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林择森收起委屈，歪嘴笑起来，笑得阳光又无害。 王予烟解了中控锁，朝林择森扬了扬下巴，“上车。” * 花园镇今天阳光明媚，有一种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感觉，也许春天真的要来了。 林择森上车后，王予烟打转方向盘，调了个头。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春花秋实门口。 车内两人一言不发。 林择森坐着副驾驶不动，等着王予烟先开口。王予烟确实没沉住气，她叹了口气，望向春花秋实的招牌，“你跟我走，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林择森不笑反问。 王予烟将视线从春花秋实移到方向盘，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昨晚如果我不同意去，鹿青就不会碰上那样的事情。” “王予烟。”林择森喊的，表情有点严肃，声音有点慑人。 王予烟淡淡嗯了声，视线仍停留在方向盘上。 林择森继续，“就算你不同意去，鹿青也会想方设法求着我答应的。” 这答案倒是在王予烟的意料之内，但她还是习惯性自责起来。这种自我谴责是病，王予烟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王予烟想将林择森赶下车，“那你现在至少得陪着她吧，她需要你。” 车内硝火似乎渐渐浓烈起来，林择森一脸阴沉，那股强烈无力的挫败感再次涌上来。林择森觉得，他在王予烟的心里是真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林择森使劲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脸上表情臭臭的，但他却用最冷的语气说了最温暖话：“王予烟，我只想关心我想关心的人。” 可王予烟毕竟不是小女生，再纷繁复杂的世界她都身处其中过。林择森这话之于她，不过是一句虚以委蛇的奉承话。 良久，王予烟才开口、没多大情绪，“林择森，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在乎我怎么样了，你也可以不用在乎。” 这次，王予烟的视线终于回到了车里，回到了林择森这里，只是她看林择森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两人对视着，一道紧急制动声从他们不远处传来。他们的侧前方，春花秋实门口，停下来了一辆黑色商务轿车。 车上下来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黑衣服男人将两个鼻青脸肿，满身是血的男人从车上拽了下来。然后，这群人用力将这两人甩到春花秋实门口的台阶上。 光看着那画面王予烟都觉得疼。两个男人倒地瞬间，王予烟就认出了他们。 他们是昨晚的人贩子。 这种血肉模糊的场面王予烟过去见过不少。本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可真当这些画面重新出现在眼前，她的胃还是会难受到翻江倒海。 王予严去世那一年。王予烟在一座内海城市待了大半年，也是那半年里，王予烟亲历了好几场社会爆斗。 社会爆斗跟校园暴力不一样。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学校批评批评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社会爆斗，那是实打实的真枪实弹，那是真正的以命搏命。 暴力搏斗现场常常一片狼藉。王予烟印象最深的一次，一个男人跪倒在血泊中，眼里噙满泪水，他朝王予烟抬起沾满鲜血，露出了骨头的手指，说的却不是求救的话，而是让王予烟快跑。 那是王予烟第一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全是因为那个陌生男人，给了她希望。 那画面王予烟直至今天偶尔都还是会想起。曾经无数个颠沛流离的夜晚，只要一听到刀具跌落的声音，她就会倏然腾坐而起，整个脑海里立马浮现男人跪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而坐在副驾驶上的林择森，自然也看到了春花秋实门口的那群黑衣人。 他没想到会撞上了这场面，便开始向王予烟解释起来：“鹿叔不是一个会吃闷声亏的人，鹿青受得所有委屈，鹿叔都会帮她讨回来。” “如你所见，这些人主动送上门来了。”林择森补充道。 * 王予烟之前计划从诸城出发、一路前行到新都桥才歇一晚。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到达雅市段时，天空忽然变得黑压压的，像是在向人们发射暴风雨来要的信号。 为了安全起见，王予烟将车驶离高速路段。林择森正玩着游戏，见王予烟准备出高速了，好奇，“雅市是第一站？” “不是。”车子即将到达收费区。 林择森不解了，“那你出高速干嘛？” “没看到要下暴雨了吗？我虽然不怕死，但也没想要带着你一起死。”王予烟加了个速，车子来到了收费区。 林择森冷哼一声，“那你就别想走出这地方了。” “什么意思？” 林择森勾唇，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地方山多，神仙住的地方都仙气飘飘，仙气多了视野能见度就低了。” 王予烟皱眉，“说人话。” 林择森笑，“不下雨就雾霾，到时候你更走不出去。” * 春花秋实门口还跪着两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这两个男人身后有一台黑色小轿车，车上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直在打电话。 看样子已经打很久，电话那方的人不知道是故意不接，还是没带电话。驾驶座上的男人明显不耐烦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男人暴躁起来：“鹿秋实，你特么在耍老子？” 鹿秋实此时坐着租车公司二楼，透过窗望向那台黑色小轿车：“我说了，把这两人送进去。” “草，老子培养一个人容易吗？你这是要断了老子的财路啊。” 鹿秋实将窗帘放了下来，不再看那黑色小轿车，态度很坚决：“你自己决定，看是要送这两人进去，还是等着被一锅端。” 黑色轿车上的男人骂骂咧咧的挂断电话。他是上个月托了不少人才搭上了一条暗线，想着挣点老婆本，挣够了就金盆洗手、从此过上逍遥人间的生活。 但是人啊，弄黑自己容易，想要洗白那就得拿去命换。 可偏偏这个世界上贪心的人很多，他们想要一口吃成大胖子，所以使出浑身解数钻法律空子铤而走险。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样的人数不胜数。 * 春花秋实内。 鹿青呆坐在窗台边，金银花在她旁边坐着，两人都没有说话。金银花盯着鹿青，鹿青盯着桌上的手机。 几分前，鹿青给林择森发了一条微信，问他是不是回B市了。 然后她就收到了林择森发来的定位，还附赠了一张王予烟精美绝伦的侧颜照。 鹿青心里顿时百般不是滋味。她现在只觉得当初自己太傻逼，主动乞求王予烟带上林择森。 现在想来，居然是她亲手将林择森推到王予烟面前！！！ 一时气不过，鹿青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用尽全力往地上摔去。 手机瞬间四分五裂，零件残骸溅的到处都是。 金银花双手合十，摇了摇头。她对鹿青这脾气啊，还真是了如指掌。她就猜到了鹿青一定会摔手机。 这温柔的小绵羊发起火来，也是有可能变成一只凶猛的大老虎。 直到鹿青重新回到**躺下，金银花才敢蹲下来收拾手机的残骸。金银花看着这一地残骸碎片，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心疼鹿青还是心疼手机。 鹿青躺**后很快就睡着了。向来都是这样，只要让鹿青砸东西发泄完，她就能乖乖的不哭不闹好几天。 只不过，这种低气压还得持续一个月呢。 * 王予烟将车子又驶回了雅康高速。这期间雅市的天变了好几次脸，王予烟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车子驶回雅市高速没多久，天就乌云转晴，出了一会儿太阳后，天空又乌了起来，又变得黑压压的，乌云密布。 林择森打完一局游戏觉得有点乏，拢了拢外套领子，然后将手机放回到了外套口袋。 放完手机，将裹紧了的大衣又往胸膛处拢了拢，拢完歪头靠窗，打算睡觉。 说是睡觉，其实不是。 因为林择森歪着脑袋，靠着玻璃窗又拿出了手机，似乎还聊起了微信。 王予烟盯着车道问了林择森一句，“不是打算睡觉？” “嗯。”林择森答。 王予烟：“那还不睡？” 林择森回完微信，锁上手机，头靠向车窗，闭上眼睛。王予烟刚想说林择森乖，他的手机又响了。然后，王予烟就看到林择森拿出手机，坐直身子又跟人聊起了微信。 没完没了了是吧。 “送公安局了。”林择森忽然开口。 王予烟觉得莫名其妙，“？” “昨天那两个人。” 这倒挺让王予烟惊讶的，“自首的？” “算是吧。”林择森这次是真的收起了手机，可是他的乏意却好像消失了。 “就算他们自首了，又有什么用呢？那些女孩被毁掉的人生，并不会因为他们的自首，发生任何改变。” 在王予严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王予烟都发自肺腑的厌恶周遭的一切。 她觉得周围的每个人都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他们笑里藏刀，他们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一副龌龊肮脏的灵魂。 他们狠戾，他们贪婪，他们自私。可笑的是，这些人依旧活得好好的，而像她这样拼命努力活着的人，却要一次次承受生活带来的折磨。 因为王予烟这话，车厢内安静了下来。 林择森沉默地看着王予烟，他一直觉得王予烟像一个潘多拉魔盒，神秘又极具魅力。让他忍不住想窥探这美丽皮囊下，到底藏着什么。 可越接近王予烟，他越能感受到这幅美丽的皮囊下，可能藏着千疮百孔的伤害。他更加不知道，一个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将自己的生死，完全置之度外。 暴雨来得及时，哗啦一下子，全部倾盆倒下。林择森顺着雨刮器，看向那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的道路，难得认真地问道：“姐姐，你淋过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