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赵歇自军营内醒来。 第一件事便是拉着亲卫李伯明和参军卢白一同前往粮仓。 三人骑马颠簸在路上，卢白忽地发现，赵歇脖子上片片淤青绵延不绝。 “王爷，你受伤了？”卢白惊讶道。 李伯明闻言，目光也落在赵歇脖子上。 他是过来人，心神领会地抿嘴一笑，并未多言。 但下一刻，他猛然惊觉。 自己当了他这么多年的亲卫，也没见他和谁家女子有过暧昧。 那他脖子上的淤青，究竟是从何而来？ 赵歇心虚地将领子往上扯了扯，面色镇定道：“看路，休要多言！” 二人虽有疑惑，却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抵达粮仓后，三人找到太仓令要求查看粮仓。 太仓令是个身材干瘦的中年人，一身官服穿得都起球了。 这么多粮食，他是一口都没贪啊！ 他也没想到赵歇会大清早的就过来，慌里慌张地带着三人进入粮仓。 “王爷，自从上次叛军打来……” “不少大户都把粮食存到了这里！” “后来仗打完，他们也没再回来要。” 赵歇点头道：“这些情况孤都清楚，下月加俸！” “带我们看下仓内情况！” 太仓令闻言面色欣喜，却也不再废话，带着三人爬上仓顶。 自仓顶向下观望，秫米仓腰部有一条红色刻度。 那时一条警戒线，一般来说到了这一步，代表着要闹饥荒了。 三人面色凝重，又分别看了豆仓、麦仓和稷仓。 这些仓内的储粮大差不差，都已经滑落警戒线之下。 “以现在的状态，还能撑多久？”赵歇沉声道。 “回王爷，粥饭已经减量，最多能撑半个月！” 赵歇闻言脸色凝重，情况有点不妙啊。 半个月后，天气恰要变冷。 若不能及时筹措到军粮，饥寒交迫下，汴京不攻自破。 走在回营路上，赵歇同卢白和李伯明一路商议。 “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云州八郡。” 李伯明到了声诺，便不再言语，他向来惜字如金，重在执行。 卢白刚归附不久，尚有疑问。 “王爷，云州八郡，咱们要先去哪个郡？” 赵歇道：“先去康郡，最后去茂郡！” 卢白挠了挠头，疑惑道：“咱们去筹措军粮，应先去米仓茂郡才是，为何要先去管漕运的康郡？” 赵歇耐心解释道：“若要运粮至汴京，筹措军粮恰不是最重要的一环。” “就算筹措到上万斛秫米，运不到汴京仍是枉然！” 卢白细细思索，方才恍然大悟。 这特么的要是换做杜渝疾来了，估计已经急得跳脚了。 临危不乱，这才叫上将。 三人回到军营，赵歇喊来军中诸将，安定好后续事宜。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地方势力不肯给面子，立刻发兵剿灭全族。 活人哪能让尿憋死，再说他本就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封宫内的加急书信也送达案前。 赵歇拆开一看，字迹娟秀淡雅，落款来自林泣弦。 信件内容很简单，只是询问他是否要前往八郡筹粮。 如果来得及，便来宫内一趟。 赵歇面不改色地收好信件，内心却有些复杂。 经历了昨天下午那事儿，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泣弦。 但大将无故离京，若不报备又担心她乱想。 稍作纠结，赵歇便沉声道。 “孤要入宫一趟，向陛下汇报行程。” “不在军中时，王季昌暂替孤决策军机要务！” 众将齐声道诺，并没有多问。 赵歇翻身上了赤乌骏马，向皇宫急速奔去。 踏入北安门，宫女已经在恭候，带他前往玉瓶殿。 赵歇一路走来，不免心跳加速，手脚发汗。 刚才在路上还没什么事，现在即将要见到林泣弦，他竟有些若有若无的畏怯。 在熟悉又迷人的花香中，赵歇再次晕晕乎乎地进入殿内。 隔着珠帘，那道窈窕的身影仿若隐若现。 “娘娘，汴安王来了！” 宫女说完，自觉地退下离开。 林泣弦撩开珠帘，在玉珠清脆的碰撞声中走出。 赵歇抬头，林泣弦今日略施黛粉，眸中光彩却更加照人。 也许是错觉。 她比昨天，似乎更好看了些。 察觉到自己失态，赵歇垂下目光不再打量。 林泣弦身姿袅娜，来到赵歇身前柔声道：“早上看奏章，听说叔叔要去八郡借粮， 怎地不告而别？” 听到她并未提起昨天下午的事情，赵歇松了口气。 “如今天下尚未一统，陛下年幼、贼子尚未伏诛。” “却又逢粮仓见底，若不及时行动，汴京难逃饥荒。” 话音落下，良久的沉默。 二人都心照不宣都没有提起昨天下午的事情。 片刻后，林泣弦来到赵歇身前，温柔的替他整理衣袍。 “云州八郡，地方势力盘根错节。” “以前不少总督都曾在那儿吃过亏，要分外小心！” 赵歇微微发愣，这般温情让他内心百味杂陈。 “谢太后提醒！” 林泣弦轻叹一口气，又道：“早去早回！” 言罢，他不敢在做停留，头也不回离开玉瓶殿。 林泣弦也没挽留，目光哀伤的看着赵歇离开。 …… 这次与赵歇一同出发前往康郡的总计百余人。 包括亲卫李伯明、降将卢白。 巧权组八人在汴京守卫战中除了大力气，现在正在休假。 赵歇这次调了铁面武卒中的天诛组。 数量同样为八人的一个小组。 不过这八人在战斗和斩首方面更加擅长。 这次要面对地方势力，强龙不压地头蛇，多做些准备不会错。 一行人沿着运河南下，水路三百里共计两天一夜。 沿路行程景色秀丽，倒也还算舒坦。 赵歇坐在船舱外，青山迤逦、水波**漾。 数月来紧绷的神经，稍有舒缓。 “王爷，再过三十里水路，便是康郡。” 卢白在他身旁，指了指江波远处模糊低矮的轮廓。 “您看，要不要回穿仓内休息下。” “等快到了，我再提醒您。” 虽是参军，卢白却要比亲卫李伯明更关心赵歇的起居。 一路走来，没少过问。 赵歇缓缓摇头：“风和日丽，多难得的闲散日子。” “就在这里吧。” 卢白闻言默默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李伯明轻手轻脚来到赵歇身旁，递给他一份账册。 “王爷，都整理好了。” 赵歇嗯了一声，随手接过来。 只见厚厚的账册杏色封皮上书：《靖朝洪武四十三年康郡漕运税收支实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