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个他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盛家主宅的书房,只余一盏孤灯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晕开一小圈暖黄光晕。
光影的边缘,勾勒出盛云绾靠在宽大扶手椅里的身影。
她指尖夹着一枚细长银针,针尖在灯下凝着一点寒星,正对着摊开在膝头的一本泛黄古医书,凝神细看。
空气里弥漫着松墨和旧纸页特有的沉静气息。
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推开。
洛宸焰端着一个乌木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托盘里,一只素白薄胎玉碗盛着刚煎好的药汁,深褐色的药汤冒着袅袅热气,苦涩中夹杂着几缕难以言喻的草木清气。
他走到书桌前,将托盘轻轻放下。
“绾绾,药好了。”他的声音压得低柔,眉眼在灯光下,也显得十分温和。
盛云绾的目光从医书上抬起,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丝质的月白色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精致如玉的锁骨。
灯光下,他像是一块白玉。
盛云绾再次感慨他这张脸是真的好看。
他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将玉碗向她推近寸许。
“趁热喝,凉了药性就减了。”他开口提醒了一句。
盛云绾没动,而是看着他的眼眸。
“说说你什么身份吧。”他说。
“我……我的身份?”洛宸焰恰到好处的露出无辜又茫然的表情来。
盛云绾点头:“别跟我装啊,你的脉搏就不是寻常人的,而且……还结合那张照片,你自己说说,你到底隐瞒着什么,为什么不说一下你的身份?你想活着,你就原原本本告诉我,撒谎你就等着死!”
洛宸焰道:“我没撒谎,其实你们盛家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虽说我确实瞒了病情,但是我瞒你,不是想要害你,而是明白自己这病难治……其实告诉你,可能也是救不了的。”
盛云绾有些不耐烦,一把抓住他的下巴,眼神冷酷:“你不说,怎么就知道我没办法?!”
洛宸焰不说话,只是唇瓣轻颤,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来。
盛云绾有些无奈,正要收回手,忽然眼神停在了他的侧脸上。
她的指尖按压的地方,微微皱起,明明该光滑的皮肤,却有着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到的接缝。
盛云绾知道这是什么。
“这张脸……”她的声音疑惑,惊讶,但最后却很是笃定地问,“是假的?”
洛宸焰的呼吸都停止了一样。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冲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被发现的慌乱,占据了他所有的情绪。
原来,他是这样害怕被盛云绾发现。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伪装的无辜、脆弱、温顺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退无可退后,反而生出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平静。
“呵……”一声极轻的、自喉咙深处滚出的低笑,带着一丝奇异的喑哑。
他不再闪避她的目光,反而微微侧头,将自己脆弱的颈项完全暴露在她指下。
有一种自暴自弃的随便。
“绾绾想知道?”他低语,声音里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无害,只剩下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那就……自己来看。”
他不再有丝毫动作,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着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那是万年的执念与等待,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是赌上一切的邀请——赌她是否会亲手揭开他最后的面具。
盛云绾的指尖停顿在那道微不可察的接缝上。
她能感受到他皮肤下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战栗。
她没有犹豫。
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劲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沿着那道接缝,极其精准地、平稳地,向上、向后……轻轻一挑!
嗤。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蝉翼剥离的轻响。
一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人皮面具,被盛云绾的指尖稳稳地挑起一角。
面具之下,暴露出来的小片肌肤,呈现出另一种白,跟现在的脸色比,更显病态。
盛云绾的瞳孔,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收缩。
她没有犹豫,撕下了他整张面具。
面具软绵绵的,手感与正常人的皮肤一样,还留有余温。
盛云绾看着眼前这张,比之前更加好看的脸,陷入了沉默中。
盛骁本来看他的脸就不爽,这下估计更不爽了。
也不知道是直男的嫉妒,还是其他的。
只是这张脸……
盛云绾只觉得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万年前的记忆碎片,不断在她脑海里闪现。
硝烟弥漫的战场,染血的旗帜,震天的厮杀……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像,一身玄甲,墨发风中飞舞的男人!
那个她至死都以为是她最强劲敌、处处与她作对、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的男人。
那个传说中,在她陨落的那场大战后,也神秘消失,被传为与她同归于尽的死对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是洛宸焰?!
盛云绾极为震惊,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才动了动唇。
但是洛宸焰的眼神,实在让她觉得好怪。
他们本来就是宿敌,她死后,灵魂到处飘,最后不知道何时陷入了沉睡中,几乎跟死了一样。
但是她没有沉睡之前,也听说这位忽然消失了的事情。
没想到,他们会在万年后再次相遇。
这小子还潜伏在她的身边,装得一手好绿茶!
盛云绾内心涌起愤怒来。
一种被他骗得很惨的愤怒,这小子万年前就喜欢玩阴招,万年后还跟她玩是吧?
以前是宿敌,但是现在盛云绾可没兴趣把他当做宿敌。
毕竟在和平年代,就要有和平年代的样子,整日里打打杀杀多不好。
“怎么会是你?!你还装可怜,还跟我结婚,你什么目的啊?!”盛云绾满脸怒意地问,“你耍我玩呢?!”
“你怎么会这么想?”洛宸焰简直受伤到了极致,“在万年后的今天,你所有的朋友都没了,只有我这一位故人,你看到我,不会觉得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