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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神秘交易

经过检验,那摊血迹和头发确实是Norman的。按照陆博垣和李逸衡的推测,他生前曾被人打昏,放进沙发后,抬进了陆雅媛家那层。躲过了电梯的监控,他在楼道里被人从沙发中拽了出来,再次击打后扔进了陆雅媛家的客厅,并最终死在了那里。 “其实我没买过新家具,这些都是我中奖得来的!”同楼层的张先生在接受审问的时候解释道,“真的,我对天发誓,我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早在一周前,附近有个家具城在他们小区门口发传单,说是有周年庆的抽奖活动,只要留下电话和住址,就有可能抽中大奖。一等奖是一台家庭影院和一台立式空调,二等奖是床、床垫和沙发,三等奖是电视机和榨汁机。 张先生本来没想参加这个抽奖活动,可当时那个发传单的工作人员开玩笑般拉着他说,如果能抽中,就可以直接结婚了。他和自己的女朋友已经交往一段时间了,最近也确实有结婚的打算。因此工作人员的这句看似无心的话,正好戳到他的心窝子里了。 不过他知道中奖的概率很低,填写自己的信息后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仅仅过了五天,他就收到了家具城的电话,说他中了二等奖,接着又跟他约定好了时间,说要给他送货上门。 “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个多小时,我每天五点下班,到家基本就六点了。电话里我说了赶不回来,结果他们就直接把家具给我扔门口了!” 李逸衡笑了,双手抱肩,靠在椅背上:“这么说,你也没有看到送货的工人了?” “没看到,而且我后来给他们打电话,那个号码也停机了。” “你没打宣传单上的电话试试吗?” “那单子我早就扔了,填完我就后悔了,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到我,想也不可能!” 离开讯问室,李逸衡和陆博垣碰了面:“很显然,一切是早就预谋好的,杀人,然后嫁祸给你姐。” 陆博垣不说话,低头沉思。发传单,搞抽奖,送家具,又叫人开着Norman的车子进小区……甚至连大门口的监控都弄坏了,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Norman到底有没有进到公寓里。心思如此缜密,看来,这个人确实是早就想好要怎么做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李逸衡默契地说道:“他们连你姐的行踪都知道,还故意和她发生了剐蹭,造成她没办法及时去接孩子……现在看来,那个所谓的黑车司机,肯定也是他们的人。” 这一点,也是陆博垣所担心的。这人了解Norman,也了解陆雅媛,他做好了局,就是想让她背黑锅。 “换一个角度来,你这前姐夫也是够倒霉的,怎么惹上这么个货色,死了都不踏实,还得害他前妻,这是要搞得他家破人亡才罢休啊!” 事发后,夏岚几乎一直陪着陆博垣,此刻听到李逸衡这么说,不由得更加焦急起来:“博垣,你再想想,Norman是不是有什么仇家?他以前在国外时,是不是惹过什么人?” 陆博垣蹙眉,有些话,他一直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其实,早在Norman和陆雅媛结婚前,他就对Norman做过调查。调查结果显示,Norman这个人几乎毫无污点,他家境优越,学习成绩很好,还学过功夫,得过比赛冠军,拿过奖牌。毕业后,Norman直接进了现在所在的公司,而且从小到大,只正式交往过三个女朋友,其中包括陆雅媛,这在国外非常少见。当然,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没想到Norman竟然会婚内出轨,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 围绕着Norman发生的和死亡有关的事件,至今共有两起。 第一起,是他念高中时,有一次和同学一起驾车出游,结果途中发生了车祸,那个同学当场死亡,他则幸运地活了下来,只撞断了两根肋骨,身上有些皮外伤。这起车祸连带着造成了几个路人的伤亡,不过当时开车的是那个同学。经调查,那个同学当时喝了酒,还吸食了毒品,而Norman的检查结果是阴性,他没有沾染任何毒品,酒也没喝。 第二起,发生在他入职后的第二年,当时公司组织拓展活动,他们一行人去爬山,其中一个人在攀爬过程中掉下了悬崖。这人掉下去前,曾经拉住了Norman的手,但是他手上戴着手套,最终手套被拽了下去,人就这么坠落崖底。这是一起意外,在场的除了Norman,还有包括Josh在内的其他三名同事。有目击者为其做证,这件事最终以意外结案。 陆博垣苦笑,当年那些资料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疑点,Norman不太可能惹上什么仇家。 “没事,想不到就先不要想了!”李逸衡拍了拍手,“先带我去见见雅媛,有些话,我还是得当面和她谈。” 按照规定,陆雅媛要被扣押二十四小时,如果这二十四小时内没有任何新的证据证明她与此事有关,就可以暂时回去了。 “你说你不记得那辆黑车的车牌,也没看清楚司机的样貌,但总有什么特征吧?”李逸衡微笑地看着她,鼓励道,“你再好好想想,哪怕是很小的细节,也有可能给我们提供线索。” 陆雅媛昨晚已经想了整整一宿,她知道现在唯一能证实自己清白的就是那个黑车司机,可她当时坐在后座,从她的角度能看到的东西实在是有限。 “他穿的那件夹克,应该是新买不久,还有一些皮革味。我当时唯一能看清楚的,就是他的右手,可能是为了开车方便,他把夹克的袖口卷了起来,我看见他手腕上戴着一条金链子。” “夹克和金链子,你昨天已经说过了。除了夹克是新的,还有什么?” “那金链子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陆雅媛闭上了眼睛,努力回忆着。 “有什么东西?难道是文身?” “不是,好像是个疤……对了!是烟头,他手腕上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 像他这个年纪的司机,很多都是抽烟喝酒无所不沾的,烫个烟花也不算新鲜事。 “具体位置在哪里?” “右手背面的手腕上,被金链子盖了一部分,并不是很好发现。” “好,这是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另外……”她有些欲言又止,随即低声道,“你们可以查查,看Norman是不是交了新的女朋友。” “哦?为什么这么说!” 据他得到的消息,Norman自从和陆雅媛离婚后,一直是单身一个人,所以他和陆博垣根本就没往他有新女友这方面想过。 “算是我的直觉吧……上次我们见面时,他突然抱住我,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香水味,那不是他平时擦的古龙水,更像是女士香水。” Norman来国内的时间不长,除了Josh,他在这里没有任何朋友。 当然,陆家姐弟也不算。 Josh已经销假回公司上班了,Norman的死对公司影响不小,很多工作上的事情需要他去帮忙处理和交接。所以,当李逸衡在陆博垣和夏岚的带领下,来到Josh所在的医药公司时,看到的就是忙得不可开交的员工与焦头烂额的Josh。 Josh穿得依旧整齐潇洒,高鼻梁上架着那副漂亮的金丝眼镜。可是他的发丝凌乱,桌上放着好几摞文件,一旁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旁边还放着一杯看起来早就冷了的咖啡。 “抱歉,从早上开始,电话就没断过!”他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苦笑着举起来在他们的面前展示,解释道,“一早上,都打没电了,刚刚还自动关机了。” “没事,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理解。” 李逸衡和Josh见过一次,他记性很好,清楚地记得Josh就是当年陆雅媛结婚时的伴郎,还在婚宴上敬酒致辞,是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当时有好几个女宾客都被他动情的演讲感动落泪了。 “Norman毕竟是从总部调过来的,肯定会引起重视。现在总公司那边可能要派人过来调查。” “奇怪,我们有说过Norman是被谋杀的吗?”李逸衡笑得阳光灿烂,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昨天Marco确实找过你,但是他好像没告诉你Norman的死因才对吧?” 即便到了此刻,Josh仍是处变不惊地微笑:“Marco来找我,我就已经猜到大概了,而且他退出了这个案子,转由Chris你来接手,自然不会是单纯的意外或是自然死亡。” “这么能猜,那你猜猜,他是怎么死的?” 听到这话,Josh嘴角下沉,低声道:“抱歉,我不是警察,而且Norman是我的朋友,我不认为这种事可以拿来开玩笑。” “那接下来的话题对你可能有些沉重了,不好意思!”李逸衡说着,将事先准备好的尸体照片摆到他的面前,“你的好朋友死前曾经被人袭击,死后,被人抛尸在他前妻的家中了。” Josh接过照片,每看一张,眉头就锁得更深。他不再微笑,沉默了很久。 “关于Norman,你知道多少?” “你指哪方面?” “工作、生活,都可以!先说说他的工作吧,他在纽约干得好好的,干吗要到中国来?” “这还用问吗?他一直放不下Monica和Lucy。这次是我有个机会到这里做主管,他看还有一个名额,就主动申请跟我一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他这次是铆足了劲儿,想和Monica复合?” Josh点头:“对。” “那就怪了,既然一心想和前妻复合,怎么又交了新女朋友啊?” Josh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但转瞬又恢复了常态:“你说他有新女朋友?近期,本地的?” “是啊,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李逸衡双手抱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望着窗外的风景,“我可是听说,交往有一阵子了,那女人长得挺漂亮的,应该不比他前妻差。” 因为要避嫌,陆博垣今天并没有跟着,而是等在上次那家咖啡馆里。夏岚作为笔录人员,则跟着李逸衡一起进到了Josh的办公室。她是知道内情的,路上李逸衡已经把陆雅媛的话转达给了他们。 Josh看了夏岚一眼,似乎想从她眼里看到些什么。但夏岚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摆出一副专心做笔记的样子,所以他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或许是什么露水情缘吧?反正据我所知,他这几年一直惦记着Monica,心里根本装不下别人。” “真的?你俩可是老朋友了,他这都不告诉你吗?” “抱歉,我们一般不聊这个。” “哦,那我倒是要请教下,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 两个人说话时都带着笑容,气氛却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充满了火药味。 “呵。” Josh突然笑了起来,显然是被气到了:“我和他是同事,当然要谈工作的事情了。” “奇怪,不是说,你们两个是朋友吗?” “就算是朋友,也不可能总是谈论女人吧?这种行为既不优雅,也不尊重他人。难道说,李先生这意思是……”Josh挑了挑眉,英俊儒雅的脸上挤出一丝狡黠,“你和Marco在一起时,总会对女性品头论足吗?” 李逸衡耸耸肩,做出一副怎么可能的样子。 夏岚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这两人咄咄逼人的气势,实在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两个人棋逢对手,把问题抛来抛去,却都不肯给出最后的解释。李逸衡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问话只好以毫无收获结束。Josh也不像以前一样绅士,声称太忙,安排了一个员工帮忙,叫他送李逸衡他们上电梯。 见电梯还没到,夏岚有意无意地朝着那名员工靠近,漫不经心道:“Norman这件事弄得你们公司挺麻烦的吧?我看今天都炸开锅了,全都忙得热火朝天的。” “是啊,不管怎么样,人家都是从总部调来的,国籍不一样,重视度当然不同啦!”那名员工说这话时,有股酸溜溜的味道。 “总部调来的了不起啊?既然这么牛,怎么Josh是主管,他就是个普通员工!”一旁的李逸衡适时加入了讨论。他本就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又一点也没有架子,那名员工根本没想过他是这起案件的负责人,还当他是个跟班。 “切,你们不知道,他们是老相识了。据说以前在总部是同级的,Norman这次来,算是屈才了!听说他是为了他前妻和孩子来的。” 李逸衡撇撇嘴:“说得还挺痴情的,我怎么听说,他其实有别的女朋友了?” 听了他这话,那名员工赶紧扭头往公司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大家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这才小声嘀咕道:“谁说不是呢!臭老外,玩得就是花!” “这话怎么说?” “那女的,我见过一次!大半夜的,在公司门口等他,还开了一辆宾利,红色的!那妞儿长得老漂亮了,站在车旁边,那大长腿,跟车模似的!两人见面先贴脸一通亲,然后Norman就上了她的车。” 红色的,宾利? 夏岚脑海中闪现出昨晚在Josh家的车库里看到的那辆车:“车牌号码你还记得吗?” “这得一个多月了,我哪记得住,再说大半夜的,我看名车美人还不够,还看什么车牌子啊!” 夏岚虽然不认识车型,但红色的车子,还有美女、大长腿这两点,让她不由得联想到Josh那位“各取所需”的女伴。 “那她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说实话,脸什么样子,我没看见……”对方憨厚地笑笑,“那天加班开会,晚上快十一点才散,那女的大半夜的还戴着个墨镜,离得也远,根本看不清脸。我说她漂亮,完全就是因为身材!” 李逸衡不知道关于那个女人的事,但看到夏岚的反应,大概猜到他们有线索了。 电梯在这个时候到了,他拍了拍那名员工的肩:“哥们儿,都结婚的人了,还看长腿大美女呢,小心被媳妇逮着啊!” 那名员工有点纳闷,心说你怎么知道我结婚了? 李逸衡指了指他的手,他这才注意到,手上还戴着婚戒。 他尴尬地笑笑,挠着头:“不看了不看了,开宾利的美女,估计我也看不着了,啊哈哈哈哈!” 离开医药公司,李逸衡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特案组,他早上已经正式报到,接手了这起案件,对于他的安排,大家也积极配合。 红色宾利是个重大线索,再加上回程的途中,陆博垣和夏岚已经把昨天所见如实向他描述了一遍。所以他心里也有了些底,决定先顺着这条线索查一查。 陆雅媛这边,二十四小时已到,暂时可以回家了。被扣押了一夜的她看上去精神面貌还不错,可看着她眼底浮现的黑眼圈,夏岚还是觉得鼻子酸酸的。 “雅媛姐,你受苦了!” 连陆博垣这个正牌弟弟都还没来得及上去关心,她就先跑了过去,一把抱住陆雅媛的脖子,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还好,没事。”陆雅媛笑笑,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清者自清,我相信你们会还我一个清白的。” “姐。” 陆博垣很少叫陆雅媛“姐”,平时都是直接叫她的名字的。但此时此刻,这声“姐”却叫得恰到好处,令陆雅媛心里暖暖的,哪怕案件还不明朗,也多了份信心。 “先回二叔那里吧。”他说道,“小溪还不知道她爸爸的事,这个……恐怕得你亲自告诉她。” “好,我知道。” 陆雅媛点头,跟着陆博垣一起上了车。 夏岚还没退出这个案件,不方便和陆雅媛一起回去,只能在分局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她站在原地,长吁了一口气,待到转过身,恰巧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徐子峰。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 就在他们送陆雅媛离开的这段时间,李逸衡那边也没闲着,他很快就查出了那个戴墨镜的女人的资料。毕竟开宾利的人不多,何况还是大红这么拉风的颜色。 这辆宾利的车主并不是女性,而是一个年过六旬的企业家。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那个戴墨镜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女儿。 “还以为是小三、小四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是个货真价实的白富美!”苏珊看着报告上的照片,感叹道,“美,真是美!一般人的证件照能照成这样,那平时一定更好看!我一个女的都觉得她美,也难怪Norman连自己来中国的初衷都忘了,前妻孩子什么的,全都不管不顾了!” “有吗?”徐子峰皱了皱眉,“我觉得不如雅媛好看啊。” “唉,峰哥你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除了我们雅媛,你怕是谁都看不上!”苏珊坏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能这么说,我就可以把她们母女放心交给你了!” 徐子峰笑了,摇摇头,继续将注意力放在那份资料上。 姚叶,女,今年二十六岁,是姚氏集团老板姚天峰的女儿。 “她爸是Norman和Josh那家公司的股东之一,她又怎么会和这两个男人纠缠不清?这玩的是哪出啊!你们说这俩老外,互相知不知道啊?”聂程涛摇着头问道。 “按照那名员工说的话,Norman和姚叶见面以后贴脸亲了亲,其实也未必就是一对。”车瑞分析,“人家外国人见面就讲究这个,说不定就是朋友。” “啊,朋友也能上来就亲啊!”聂程涛咋舌,“合着以前跟国外时,咱们陆顾问也这样?”他话说完,才意识到夏岚还在旁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苏珊瞪他一眼:“就他?跟别人打个招呼都难,还贴脸吻,你信吗?” 这话问的是聂程涛,但在座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不信,真不信! 除了这位神秘的富家千金姚叶外,李逸衡还动用了自己在美国时的关系,把Josh仔仔细细地查了一番。虽说他和Norman看着关系不错,可一旦扯上利益关系,再好的朋友都有可能决裂。 几个小时后,他拨通了陆博垣的电话。 此时的陆博垣正在二叔家陪着陆雅媛和陆溪,他虽然不方便回分局参与案件,但该知道的事,他一样也不会落下。 “喂。”听筒另一端,传来李逸衡的苦笑,陆博垣知道,这次的案子果然不简单,“查到了什么?” “先不说Josh和那天你跟夏岚见到的女人,咱就先说说你前姐夫吧,他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陆博垣皱眉,心道还有什么事能比生死更大? “他们公司查到他挪用公款,账上少了一千多万,全在他境外的一张银行卡上。那张卡上两个月还莫名多了好多钱,加起来的总和,比他们公司少的那个数字还多!你说他是不是干了什么偏门生意?这才两个月,都挣出普通人几辈子的积蓄了!” 陆博垣和Norman之间的关系很淡,即便当年他和陆雅媛还没离婚时,他也没有问过Norman的事业如何,何况两人都离婚好几年了,他更不可能去关心这些了。 “首先得确定一件事,他账上那些钱,真是他们公司的吗?” “嗯,有转账记录,虽然倒了好几手,但总额没变。另外多出的几百万,是这两个月陆陆续续打进去的,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他们公司那边怀疑他是吃了回扣。” “Josh吗?” “金额这么大,人家也不能空口瞎说,还特意整了个调查组,也已经报警了。他是死早了,但凡晚几天,等这件事曝光,我都得怀疑他是畏罪自杀了。”李逸衡叹口气,“按理说,他人没了,第一继承人是小溪,可现在这么一闹,你姐她们母女估计什么都没有了。” 陆博垣接电话时,特意从客厅走到了里屋,他听了这话,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看正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陆溪看电视的陆雅媛:“本来也没人在乎这个。” “别啊,他家底可不薄呢!以前还真不知道干医疗器械能挣这么多。” “除了这个,你没别的想跟我说的吗?” “嘿,小看我是吧!我这忙了大半天,就查到这么点东西,我还混不混了!”调侃过后,李逸衡终于把话题转回了正轨,“我们查了Norman最近的生活轨迹,你们组那个姓车的小卷毛真是个人才,他整理了一个特别清晰的思维导图,一会儿我给你发过去。按照那个图来看,Norman出事前,经常去两家制药厂,来回跑的频率都快赶上他上班了。徐队已经安排下去了,我和夏岚现在就在赶往其中一家制药厂的路上。” “好,等下你把图发我。” “还有一个,这个我没什么时间查,也交给车瑞了。” “什么?” “按理说,他一老外,来中国也没多长时间,连中文都不认识几个,他居然加了个小两百人的社交群。我问了Josh,他说不清楚这个群是做什么的,应该和他们公司的业务无关,是Norman私人加的。我简单扫了一眼,里面说的话都奇奇怪怪的,乍看之下,就跟个买菜群似的,可单独点进去,里面的id什么地址都有,同城的没几个……反正我已经让车瑞去看聊天记录了,说不定能查出什么来。” “行,具体我找车瑞问。你们先忙,有什么新情况,记得告诉我。” 挂上电话不到半分钟,陆博垣就收到了李逸衡发来的思维导图。图上按照时间和路线进行了整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清晰的分析,显然车瑞这次是用了全力。 至于那个所谓的“买菜群”,他非常重视。正如李逸衡所说,一个不认识中文的外国人,根本没理由加入这样的社交群!可令人郁闷的是,以陆博垣现在的状况,他不可能回局里直接查看这个群的聊天记录,单看靠截图又没法了解全部内容。 无奈之下,他只能给车瑞打去视频电话。 “喂,陆顾问,我正好想找你呢!”接通电话的那一刻,车瑞显得异常激动,“我有个重大发现!” 原来,在这196人的聊天群里,除了Norman外,车瑞还发现了一个熟悉的ID。 “群里有个叫残翼的,你猜猜是谁!” 这名字陆博垣觉得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谁?” “就是之前替人顶罪,在工地自杀的张应强!” 张应强!听了这名字,陆博垣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在这个群里发言过吗?” “发言过,按照时间,他是两年前加入这个群的,有一段时间,他发言还挺频繁的。主要是和一个叫怖sir的人联络,这个人是管理员之一。” “两年前?”陆博垣思索着张应强的资料,如果没记错,他两年前得过肿瘤,那时候正在医院治疗,“那个群里的发言,主要是什么内容?” “张应强那些留言太早了,我翻了很久……”车瑞说着,停顿了一下,应该是在看历史记录,“最开始,那个叫怖sir的说有三份生鲜,问谁要。群里有不少人举手,其中就包括张应强,那是他第一次发言,后来他被选中了,还在群里问怖sir怎么结款。但是怖sir打断了他的话,说这些话不方便在群里说,私下见面后会有人跟他谈。” “结款?”陆博垣只听描述,觉得这个群确实挺像买菜群的,可如果那个叫怖sir的管理员是卖方,为什么张应强要问他如何结款呢? “之前查张应强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个群?” “他把群聊天的界面删了,也没保存,除非这个群里有人说话才会弹出来。但是很巧,那期间这个群很安静,没有人说过话。”车瑞解释道。 陆博垣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除了张应强,你还能顺着ID找到其他人吗?” “能!我总结了这个群里几个同城的人,也顺着ID找到了本尊,正打算给峰哥和你打电话,安排人去找他们谈谈呢。”车瑞的语气相当严肃,“这个群不正常,虽然聊的都是买卖,但怎么看都是黑话。群里没有发起过任何形式的金钱交易,聊天内容中反反复复出现生鲜、干货、注水肉……诸如此类的词。而且最可疑的是,自从Norman出事以后,这个群就突然没人说话了!” “这个群建立多久了?没人说话,奇怪吗?” “建立了得有三年多了,每次都是那个叫怖sir的先说话,然后就会有人回应。如果他不说,也不会有人先冒头。” “好,你先给徐队和李逸衡打个电话,通报一下这件事。”陆博垣点头,心里多少有了些猜想,看来他这回真的要亲自出动了:“我争取一下,一会儿跟你们一起行动。” 如今特案组倾巢出动,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实在分不出太多人手来关注这条新线索。徐子峰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车瑞跟夏岚负责调查。至于陆博垣,他虽然不方便直接参与,但偶遇什么的,大家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深究。 于是,他们三人心照不宣,一同坐上了陆博垣的车子,赶往其中一个同城群友的地址所在地,决意问清楚这个群究竟是干什么的?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结果竟然比想象的还要可怕。 原来所谓的生鲜,是指贫穷缺钱但身体健康的人;干货是得了病,且多数为绝症,命不久矣的病患;而更离谱的是“注水肉”,这根本就是群里给瘾君子起的另一个名字!这些人长期吸食注射毒品,不只身心不健康,很多还有前科,甚至是在逃的罪犯! “这个群看着像买菜群,其实是在进行药物试验,难怪这么隐秘,原来根本就不合法!” 从早上忙到下午,他们已经马不停蹄地连着查了四个群成员。这些人中,一个是癌症晚期,一个刚从戒毒中心出来没几天,还有两个分别是家中欠了债的和滥赌鬼……这四个人都缺钱,也都在这个药物试验的群里进行过交易,得到过好处。 “这可不是普通的药物试验。”夏岚回应车瑞道,“一般药物试验,怎么可能找瘾君子?我怀疑他们不只制药,还制毒!” “什么?”车瑞倒是没想到这点,他惊讶地看向陆博垣,“Norman也在这个群里,这么说他……” 不只车瑞没想到,说实话,在今天之前,连陆博垣也没想到,Norman居然藏得这么深,竟然会干这种违法的买卖! “这么说,他这两个月账上多的那些转账,也是这么来的?”车瑞问。 “不是说他挪用公款吗?你们说,他们公司参与这个群没有?这是公司授意的,还是他个人行为?”夏岚想得更多些,蹙起眉,“Josh知不知道?” 陆博垣的脑子有点乱,他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涉案人员的亲友不能参与调查了。人都是有感情的,不管你平时多冷静,真遇上亲友出事,还是会忍不住感情用事、胡思乱想。 见他不说话,夏岚和车瑞对视一眼,道:“不管怎么说,先给峰哥汇报一下吧。这里面的水比咱们想得更深,已经不是光靠咱们三个人能查的了。” 车瑞点头:“对,还是得先上报。如果真像夏岚说的那样,这个群还涉毒,那后续牵扯的就更多了。” “是这个道理。” “行,先回车上吧,到了车里再给徐队打电话。”陆博垣微微点头,一边说着,一边拉住了夏岚的手。 刚刚他们走访的群友住在郊区,这附近都是庄稼地,坑坑洼洼的,不太好走。陆博垣扶着夏岚走在后面,车瑞见状,主动提出去开车,陆博垣随手掏出车钥匙扔给了他。 “Norman的中文,已经好到可以进群,和别人用文字交流了吗?”夏岚试探地问道。 陆博垣摇头:“据我所知,不能。” “既然这样,他是怎么进的这个群,又是怎么和人沟通的?他才回国多久啊,我不信这件事是他一个人干的。” “我也不信。” 陆博垣苦笑,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怀疑谁。毕竟最有嫌疑的Josh和Norman一样,刚刚来中国没多久,而这个群的“试药计划”,已经运作很长一段时间了。 两人慢慢走着,前面的车瑞已经上了车,并且发动了车子。他坐在驾驶位上,摇开车窗,看着后视镜,打算将车倒出来。 就在车瑞倒车的同时,突然从镜中看到一辆从远处疾驰而来的白色奥迪。那辆车开得飞快,车轮转冒烟了似的,也不知司机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正想着,他下意识地回头,却见那辆车在路边急转弯后,直直地朝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当下,车瑞的脑子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还在路边站着的陆博垣和夏岚。 显然他们也注意到那辆飞驰而来的白色奥迪,两人警觉地站在原地,陆博垣用手搂着夏岚的肩膀,似乎随时打算带她躲避那辆会撞过来的车。 可那辆车在冲到距离他们十几米的位置时,猛地一个打轮,对准车瑞冲了过去。车瑞来不及呼喊,更来不及闪躲,眼睁睁地瞅着那辆车撞向了车尾…… 他刚刚才发动车子,还没来得及系上安全带,巨大的冲击令他整个人朝着方向盘的位置猛砸了过去,安全气囊在第一时间弹开,让他整个人都陷进气囊之中。再加上他们之前把车停在了一堵墙的正对面,经这一撞,车头直接变形,前风挡玻璃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全都迎面撒下来,扎在车瑞的身上。 “车瑞!” 空地上,惊呆了的夏岚大声喊着他的名字。而车瑞,在她的呼喊中失去了意识。 “别过去!” 陆博垣死死拉住夏岚的肩膀和手臂,生怕她跑过去后,那辆白色奥迪会再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举动。夏岚吓得忘了哭,眼泪却在一瞬间掉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赶紧报警,叫支援!还有救护车!”他说着,简单地安抚了一下夏岚,示意她站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然后打起十二分的警觉,朝着已经被撞变形的车子跑了过去。 那辆肇事的白色奥迪也停在原地,显然巨大的撞击也让那司机受了些苦。陆博垣跑过去时,侧头看了一眼,那司机应该还有意识,正趴在安全气囊上,用手抚着自己的后颈。 陆博垣现在没空管他,不管这是意外还是故意为之,车瑞的安危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 被撞变形的车子开始漏油,但所幸没有爆炸的趋势。陆博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扒开了变形的车门,将满脸鲜血的车瑞从驾驶座上抬了下来。 “怎么样!”夏岚终于忍不住,从远处跑了过来。她几乎是扑到两人的身边,全然不顾地上的碎石和玻璃碴,直接跪在了地上。 “还好,没明显外伤,也没伤到骨头和颈椎。”他看向夏岚,“叫救护车了没?” “叫了!我还给峰哥发了定位!” “好,你看着车瑞,有事叫我!”直到这时,陆博垣才腾出空,站起身朝着那辆肇事的白色奥迪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陆博垣也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那辆白色奥迪,脑海中突然想起了Norman出事那天,陆雅媛打过的黑车…… “是一辆白色奥迪,司机是个男的,看着三十岁左右,长得挺普通的,戴着墨镜和口罩,具体样子看不清。他有一头棕色短发,穿了一件黑色夹克,右手戴了条金链子。车上有柠檬味道的空气清新剂,椅垫是深灰色的,他在后视镜上挂了一个手工编织的小挂件,颜色很漂亮,我还特意问了他,他说是朋友去尼泊尔时带回来的。” 陆雅媛的供词一字一句地在脑海中回放,他惊讶地发现,这辆车,还有车上那个正在揉后颈的司机,居然把每一条都对应上了! 看来,这不是什么意外,这个人是有备而来的。包括他载陆雅媛那次,都是早就计划好的。 而此时此刻,这个撒了网的“渔夫”已经迫不及待,跳进自己编织的大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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