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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绑架杀人

“别动!”陆博垣不清楚支援还有多久才能到,但眼前这个人太过危险,他不能再放任对方威胁到车瑞和夏岚的安危,“你知道我们是谁,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这话放在平时,绝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但看着昏迷中的车瑞和泪流满面的夏岚,他实在压不住火气。 那个司机边笑边咳嗽,用力将安全气囊压下去:“不该惹也惹了,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下车,双手背后。” 他手上没有枪,也没有任何能制服对方的武器,但眼下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哈哈哈,你凭什么以为……”因强烈的冲击,对方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放到背后,似乎在摸索什么。 陆博垣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加快了拉开车门的速度:“别动,下车!” 可他到底还是慢了一步,那个司机将背在后面的手举起来时,手中多了一支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陆博垣的脸,讽刺至极。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赤手空拳,不带任何武器的来要你们几个人的命?” 那个司机讥笑着,将那句刚刚没说完的话讲完。他盯着陆博垣的同时,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夏岚和车瑞。 “况且,我也未必是一个人。” 话音刚落,陆博垣已经敏锐地察觉到,附近几间简陋的砖瓦房后,又闪现出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影。这些人全都戴着口罩,有的手里拿着匕首,有的拿着铁棍……几乎每个人都有武器。看来仅凭他一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所以眼下陆博垣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等待救援的到来。 “Norman是你们杀的?你们处心积虑嫁祸给我姐姐,究竟是为了什么?” “陆先生,Norman不是我杀的,嫁祸你姐姐这件事,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我没那么高的智商,但我也不傻。” 令陆博垣想不到的是,那个司机根本不上当,他将指着陆博垣的枪口转了个方向,对准了夏岚:“上车吧,要是你不想你女朋友死的话。” 陆博垣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跟你走,但你们不能伤害他们。” “我都撞成这样了,你那同事还能不能活下来……咳咳!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那个司机说着,啐出一口血,满不在乎地擦掉嘴角的血迹后,继续说道,“不过你那女朋友肯定得跟我们一起走,她知道得太多,我不可能把她留下来。” 陆博垣气急,如果不是周围已经站满了对方的人,他早就上去抢枪了。好在他最终还是拉回了理智:“这种条件,我凭什么答应你?” “就凭你跟我走,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这个回答不算靠谱,却是陆博垣眼下唯一的选择。他不能冒这个险,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拼一把。 “好。” 回头看着那群越走越近,几乎将他们团团包围的蒙面人,他和夏岚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夏岚的脸上还有泪,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失措,她沉默地点了点头,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下一秒,陆博垣只觉得后脑一阵疼痛,彻底失去了意识。 夏岚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单人**。她揉着发沉的脑袋,撑着一只手臂,努力坐了起来。 环视四周,除了床头的医药箱,她抬眼处还能看见一个半透明的柜子,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瓶,墙上还贴了张泛黄的人体经络图……这简陋的装修,看着好像是个废旧的社区医院。但这几平方米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博垣!” 她轻轻叫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想到他们之前被人劫持,她亲眼看着陆博垣被人用棍子打了后脑勺,在自己面前晕倒……也不知,他的伤势究竟如何? “来人啊!有没有人?!” 尽管夏岚知道这时候最好还是保持沉默和低调,但想到陆博垣,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想下床,可左手的手腕被人用手铐固定在床头柜上,根本无法挣脱,活动限度只能站到床边,无法走动,也不可能离开这个房间。 几分钟后,门开了,夏岚率先看到的,是一双修长的美腿。 姚叶站在门口,双手抱肩,饶有兴趣地瞅着她。 她穿了件紧身的超短裙,外面套着件长款的医生袍,那袍子上,满是鲜血。 夏岚心头一紧,蹙眉看着她:“是你?你们把博垣怎么样了!” “你们还真是恩爱啊,都不考虑考虑自己,一睁眼,就满脑子都想着你那男朋友!”姚叶轻飘飘地一笑,走进房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跷起了二郎腿,“你都不好奇自己在哪里,怎么过来的吗?” “我不想跟你废话,你赶紧告诉我,博垣现在怎么样了!” “啧啧啧,你这个态度,可不是和人谈判的样子啊。” 姚叶冷笑一声,从医生袍的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拿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轻轻吸了一口,朝她吐了个烟圈。 夏岚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愈发觉得头痛欲裂,刚刚被人打的那一棒子,可能造成轻微脑震**了。 姚叶还举着那支烟,烟雾缭绕,时不时地飘向夏岚。她皮肤本来就白,长得也漂亮,再加上今天还认认真真地化了妆,配上那张刚刚吐了个烟圈的烈焰红唇,简直美得令人心悸。 夏岚看着她,又是愤怒,又是焦急。愤怒的是,自己急成这样,她却故意逗弄自己,不肯告诉她实情;而另一方面,又担心她一张嘴,真的会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姚叶终于吊够了她的胃口,把香烟往地上一扔,抬起穿红色高跟鞋用力蹍了蹍,站起身,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夏岚。接着,她弯下腰,趴在了夏岚的耳边。 “你的陆博垣……”她的嘴角掠过一丝冰冷,“已经死了。” 夏岚没想过她会这么说,尽管看到她医生袍上的血迹,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是……死…… “你胡说!”她疯了一样,用没有被铐住的另一只手,狠狠抓住了姚叶的头发,“你胡说!” 夏岚尖叫着,用尽了全力,一边扯着姚叶的头发拼命撕扯,一边站起身子,一头撞上她的鼻梁。 “啊!” 姚叶被她又拉又撞,疼得大声叫了起来。反手一把扼住了夏岚的脖子,狠命掐着,用涂得猩红的长指甲,往她的脸上一通乱抓。两个女人纠缠在一起,到最后,已分不清是谁的尖叫和谁的哭泣,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泪,也都流了血。 大门再次被打开,确切地说,是被撞开的。 那个将夏岚和陆博垣带回来的男人冲了进来,夏岚认出了他,是他撞了车瑞! 男人嘶吼着,费了半天力气才将她俩分开。这期间,他也被抓了好几下,其中一下抓到了手臂上,将他一直戴在手上的金链子扯断了。男人气得脸色发青,扬起手,对着夏岚就是一个大嘴巴。 夏岚本就被打了头,现在又被他狠狠抽了一巴掌,站都站不稳,直接倒在了**。 “活该!”姚叶见状狂笑不止,殊不知自己脸上也挂了彩,被夏岚撞过的鼻梁一片红肿,还流了不少的血,正顺着鼻子往下滴。 “你他妈有病吧!”男人丝毫不懂怜香惜玉,抬手给她也来了一巴掌,而且丝毫不比打夏岚那下轻,“闲得没事招惹她干吗!” 姚叶委屈地捂着被打得肿起来的脸,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流了不少血,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吓得又哭了起来,急急地抛下一句“我要是有事,你就别想活了”,然后转身捂着脸跑了出去。 夏岚绝望得忘记了疼痛,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以前没遇到陆博垣时,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过上这么刺激的生活,就算是她的工作要接触各种案件,她也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警察,老实本分地过日子就够了。但是自从遇见了陆博垣,她觉得每一天都活得很精彩,他带着她经历了那么多,也给了她那么多以前从没有过的感受……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而最主要的是,她爱他。 她从没想过,除了自己的亲人外,她会爱一个人爱得这么深。那种感情和亲情或是友情不同,是亲密,是默契,是超越生和死的一种信任。有那么一刻,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死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如果说一开始她根本不相信姚叶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两天,她则完全跌到了谷底,绝望至极。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陆博垣还活着,他们不提,也不给她任何的希望。 一日三餐,都按时送来,有时候是姚叶,有时候是那个绑她来的男人。 姚叶再进来时,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挑衅,她的鼻子上贴着块纱布,一副恨不得将夏岚扒皮剥骨的表情,又偏偏不敢再靠近她。她总是把饭菜往夏岚旁边的桌上一扔,然后一句话不说就转身离开,过半个小时再来收拾。 那个男人倒是还算温和,除了打过夏岚一巴掌,再没有对她动过粗,就连说话也是不紧不慢的。他总是坐在离夏岚不远的地方,抽着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夏岚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东西,除了偶尔会喝上一口水,她什么都不想吃。 如果陆博垣真的不在了,她要怎么逃出去? 出事前,她已经给徐子峰打去了电话,也不知道这几天他们进展如何,有没有查出Norman死亡的真相……不过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她不奢望别人能来救自己,哪怕还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她也不会放弃!她想着,不管陆博垣现在是生是死,自己一定要再见他一面!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死,但绝望到了一定地步,悲恸就变成了愤怒。她要活着,她要活着离开这里,然后把他们绳之以法!叫他们为陆博垣血债血偿! 于是,在第二天傍晚,她吃下了被绑架后的第一口饭。 那是个已经发冷的三明治,口感有些粗糙的面包里夹着火腿和芝士,一口下去,咸腥的芝士在嘴里炸开,令人难以下咽。但她还是忍住了,一口接一口,把那个难吃的三明治咽了下去。接着,用那只没被铐住的手拿起旁边那杯冷牛奶,仰头喝了下去。 “终于肯吃东西了?” 这次轮到那个男人来给她送饭,他抽着烟,看着她将托盘里的东西吃完。 “三明治哪里买的?”夏岚擦擦嘴上的面包屑,靠回床头,冷冷地道,“真他妈难吃!” 她平时从不说脏话,此时却脱口而出。 不知道陆博垣听到,会不会皱起眉,苦笑地看着她。想到这里,夏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男人掐熄了手中的烟,站起身,端起托盘:“我做的。” 那天的车祸也让他受了伤,急刹车时,他撞向了安全气囊,腿却被挤了一下,所以这两天走路有些跛。他端着托盘正打算离开,却在刚打开门时被夏岚叫住。 “喂!”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什么?” “你到底叫什么?总不能一直让我叫你‘喂’吧?” “有必要知道吗?” “如果你不打算活着放我出去,告不告诉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挑了挑眉:“万一,你能活着出去呢?” 夏岚冷笑:“那就更得告诉我了,你不说,我怎么抓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阿枫,枫树的枫。”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阿枫、姚叶……这两人的名字倒是般配。可看他们的样子,不管是性格脾气还是衣着打扮,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走到一起,共同犯下了这起罪案? 至于Norman和Josh,与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尤其是Josh,他究竟是敌是友?他们是同伙,还是另一位受害者? 这些问题困扰着夏岚,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而不等她去探寻,答案就自己送上了门。第二天的中午,她便再一次见到了Josh。 夏岚被绑来的第三天,姚叶黑着张脸,抱着个装满洗漱用品的袋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去洗个澡,别想耍花样!”她瞪着夏岚,脸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隐约还能看到些瘀青,被夏岚撞过的鼻子也还肿着,为了遮丑,她这几天都是浓妆艳抹的。 夏岚不理她,只当没听见。她看见姚叶仍旧套着那件染了血的医生袍,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故意刺激她。 “脏成这样,你不恶心,我看着你都恶心!”她见夏岚不理会,直接踹了一脚,“赶紧起来,你要是不起来,我叫别人弄你去!” 她说的别人,自然就是阿枫。 夏岚不傻,在没有摸清他们的底细和周围的情况前,她不会贸然反抗或是逃走。毕竟这个房间里是有监控的,不然那天她和姚叶打起来的时候,阿枫不会适时进来拉架。而且,看这里的环境还有柜子里那些药品,夏岚怀疑,这就是Norman遇害前最后去过的制药厂。 如果这里是他们的地盘,那她根本没有活着逃出去的可能。 她拿着洗漱用品,乖乖地站了起来,走进了厕所。简单洗漱后,她换上姚叶带给她的衣服。那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姚叶还给她带了一双同色系的平底鞋。不过尺码不太合适,夏岚穿着有些大。 “有皮筋吗?头发不干,总滴水。”捋着刚刚洗过的头发,夏岚问。 “没。”姚叶白了她一眼,“你真当是出来逛街的啊,大小姐!” 夏岚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包之前阿枫留下的方便筷子,拆开包装,用木头筷子绕着头发转了几圈,然后轻轻一别,给自己扎了个简单的发髻。 待到她整理完毕,姚叶这才不耐烦地点点头:“行了,你跟我走吧。” “去哪里?” “带你去见个人。” 夏岚心头一紧:“是博垣吗!” “早跟你说过你男人……”姚叶想要冷笑,但话没说完又想起她此刻没被铐住,不由得紧张地走过去,用手铐将夏岚的两只手铐在一起,拿了个布条,蒙在她的眼睛上,“跟紧了,要是摔倒可不关我的事!” 一切准备就绪,姚叶这才拉着她的手臂,走出了房间。 夏岚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用力去听、去闻、去感受。 走廊上有风,她们出门后直接往左拐,风迎面吹过来,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道不是很浓郁。走廊的尽头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闷响,似乎是什么敲击重物的声音,可又像是人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 又往前走了大概二十米,她们来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那里没有门,冷风就是从那个房间里涌出来的。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声响亮的耳光声。 “呵,就这么点本事吗?” 夏岚的脚步一滞,那是Josh的声音。 “反正已经落到你们手里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吧!” 夏岚被姚叶推了进去,她眼睛被蒙着,什么都看不见,耳朵却听得很清楚。 空气里一股铁锈味,她看不到Josh,但听他的声音和语气也能猜到,他正在忍受着什么酷刑。Josh似乎看不出那个被蒙着眼睛的人是她,他只在夏岚被推进房间时愣了一下,毕竟她此刻穿着件漂亮的连衣裙……这形象,实在和周围的环境不符。 此刻的夏岚,就像是个偶然闯入的天使,而这里,却是人间的炼狱。 姚叶拉着她,让她坐在一张木制的椅子上,然后将她的手铐打开,解开了她脸上的布条。光线突然亮了起来,夏岚有些不适应,她皱着眉,眨了几下眼睛才慢慢睁开。睁开眼后,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Josh。 Josh和她一样,双手向后,被绑在椅子上。他赤着脚,穿着条西裤,上半身是件敞开的白衬衫,但是那衬衫明显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他浑身都是水,水滴正顺着头发和裤管往下滴,阿枫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手上拿着一根藤条一样的东西,那上面还沾着血……阿枫的脚边是一个躺倒的水桶,水流了一地。 Josh不知在这里受了多少苦?被人鞭笞、被泼水,他衬衫上的颜色,应该就是被水晕染开的血迹。他的表情很痛苦,却努力朝着夏岚挤出一个微笑。 “嗨,又见面了。” “你怎么会……” “怎么会被抓起来?”直到此时,Josh仍温暖如春,这一身的伤痕为他平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大概,是我太相信女人了吧。” 他说完,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的姚叶。姚叶见他看过来,面无表情地迈着双长腿走到他跟前,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光。耳光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了回响,Josh那张英俊而苍白的脸上,明显地印上了五个红红的指印。 阿枫把“藤条”扔到地上,抬身坐在身后的一张木质桌子上,拿起一条毛巾,轻轻地擦着手。 夏岚环视四周,发觉这里应该是个仓库,和自己所在的那个房间不同,这里的窗子都是从外面用铁栏杆封上的,不断有风从未关的窗户涌进来,入口处没有门框和门板,完全和走廊相通。这里说是仓库,可里面除了阿枫坐着的那张桌子,还有自己和Josh坐的两把椅子外,什么都没有。 阿枫不说话,姚叶也走到了一旁,靠着窗,双手抱肩,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Josh也不怕他们听见,直接问道,“你要是在这里的话,Marco在哪儿?” 夏岚也想知道陆博垣在哪里,可是她真的不清楚,但Josh的出现,无疑是个转机。 “姚叶,你听见没有,Josh问你陆博垣在哪儿呢!” “他问?”姚叶冷冷一笑,“明明是你自己想知道吧!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你男人死了!你还问这么多干吗,是不信我啊,还是不能接受事实?” 夏岚咬咬牙,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好,你说他死了,那你告诉我,他怎么死的?”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姚叶走过去,边走边脱下自己这几天一直穿在身上的医生袍,往她面前一扔,“看见没,这就是你男人的血!” “我问你,他是怎么死的!” “带你们回来的路上,他醒了,然后和阿枫在车上打起来了,没办法,我们只能把他从车上扔下去。他在高速公路上被后车碾了!我告诉你,他的脑浆子都被轧出来了,腿也断了,躺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抽啊!抽啊!”她越说越激动,索性弯下腰,直视着夏岚的眼睛,希望从她眼中看到绝望和恐惧。 可夏岚反而笑了,还笑得十分开心。 姚叶蹙眉,先是抬眼看了看阿枫,又下意识地回头,瞅了瞅身后的Josh。他们俩都没有说话,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夏岚。 “你笑什么!” “我笑你说谎,”夏岚仰起脸,一扫这两日的阴霾,双眼绽放出了希望的光芒,“因为博垣没死,他还活着!” “你又发什么神经,妄想症犯了?” “我没发神经,是你胡说八道!”夏岚啐了她一口,然后抬起眼,不屑道,“你说他被后车碾轧,那我问你,你当时又不在场,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姚叶语塞,直起身,“我听阿枫说的,不行吗?” “你说你身上的血都是陆博垣的,你不是没见到他吗?再说高速公路出车祸,这么大的事,居然没人报警?” “这……” 啪,啪啪。 鼓掌声突然响起,阿枫拍着双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弱女子,能被陆博垣看上,总会有些不一样。” 夏岚觉得有些奇怪,听他这语气,好像他和陆博垣有多熟悉似的:“怎么,你们早就认识?” “那倒没有,那天也是第一次见面而已。” 那为什么…… 话到了嘴边却没有问出来,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如果说那天是第一次见面,那他对陆博垣的了解,只能是在那之后,也就是说…… 她笑了,却不知自己的眼里已经含了泪,那是喜悦的泪水:“他伤得严重吗?” “倒是死不了。”阿枫又拍了拍手,眼神瞟向了仓库的另一头,“还是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夏岚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张望,原来在她身后十几米的地方有一扇门,这是房间里唯一的一扇门板。 那扇门一打开,陆博垣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穿着擦得锃亮的皮鞋,剪裁合体的西裤,白色的衬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臂,衣服的领口也没有完全系牢,微微张着,更显得他的肩膀宽厚,整个人英俊而挺拔。只是,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尽管此刻正温柔地看着她微笑,但夏岚注意到,他额角有着一层细细的汗珠,仿佛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他迈着长腿,一步步向她走近,尽管动作迟缓,但每一步都充满了坚毅与自信。 “博垣!” 夏岚忍不住落下泪,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 现实生活并不像影视剧那样夸张,即便是经历了生离死别,他们也没有夸张到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紧紧搂着对方抱头痛哭,互诉衷肠。相反,随着陆博垣一步步走近,夏岚原本提着的一颗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还活着。 他们都活着,这就是希望。 陆博垣抬起手,轻轻地放到她的头上,像往常那般,宠溺地揉了揉。他的笑容苍白,却溢满了柔情。接着,他俯下身,轻轻地吻上她的唇。仿若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他的嘴唇,冰凉又柔软。 这一吻过后,夏岚的心却揪了起来。因为,她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精味,他肯定是受了伤,而且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伤得不轻,如果不能及时就医的话,不知道身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陆博垣的声音不大,淡淡地,一如他嘴角扬起的温柔笑意。 “没有。”夏岚本想问问他的伤势,可即便是问了,他也会说不要紧,叫她不用担心。所以她想了想,只是摇摇头,也朝他露出了笑容。 看着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样子,Josh不由得苦笑了起来:“Marco,你都不关心关心一下老朋友吗?” 直到此时,陆博垣才抬起头,朝他微微颔首:“哦。” “哈哈哈!”姚叶点了根烟,靠在墙角,倒也不着急抽,只是斜眼睨着他们,“一群白痴,这时候还想着叙旧呢?等一会儿,还不定谁是亲人呢!” 夏岚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只要此刻陆博垣在这里,她什么都不怕。 “我说,还愣着干吗!赶紧的吧!” 姚叶弹了弹烟灰,看向他们,神秘地一笑。 阿枫没说话,从旁边的包里取出一把手枪,举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陆博垣,他歪头看着他,那神情,就好像随时都会开枪一样。 夏岚赶紧往前凑,想用自己把陆博垣挡住,陆博垣也看似无意地侧了个身,将她牢牢地护了起来。 一旁的Josh面色惨白,心里清楚这种时候人家肯定是要保护女朋友的,何况他一个老爷们儿,难道还要和个小姑娘抢靠山不成?他索性闭上眼,苦笑了起来。 夏岚不懂,他们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把自己和陆博垣抓过来图什么?先不说自己,就说陆博垣,他明明伤得不轻,可看起来,他们根本没有要置他于死地的意思,相反,还照顾了他两天,为他做了简单的急救和护理。 既然如此,此刻阿枫为什么又把枪掏出来了,难道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等他们凑齐,然后当着彼此的面杀了他们吗?可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 当然,她能想到的,陆博垣一早也想到了。 如姚叶所说,他确实在车上醒了过来,也确实和阿枫打了一架。不过他没有被人扔到车流中碾轧,而是被阿枫的手下扎了一刀。那刀捅在他的肩膀上,穿透了他的肩胛……不过他这两天被照顾得很好,不仅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还有人每天给他换药,吃止疼片和抗生素。想来,他们是不想让他轻易死掉。 肩膀上的伤虽然很痛,但并不致命,不过碍于夏岚,他没敢轻易反抗。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抓了Josh,这一点,陆博垣倒是没有想到。 “如果两个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阿枫冷冷地看着他,沉声问道。 陆博垣微微蹙眉,明白了他的意思,直起身,没有回话。 手腕一翻,枪口朝下,阿枫将枪把递向他:“我给你个选择的机会,一发子弹,一条人命,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他这话一说完,夏岚和Josh都愣了。 什么意思?他是说,要陆博垣用那支枪在他们两人之间做出选择吗? 夏岚下意识地回头,刚好和Josh的眼神对上,不知为何,她竟在对方脸上看到一丝稍纵即逝的笑。与Josh往日那和煦如春的笑容不同,那笑容似乎冰冷到了谷底,悲哀、绝望……还带着些许的讽刺。 下一刻,陆博垣真的接过了那把枪。 没人知道他会怎么选?或者,他也可以直接用那颗子弹结果了眼前的阿枫。姚叶是个弱质女流,她没有什么和陆博垣斗的资本。唯一会对他们构成威胁的就是阿枫,只要杀了他,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何况,以陆博垣的枪法,即便只有一颗子弹,阿枫也绝对没有生还的希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一直聒噪嚣张的姚叶也没有出声,她拿着香烟靠在墙边,甚至忘了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博垣。 陆博垣将那把枪放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阿枫眼神一滞,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你昨天问我,有没有猜到那个群里面的怖sir是谁?” 毫无先兆地,陆博垣抛出这么一句话来。 阿枫笑了,故作轻松道:“是啊,你猜到了吗?” “猜得准不准不好说,但我确实有个怀疑对象……”陆博垣轻笑,举起了枪,将枪口对着他,做了个瞄准的姿势。 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致,偏偏陆博垣只是比画了一下,随后又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将手放了下来。 “其实,我一开始怀疑的不是你。”陆博垣没有继续挑衅,而是用自己的推理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而是她!” 他说着,又突然转身,把枪口指向了姚叶。 姚叶身子一僵,手中的香烟缓缓燃烧着,烟灰落了一地。 “你父亲从事这一行业已经三十多年了,不仅国内有多家制药厂和你们有合作,像Norman公司这种跨国企业,也和你们相熟。只有长期从事药物研究的大公司,才会需要那么多人来当小白鼠……” 姚叶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终于将手中的烟按到了墙上,狠狠地将其熄灭。 “你真觉得是我?” 陆博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神秘一笑,再一次将手枪举了起来。 “一发子弹,一条人命……”他仿似着了魔一般,自言自语着,看似漫无目的,又不知不觉地朝着Josh越走越近。 夏岚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觉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此刻她的心里异常矛盾,一方面是自己还不想死,她强烈地想要活下去,想要和陆博垣一起离开这里。而另一方面,她又生怕他真的会为了救自己而一枪杀了Josh。 “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终于,陆博垣停在了Josh对面,然后缓缓地举起了手…… Josh直视着他,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但不知是不是幻觉,在他的眼中,夏岚没有看到丝毫畏缩,相反,她甚至感觉Josh的瞳孔有了一瞬间的放大。 面对生与死的恐惧,他似乎……异常兴奋? 而陆博垣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举起那支枪,对准了自己的头,并且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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