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歇转头看向说话的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他想过很多次正面击溃赵普的场面，现在直面这个最大的乱臣，却有些语塞。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比如说：你这个乱臣贼子，导致今天的失败不是天意，而是你屠戮万民、以致民心涣散。 他还想说：赵烨兵败身亡，连一块全尸都没留下，孤一切所为就是为他报仇而来！ 这些话在赵歇喉头堵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仗打到这一步，他一路走来见到了太多空**的村庄和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百姓。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赵普不甘心当一个封王，妄图再进一步。 赵歇迈步缓缓进入明德殿，将案牍上残羹冷炙倾翻在地，平静地落座其上。 “呵呵，你还真是有个性！” 赵普笑道：“动手吧，凌迟也好、给个痛快也罢！” “既然是你赢了，那我便不再是什么皇帝，只是一个反叛不成的乱臣贼子！” 他语气从容，大有一副落子无悔的认命感。 赵歇道：“便是百死也难以赎回你所犯的罪行，孤当然不会让你这么痛快去死！” 赵普闻言也落座在赵歇对面，他笑道：“赵歇啊，你确实有些手段！” “倘若皇帝赵烨没有对你留有大恩，这天下还会姓赵吗？” 不等赵歇回答，他又摆了摆手笑道：“你明明有能力自己坐上皇帝的位置，为什么不自己当皇帝，而是扶持了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当皇帝呢？” “你不会以为，等那孩子长大后，他会对你感恩戴德吧？” “我想你还没有那么天真！” 说着，赵普脱下身上的龙袍，细心的折叠好后恭敬地跪在他面前。 “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已经没有办法再进一步，但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不是吗？” 赵歇置若罔闻，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赵普，你想得太简单了！” “孤从来没有想过当皇帝，也不稀罕这个位置！” 赵普闻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反驳道：“你胡说，这执掌天下的权利，没人能够拒绝！” 赵歇道：“所谓执掌天下，不过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天下九州七十二郡，你的骂名不止在今朝，而是会世世代代被钉在耻辱柱上！” “所谓执掌天下的皇帝，不过是一个趴在全天下百姓头上的吸血虫！” 赵普面色惊骇，他从未想过赵歇会说出这番言论。 他生下来便身居高位，目标便是那最高的权利。 现在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被赵歇说得一文不值。 而且，他这番言论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胡说，没有皇帝执掌天下，这天下会乱成一锅粥，到处都会是兵祸、饥荒！” “没有皇帝，这帮贱民怎么可能安居乐业！” 赵普指着赵歇大笑道：“这一切都是你的托词，你不敢登上皇帝的位置！” “只是因为你身为臣子，哪怕是坐了天下，后人也会骂你是个悖主之臣！” 赵歇面色平静，微微一笑道：“朝廷的账册孤也曾看过，天下十分之七的贱民，养活着你们这十分之三的掌权老爷们！” “在很久很久以后，这一切都会被打破！” “历史不会是一个循环，所谓皇帝也不是轮流让人坐的一个位置！” “他只是一个可笑的，令人不齿的……” “名字！” 赵普闻言脸上肌肉不停**，他怒骂道：“你放屁！” “你不愿意做皇帝，有的是人愿意做皇帝！” “难道说，你扶持赵礼当皇帝，也是这么看不起他吗？” 赵歇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长板，又找来一盏酒盅。 长板下垫着一块歪倒的酒器，赵歇将酒盅放在长板略长的那一侧，随后一拳砸下。 酒盅在长板的推动下，骤然爆发出一股巨力，小小的酒盅飞出三丈远，最后砰的一声摔在地面上磕得粉碎。 “倘若以此为原理，命令能工巧匠做出一个名为投石机的攻城器械！” “所谓的天险要害，不过是个笑话！” 赵歇拔出青虹剑，用剑柄在木板上刻出一道深深的凹槽。 “倘若在天下划出网格状的铁轨道路，再上铺就以蒸汽驱动的钢铁列车……” “从这里到汴京，两天的路程两个时辰便可抵达！” 赵普面色渐渐变了，从一开始的惊骇到后来的惊喜。 他站起身来道：“如此方景，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么说来，岂不是很快便可实现你所说的一切？” 赵歇道：“今天能听到我说出口一切的，我都会一一灭口！” “这些就算我没有想出来，也会有其他人想出来！” “而你们这些自称是皇帝的，就是阻拦这些想法的最大根源！” “在不久的将来，统统都要被扫进垃圾堆里，成为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赵普听罢面色颓然，重重地瘫坐在地上。 他抬头不解道：“为什么，我不明白你明明可以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你不去做？” 赵歇笑道：“有些事情，我做了也没用！” “除非直到有一天，大家一起说当皇帝也没什么好玩的！” “到那个时候，这一切都会实现！” 赵普听罢，却是再也不肯开口。 随着兰郡被赵歇拿下，天下九州已经收复回来了一半的版图。 靖朝后方大定，一统天下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而赵普本人，自从被与赵歇辩论过后，便再也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他和陈献二人，被拉回汴京，在菜市口斩首示众。 朝内也曾有人说赵普身份尊贵，毕竟是朝廷的封王，哪怕是叛乱那也是皇室血脉，不应该直接在闹市问斩。 这番言论有不少人支持，认为应该给赵普一个体面的死法。 不过赵歇只是说了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整个朝会殿，便再无一句反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