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择森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王予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就这样，林择森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王予烟把林择森这行为给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这小气吧啦的行为她是一定会跟段老师说明！ 帅真的不能代表所有！ 回到春花秋实门口，王予烟停住脚步，她跟个知心姐姐似的面朝林择森。正经又正气地说：“如果等会儿又有人问那些画，你能不能闭上耳朵装没听见？” 说实话，王予烟觉得模仿别人画这行为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你把它挂在营业场所，这就有点过于高调了。 真是的，也不怕人家主人找上门。 林择森睨了王予烟会儿，淡淡的嗯了声。嗯完之后，或许是觉得王予烟刚那话很傻，询问起来：“你教教我怎么闭上耳朵？” “......” * 晚上九点十分，鹿青晚自习下课，回到春花秋实。 一进屋她就感到一阵诡异，平时大堂围满了背包客，天南地北的聊着旅途中的趣事。今天大堂内居然没人，实在是诡异到不行。 鹿秋实站在鹿青身后，一声不吭地把灯关了。 忽然一黑，鹿青吓得尖叫，这声尖叫差点把楼板震穿。 伴着这道尖叫声，鹿青的奶奶推着一台蛋糕车从厨房里走出来。奶奶身后跟着一大帮人，王予烟跟林择森也在里面。 蛋糕车慢慢推进，停在了鹿青面前。 众人见状慢慢开始站成一个圈，将鹿青和蛋糕车包围了起来。 有人带头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王予烟离鹿青很近，透过烛光，她能看到鹿青眼里泛着的泪光，以及还未完全消散的震惊和喜悦。 这得生活在多美满幸福的家庭，才能拥有这样精心准备的生日惊喜。 幸福的人有千百种幸福的方式，不幸的人也有千百种不幸的方式。 上天有的时候，还真是挺公平。 鹿秋实卖力鼓着掌，问：“宝贝女儿，今年有什么愿望？说出来爸爸都给你实现。” 鹿青站在蛋糕前面，双手合十、真心虔诚：“第一个愿望，我希望爸爸和奶奶，永远健康快乐。” “第二个愿望，希望春花秋实的每一个客人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人群里有人喊了句：“最后一个愿望不能说出来了啊。” 鹿青摇头，还是说了出来：“第三个愿望，我希望今年能考上B市的大学。” 蜡烛熄灭，灯光亮起。 鹿秋实把车钥匙递给鹿青，他抹着老父亲的眼泪：“去年说好高考下了成绩给你买，看完成绩你跟我说复读不想分心。今年把车提前给你买了，先祝你高考取得好成绩。” “谢谢爸爸。”鹿青笑着接过车钥匙，接过的时候还不忘对大家说：“谢谢你们大家帮我庆祝生日。” 欢呼，呐喊，掌声充斥了整个春花秋实，可站在人群中的王予烟，却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她从来不曾拥有过这样的幸福吧。 分蛋糕的时候，鹿青特意最后递给林择森，递完她还不忘追问：“择森哥，我的生日礼物呢？” 林择森扬扬眉头，无半点尴尬。他淡定自若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转账页面，当着鹿青面转了一笔巨款。 “切，还不是没有准备礼物。”即使收到了巨款，鹿青还是很不满意。 每年都是这样，一点新意都没有。 鹿青气呼呼地将蛋糕放到桌上，放完还不忘狠狠刮了林择森一眼。林择森倒是一点都不在乎，拿起蛋糕两三口就解决完了。 耗巨资买的蛋糕，当然不能浪费。 王予烟见林择森几口就把蛋糕吃完了，便把自己的那份推到他面前，还笑着说：“多吃点，把本吃回来。” 林择森：“......” * 十分钟后，大堂里的人渐渐散去。王予烟看了眼时间，也起身跟大家道了个别，上了楼。 直到王予烟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 林择森才起身跟了上去，至于为什么，林择森也不知道。 上了楼的王予烟没有回房间，她去了三楼放映室旁边的小露台。 诸城的冬天冷风刺骨，风呼啦啦的刮在脸上还会有点刺痛。王予烟只穿了一件驼色呢子大衣，有些后悔没换羽绒服。 可她又不想回去，就想借着冷风让自己清醒清醒。 林择森在楼道上徘徊了很久，最终捏了捏衣服口袋里的那张高铁票，才算做足了心理建设，抬步走上了三楼。 三楼放映室门口，林择森跟王予烟迎面撞上。王予烟双手放在嘴边哈着气，被冻得不轻啊。 王予烟对着林择森笑了笑，问道：“会下象棋吗？” 林择森也笑：“会。” “来一局？”王予烟依旧给手哈着气，手也依旧泛着红。 林择森轻笑：“没棋。” “出去买呗。”王予烟不再哈气了，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带着一身冷气来到了林择森面前。 林择森唇角忽然上扬，“一起？” “等我换件衣服，这地方怪冷的。” 几分钟后，王予烟换了一件羽绒服出来。她朝林择森喊：“走吧。” 林择森乖巧跟上，说出去应该不会有人相信。一对陌生男女大晚上相约出门，就为了买一副象棋。 俩人走到小区门口，正好瞧见林择森下午开的那台小轿车，火红色，妖艳又耀眼。王予烟望着那辆车，感叹起来：“原来是女儿喜欢，真好。” 林择森以为王予烟是羡慕鹿青有车，恶趣味突起，朝王予烟说了句：“羡慕？叫我爸爸，我也买台车送你。” 四周没什么人，只有路灯微弱的照着漫长的街道。林择森看不清王予烟的表情，但可以从声音里听出她的不屑：“玩具车？带遥控的那种？” 林择森笑了，心里直纳闷这是什么狗血脑回路？ 王予烟听到林择森的笑声，也跟着笑了：“长这么大，我还没收到过玩具车。那我先谢谢你了啊。” “真想要？”林择森可不认为王予烟真的会喜欢玩具车。 王予烟一脸真诚，说出的话也格外真诚：“难道我像是在说假话吗？” “挺像的。”林择森可不认为一个女生会喜欢玩具车，至少在他印象里女生喜欢芭比娃娃，美少女战士那样的玩具。 这话让王予烟急了，王予烟伸手比了个四、一脸认真：“我对天发誓，我是真的非常期待你送我玩具车。” 林择森将王予烟比的四给拉下来，“那就期待着吧。人生有点期待是好事。” “？？？”王予烟懵了，愣在原地望着林择森。 林择森见王予烟，扭头看过去，问：“怎么不走了？” “没怎么，就突然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友善了起来。”王予烟说完咯咯笑起来。 她笑起来右脸颊会有一个小小的酒窝，酒窝不深很浅，配上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蛋，总让人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王予烟笑得太过激动，没注意到前面的台阶。一脚踩空，快摔倒之际，她伸手死死抓着林择森的手臂。 林择森扶住王予烟，望着地面吐槽了起来：“你刚在想什么呢，路都不看了？” 这会儿，王予烟老实了，不再调皮了，她说得楚楚可怜：“在想为什么你不愿意送我玩具车。” 林择森皱眉，“......那你想明白了吗？” 这一问，让王予烟又高兴了起来。她指着自己右边脸颊：“想知道？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王予烟赌林择森不愿意亲。 果不其然，王予烟听到林择森嗤了声：“爱说不说。能站稳不？” “可能不行，可能要你背我了。”王予烟耍起无赖来吧，没其他人什么事。 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王予烟已经很轻易的能搞清楚一个人外露的情绪。 当然，很轻易只是对于一般人。而林择森，不在这一般人之列。 这会儿人行道上没什么人，十分冷清。四周黑压压的，老让王予烟想到恐怖片里的诡异画面。 忽地，王予烟站了起来。 林择森扭头斜了王予烟一眼、讥笑：“脚好了？” “被你吓好了。”王予烟开始往小卖部蹦去，跟在王予烟后面的林择森，看到王予烟一蹦一蹦的，一只脚还不敢沾地。 他觉得自己可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便加快了脚步走到王予烟前面拉住了她，忽地，林择森在王予烟面前半蹲了下来，“上来吧。” 王予烟腿是真疼，刚起太急有条腿突然抽了一下筋，这会儿整条腿都是麻的。 见王予烟没动，林择森催促了起来，“快点。” 王予烟没再扭捏，扬着大大的微笑爬到林择森背上，彩虹屁从一刻开始吹起：“你呀，不仅长得帅，心底还特别善良，我觉得你呢，非常适合娶回家。” 林择森听得难受极了，冷言冷语嘲讽起来，“......你也不怕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王予烟笑了，很没出息地说：“你那不是马蹄，是爸爸的腿。” 林择森被逗乐：“知道了，明天给你买车。” ...... 趴在林择森的背上，王予烟想起了王予严。 某次半夜王予烟不小心撞伤了腿，鲜血不断往外冒，怎么止都止不住。 王予严就是这样背着王予烟出门找医院。 那时他们住老城区，巷子又小又乱，还没有路灯，一到晚上老鼠就开始四处乱窜。王予严当时很着急，急的没注意脚下的路，很不巧地踩到了一只老鼠，结果老鼠一声惨叫，把两兄妹吓得全摔到了地上。 那一年，王予烟二十三岁。 她以为一切都开始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