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暗子传喜讯,叛军起内讧
一只灰色飞鸟扑棱着翅膀飞来,赵歇伸开手臂接住飞鸟。
暗子的信要比斥候晚来一点,其中必定有蹊跷。
展开信件,果然不出所料。
上面只有八个字:后方已定,巳时起事。
看到这八个字,赵歇心中大定。
看来暗子已经成功策反了卢白,杜渝疾必败矣。
…
胡不理很郁闷,可以说非常郁闷。
他随手端起半碗粥,结果上面飘起了半截竹片。
还写着巳时起事。
当时的他很惊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八个面覆铁罩的普通兵卒鬼魅一样围住了他。
这八个人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身上的气势却令人惊惧。
他丝毫不怀疑,若是稍有轻举妄动,绝对见不到明天太阳。
所以他并没有反抗,走出地牢门口他更加庆幸自己没有反抗。
守卫地牢的亲卫倒在地上,死得很安详。
这可是自己千人中才能挑选出来那么一个的精锐啊!
别说反抗,连一丝呼救的声音都喊不出来。
再看下去,甚至有人连对方样子都没看到,就失去了抵抗能力。
能培育出如此手笔的暗子,当真骇人听闻。
“好你个卢白,我说你那天怎么就突然改了口。”
“居然向杜渝疾讨饶活命,这哪是你的风格!”
“原来你小子,早暗中就投了武安侯!”
军帐内,卢白正在换药换衣服。
胡不理被押解在帐前,三万大军的指挥权再度易手。
卢白痛得龇牙咧嘴,愤愤不平道:“我也没想到他真敢杀我!”
“若非武安侯早有安排,恐怕一身本事再无用武之地!”
卢白顿了顿接着道:“杜渝疾刚愎自用且残暴无道。
有才干的人他不用,说真话的他不听。”
“我卢白要跟的将军,应该是像武安侯那样的人!”
“胡不理,咱们在杜渝疾帐前共事时间不短了。”
“你就不想换个环境,说不定会有一番新气象!”
胡不理叹了口气:“我早就这么想过了……”
“如今七十二郡,靖朝只占其一。”
“想要重新归于一统,只怕要打很久!”
“我这个年纪,不想再奔波了。”
卢白拔出长剑,正色道:“既如此……”
“那我便不能容你了!”
说着,挺剑向毫无反抗能力的胡不理刺去。
“且慢!”胡不理大惊。
“卢白老弟,我也没说我不同意啊!”
……
老方是一个打了八年仗的老兵。
今天他收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被破格提拔为百夫长,脑门上系了一根红丝带。
坏消息是,他是攻城第一梯队,要去啃城门楼子。
高耸坚固的汴京城已经到了跟前,绞肉机一样冰冷。
身后的督战队背负弓弩,对他们这帮人虎视眈眈,好像他们才是汴京守军。
“老方,咱们几十万人,怎么就打不赢两万人?”一个患瘟病的士卒很不理解。
老方脸上蒙着一块灰色破布,这块破布让他三次躲过了瘟病的魔爪。
他压低了声音说:“别说没用的,先活下来!”
“等会儿机灵点,别一股劲地往前拱!”
“这帮督战老爷真没拿咱命当回事!”
另一人凑上来,咬牙切齿道:“老方,我真想回头干他们!”
“兄弟们都病得走不动路了,还让咱们玩儿命!”
老方苦着脸道:“我也想,就咱这点人,浪花都翻不起来!”
话音未落,冲锋的鼓声催命一样响起。
督战队兵卒也拉开了长弓,那长长的羽箭,看得叫人心底直发寒。
在前后威胁中,老方咬牙淬骂了一句,硬着头皮扛起云梯。
“冲!”
“冲啊!”
在他身侧,是成百上千患了瘟病的士卒。
随他一起跌跌撞撞地向城门方向发起进攻。
老方心里很清楚,他们就是用来填命的。
所以,在跑到一半的时候,他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城墙上守军的箭矢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雨。
老方有云梯挡着,并没有受伤
他是躲过了一劫,可跟他一起来的就没那么幸运了。
本身因为患病跑得就慢,平地上又没遮掩,跟活靶子没什么区别。
一轮箭矢放完,扑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老方躺在地上,耳畔是震天响的鼓声和杀喊声,身旁是拜拜送了命的弟兄。
一个疑问不禁在他脑海中成型,都是将领,怎么差距能这么大?
守城的将领虽然没见着,但这多年的打仗经验告诉他,杜渝疾根本不是人家对手。
就是给他一百万人,他也照样拿不下这座城。
身旁倒下的人更多了,兵卒根本没力气推动攻城车。
然而那些督战的老爷,却根本不想放过他们。
“往前走,快!”
说着,便拉开弓箭就朝这帮人后脑射了过去。
没死在敌人手上,反倒被自己人背后的冷箭射死。
多么可笑!
渐渐地,老方注意到,进攻节奏越来越慢了。
不少士卒甚至停下脚步,对着督战队怒目而视。
“凭什么要老子冲锋,你在后面看着!”
说完这话的士卒,下一刻就被羽箭贯穿,倒在地上没了气。
然而,他的话就像是一簇火苗。
缓缓地点燃了整个战场。
越来越多的兵卒停下了脚步,对着督战队怒目而视。
“凭什么让老子去送死,你怎么不去?”
“就是!”
“老子带病冲锋,凭啥你在后头看好戏!”
回应他的是督战队的羽箭,又快又准。
这一幕瞬间惹怒了不满的士卒,这些人纷纷调转枪头,开始朝反方向冲去。
速度甚至要比进攻汴京的时候更快,可见是有多么恨。
突如其来的反水,让督战队成员各个面色紧张。
“反了你们!”
“快,让预备队顶上来!”
……
前线哗变的事情传到杜渝疾帐内,一众将领面色难看。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杜渝疾已经昏了头,完全失去了对局势的判断。
哗变这种事情发生在战场上,十分致命。
这会让整个军队失去进攻方向,转而怀疑身边的同伴。
“将军,要不我们撤兵吧!”一个将领小心翼翼道。
杜渝疾脸色阴沉,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感在心头涌起。
半个月之前,自己还信誓旦旦地劝降赵歇。
现在,轮到自己部下劝谏撤军。
五十万人,拿不下一个两万人驻守的城防。
丢脸!
“末将担心,再打下去恐怕……”
那将领话没说完,便看到杜渝疾拔出了腰间佩剑。
“敢言撤军者……”
“犹如此人!”
杜渝疾面色狰狞挺剑刺入,血腥味在军帐内蔓延。
众将心神大骇,这人怕不是已经被赵歇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