷多虑了。
楚向羽虽连克两郡,但其根基未稳,西线有霸王牵制,他不敢轻易东进。
北境吕天奉自顾不暇。
至于叶尘……他若识相,乖乖束手就擒,或可多活几日。
若敢反抗,那便是坐实了‘妖人’之名,正好借此机会,连同国师府一系,连根拔起!
也让监国的齐王殿下看看,谁才是这大夏真正的柱石!”
他越说越是激昂,仿佛已看到自己运筹帷幄、立下不世之功的场景:
“我已调集相爷这些年暗中培养的三千‘暗卫’,并联络了城中各世家高手,布下杀局。
只待叶尘车驾入城,便先拿他那车夫和婢女开刀,杀鸡儆猴!
定要杀破叶尘的胆,也让宫里那位小皇帝彻底绝了念想!”
堂下群臣闻言,神色各异,有振奋者,亦有忧心者,但在赵阔与何守的主导下,最终纷纷出言附和。
赵阔最后抚掌,定下调子:“既然如此,便依何大人之计行事。让那叶尘知晓,帝京,不是他北凉!”
……
帝京,巍峨的城门在望。
叶尘的车队依旧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官道上。
越是靠近帝京,官道反而愈发冷清,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当车队抵达紧闭的帝京城门下时,城楼上守卫的兵士目光冰冷而戒备,没有丝毫开门迎客的意思。
聂盖独臂控着缰绳,勒停马车,抬眼望了望那高耸的城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马车内,叶文竹和白芷宁同时睁开了眼睛。
“公子,城内杀气很重。”叶文竹轻声道,手已按上了蝉翼剑的剑柄。
白芷宁指尖也悄然扣住了几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叶尘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浑然未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那沉重的城门,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轧轧”声,竟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仅容马车通过。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繁华街市,而是一片空旷的死寂。
长街之上,空无一人,唯有萧瑟的秋风卷起几片落叶。
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街道两旁的屋舍楼宇间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
帝京,望香楼,顶层雅阁。
美酒佳肴摆满桌面,香气四溢。
何守换上了一身低调的素色锦袍,正与几位同样便装的心腹大臣谈笑风生,
推杯换盏,气氛轻松惬意,与城内的肃杀格格不入。
一名身着劲装的侍卫快步而入,在何守耳边低语了几句。
何守脸上笑容更盛,仿佛听到了什么喜讯。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对着席间几位大臣朗声道:“诸位,好戏开场了!且随何某一观,看这所谓的仙人,如何在我帝京长街之上,苟且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