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八点三十分。 王予烟还在香甜的睡梦中，一道欢快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呵欠打得老大，迷迷糊糊捞过手机接起：“喂。” “morning ～” 腾—— 掀被、起床，王予烟这奴性思维啊。段老师的morning call，绝对是王予烟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望着周遭陌生的环境、王予烟渐渐清醒了过来，举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后深深叹了叹气：“段老师，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段老师哼笑：“老子才没那闲钱。起床工作了，我一会儿把工作内容发你微信，你记得去看一下。” 王予烟捏了捏眉心：“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以后QQ联系。” “噢，忘了。对了，我昨天忘了跟你说，你给我那个号码啊，我申请加微信好友被拒绝了。你说我是不是得把头像换成自己照片啊，说不定他看到我照片之后，就通过了呢。”段老师说。 王予烟毫不客气地打击起段老师来，“就算你换成了王祖贤的照片，他还是一样会把你拒之门外的，信我。” “那你把他码号给我干嘛？耍我呢。” 王予烟叹了口气，想说段老师蠢，“你就不能先靠短信，先靠电话聊起来吗？你声音甜美一点，娇滴滴一点，当个知心姐姐抚慰单身弟弟孤独寂寞的心灵，万一他一感动啊，直接就以身相许了呢！” “别别别，以身相许可要不得。你知道我当年是因为什么被官司缠身的啊。所以这种弟弟啊，谈个恋爱还行，结婚就别搞了啊。” “都过去一年多了，还记着呢，又不是每个人都跟那疯狗一样。”王予烟将手机夹在肩膀与耳朵中间，然后活动起筋骨来。 这床太硬了，睡得她腰酸背痛。 “好了，不提了。对了，你不准一个人去西藏，你要真去了，老子真的跟你绝交。”听筒里好像有人在叫段老师。 王予烟老老实实应付：“放心，我跟车队。我去跟别人拼团，蹭人数。” 段老师那边是真的有人在叫她，她又提醒了王予烟几句后匆匆挂掉了电话。 * 春花秋实斜对面另一条街道有个租车公司。昨天鹿秋实跟王予烟说，去店里报鹿秋实这三个字可以打八点八折。 王予烟起床后就去找昨天下午约好，一起去询问下租车价格的两个临时旅伴。 这两人是对情侣，看起来应该刚出社会不久，挺年轻的，都没什么主见。王予烟说什么他们都说商量一下，一直不明确拒绝王予烟，老给王予烟留一丝可以一起进藏的错误信号。 两人今天穿了情侣装，王予烟跟他们走在一起显得特别突兀。有那么一小刻，王予烟想给自己戴个头套，把整张脸遮起来。 此时，林择森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租车公司那张破败残旧的沙发上，他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流里流气，不太正经。 这租车公司是鹿秋实跟人一起合伙开的，主要经营川藏线一带的租车、拼车、拼团业务。春花秋实很多背包客都会在鹿秋实的介绍下，选择来这里租车或者临时组团跟车队。 这里的司机每个都有很多年进藏经验。 林择森跟着车队师傅自驾走过一两次川藏线，美是真的美，但累也是真的累。真的应了那句——身体在地狱，眼睛在天堂。 不过，川藏线现在没外界说得那么恐怖了，很多路段都已经是柏油路了，平整好走了很多。可自驾毕竟是一件需要耗费精力的事情，再加上越往前走、海拔会越高，气压会越低。 随时都可能出现高原反应，这都是无法预料的事情。所以累也还是真的累。 王予烟和小情侣出现在租车公司的时候，林择森正在听店里的工作人员吹牛，当时店里全是男生，吹的都是男女之间的床笫之事。 所以当王予烟跟那对小情侣突然出现时，正在兴奋头上的男生突然猛刹车，刹得太急没刹稳，情不自禁地蹦出一句：“卧槽，正说到高/潮部分。” 王予烟旁边的小姑娘脸瞬间红了，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她的男朋友男友力爆棚的把他护在臂膀里，王予烟将视线转开，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些卿卿我我的画面，视线刚离开那对情侣，便跟坐在沙发上的林择森对上了。 沙发上的林择森穿着一件军绿色工装羊羔毛棉服外套，里面套了一件白色连帽卫衣，纯白色的没有任何图案。卡其色工装直筒裤搭撞色系跑鞋，这颜色搭配的就跟春花秋实大堂内的画一样，鲜明大胆。 店里的工作人员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迎上前，热情询问：“你们好，是打算进藏吗？是想拼车还是包车？” 王予烟将视线从林择森身上移开，“这里能租车吗？” 店员说：“可以啊，看你需要租什么车。” “自驾进藏，你们推荐租什么车？”王予烟找了张凳子坐下，后面的那对情侣也跟着坐了下来。 “最好租底盘高一点的，普拉多和牧马人都可以。你要是预算有限，五菱宏光也是可以的。对了，你们三个人吗？” 王予烟点点头：“嗯。” 店员将租车价目表分别递给了三人，然后才开始询问：“你们是打算环线行程，还是单程异地还车啊？异地还车，我们是要收取费用的，押金是等车子到了诸城之后才退的。” 王予烟刚点完头，坐在后面的小情侣里的那男生突然发话：“异地还车费用要六千？” 店员点头：“是的。” 男生立马跟他女朋友吐槽起来：“那我们还不如自己开回来呢，这租车也太不划算了吧，一天接近一千块就算了，还要限制我们公里数。不行不行，我们还是去拼车吧，租车不划算，那个予烟姐啊，不租车了不租车了。” “......”王予烟紧咬嘴唇，一句话都不想说。 店员给这对情侣换去了拼车价目表，情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研究起来。王予烟花了一分钟平静情绪，在她觉得自己已经平静够了以后问店员：“一个人可以租吗？” “川藏线上很多事情都是未知的，我们这边不太建议你一个人自驾去。你要不也看下我们的拼车价目表。”说着，店员也给王予烟递了一份拼车价目表。 王予烟婉拒：“不用了，谢谢。” 这一刻王予烟是有点伤心的，她一直都知道志同道合的旅伴很难找。她已经给自己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独自驾车进藏的准备了，可现实往往喜欢给人惊喜。 听到那对小情侣已经开始讨论路线，王予烟心里的孤独感更加强烈。人就是不能对比，一旦产生了对比，心里的天平便会严重失衡。 王予烟怕自己会控制不起脾气，起身走出了租车公司。也许是因为学生们都放假了的原因，租车公司旁边的好几家店铺也都大门紧闭。 连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都变得艰难。 王予烟被气得心情难以平复，干脆直接坐到了人行道边的石墩子上。整张脸耷拉着，背也驼着，看起来颓废极了。 林择森从租车公司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王予烟。颓废到让人看了都心生怜悯，反正当时林择森是真的心疼她了。 尽管不知道这份情绪从何而来。 林择森轻步来到王予烟身边，他看了看王予烟的眼睛，冷冷地问：“哭了？” “没哭。”王予烟答。 林择森点头，坐到了王予烟旁边的石墩子上。林择森腿长，他用鞋尖轻轻碰了碰王予烟的鞋尖，王予烟扭头看过来，林择森摊开左手，掌心向上，掌心上有一颗大白兔奶糖。 “吃颗糖，生活还是甜的。”林择森说。 “谢谢。”王予烟拿走糖，撕开糖纸，直接扔进了嘴里，含着糖她开始问林择森：“你说怎么就那么难呢，我不过是想找个人跟我一起进藏，他甚至可以不用掏车费，不用出住宿费，油我加车我开，这个待遇难道不好吗？” 林择森：“只是想找个人陪着进藏？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王予烟点头，“嗯，” 林择森也跟着点了点头，“我帮你找。” “真的？”王予烟怎么有点不太信呢。 林择森眼皮一抬，给了王予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笑着说：“假的。” 果然，王予烟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林择森，还不忘阴阳怪气道：“我就知道你们男人的话不能信。” 这时候，刚刚在店里讨论拼车的情侣走了出来。女生见到王予烟微微点了点头，男生见到王予烟连一个表情都没给。 本来王予烟是不在意的，结果这对情侣还没走远就吵了起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女的说：“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旅游，你一直都在耍我。” 男的比女的更凶，声音更大，似乎他才是受委屈更多的那个：“你明明知道我身体不好，还非要逼着我陪你去，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里容易高反，那你又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呢？” ....... 望着这对吵架的情侣，王予烟扭头对林择森说：“你要是帮找我旅伴，我希望别再找情侣了，我害怕吃完狗粮还得帮忙劝架。” 林择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