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猝死职场
此时陆博垣他们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夏岚只隐约听到几句。
“我印象中,这款药物的某些成分和之前被禁了的一款治疗结石的药物有些相似,现在这款药已经解禁了吗?”
“还没,不过也不是全都一样,只是某些成分像,也许是什么新型药物呢。”
陆博垣的表情不太好:“如果还没解禁,这款药为什么会流入国内?就算药物试验是双方自愿的,可明知道有问题,还拿人体做试验,这不是害人性命吗!”
Norman点头:“确实不应该,你知道是哪家公司找的那个试药人吗?”
“人已经不在了,看来只能从银行转账入手了。”
两人说着,见夏岚和Josh走近,话题也跟着停了下来。
待到两人入座,公事部分也彻底结束,谈话内容全都转到了私人生活上。他们聊起了陆博垣的新工作,和夏岚是如何认识的,还有他那条伤腿……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受伤!”Josh喝着咖啡,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调侃,“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超人,那句话怎么说的?好像是……刀枪不入!”
陆博垣皱眉轻笑:“你的中文倒是进步了不少。”
见到难得给自己好脸色的“恩人”居然笑了,Josh好像看到新大陆一般,坐直了身子:“恋爱果然能改变一个人,你居然都会笑了!”
“我一直都会。”陆博垣没搭理他的调侃,还直接补了一刀,“只是不怎么对你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到几人耳中却完全是两种效果。Josh用一只大手捂住眼睛,显得十分无助,夏岚和Norman则忍俊不禁,想笑又不好意思。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由于不是休息日,Norman和Josh还有工作,礼貌地约了改天再聚后,便结束了这次见面。
临分别时,Norman试探地问了陆雅媛和小溪的近况。对于这位前姐夫,陆博垣倒是没什么敌意,还跟他说如果想见小溪,随时跟陆雅媛联系就行。
回程路上,坐在出租车的后座,夏岚拿着没喝完的咖啡,靠在陆博垣的肩膀上。
“那个Norman很忙吗?不是说来这边都快一个月了,居然还没去见过雅媛姐和小溪?”
“他其实还好,反而是雅媛比较忙。”陆博垣回道,“前阵子连着加班,我的腿也帮不上忙,家里还请了个保姆。”
听他这么说,夏岚才意识到她最近都没见过陆雅媛,还以为她是给他们制造二人世界的机会,想不到竟然是为了工作。
“啊,那保姆靠谱吗?要不咱们去帮忙吧,反正也放假了!”
陆博垣有些哭笑不得,低头看看夏岚,有些撒娇似的用下巴蹭了蹭夏岚的额头,毛茸茸的碎发磨蹭着肌肤,感觉非常奇妙:“保姆是老熟人了,之前雅媛刚回国时,一个人又要适应新工作又要带孩子,根本忙不过来,请的就是那位姓石的阿姨,现在找的还是她。这人我见过,退休前是当幼师的,对小溪很好。”
“嗯。”夏岚点头,这才放心。
然后,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陆博垣:“对了,Annabel Lee是谁?”
陆博垣诧异:“什么?”
见他不解,夏岚将刚刚Josh对自己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陆博垣原本锁着的眉头也因为这番话舒展开来,他微微笑着,眼中有种说不出的柔情。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眼神,就连车厢内的冷风也带上了一丝暖意。他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低头用他那极富磁性的声音,轻声念了一首英文诗。
夏岚的英文水平虽然一般,但基础的生活对话或者看个电影,只要俚语不多,还是没有问题的。这首诗大意是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海边的王国里,住着一个叫安娜贝尔·李的少女。在诗人的口中,这个少女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为了和他两情相悦,爱他,以及被他所珍爱……
陆博垣平日里很少说情话,像这样对着自己念诗更是头一遭,夏岚咬了咬下唇,红着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博垣却笑了,伸出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肩膀。两人紧紧依偎着,夏岚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坚实的臂弯和小心翼翼的拥抱。
“这是爱伦·坡的一首诗,讲述了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
夏岚问:“是那个写《金甲虫》《黑猫》和《莫格街凶杀案》的作家吗?”
陆博垣点头:“嗯,我以前很喜欢他的作品,家里有不少他的小说和诗集。”
夏岚喜欢听他说自己的事情,她渴望对他有更多的了解:“诗里的那对恋人,结局美好吗?”
这个问题倒是把陆博垣问住了,从古至今,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似乎只有悲剧更能激发起文人的灵感,而那些伟大的作品,也多数是悲剧收场。他不想说谎,又不想让答案破坏此刻的气氛……
见他不回应,夏岚敏锐地猜到了答案。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孩子气地抱住了陆博垣的腰。仿佛在她看来,只要此刻两人抱得够紧,她就能牢牢抓住这份幸福。
“怎么了?”这突如其来的主动,让陆博垣有些不知所措,也有点受宠若惊。
“没事,就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真的挺不容易的,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找到相守一生的那个人。”
他笑了笑,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你找到了就行。”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反而更像是在耳边低吟轻语,惹得夏岚从脑门一直红到脖子。
坐在前排的司机师傅倒也识趣,明明听得一清二楚却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肩膀微微颤了几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夏岚见状更不好意思了,她没经验,这种时候除了脸红,也不知该怎么回应。
见她这副表情,陆博垣莫名地笑了。自从和她交往以后,以前不曾察觉的一些细节,现在却时刻撩拨着他的心。有时是她的一个羞涩笑容,有时是她把头发撩到耳后的小动作,甚至有时只是一个简单的对视……他只想一直把她抱在怀里,再也不松开双手。
回到公寓,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姿势依旧保持着在出租车里时那种紧紧相依的样子,甚至比那时候抱得还要紧。
陆博垣用下巴抵着她的脑袋,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把玩着她脸颊旁的一缕发丝。
他似乎,很喜欢用这种方式拥抱她。这让夏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猫,一只赖在他怀里,被他宠坏的小猫。她并不讨厌这样,因为在他身边,总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有时候,她会这样窝在他怀里睡着。
像这样安稳的日子,要是能一直延续下去就好了……可现实就是这样,你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新的案子就来了。
而且这一次发生命案的地点,竟然就在他们昨天约见Norman和Josh的那条街。
死者名叫杜佳,英文名叫Cara,今年二十五岁,是一家大型医药公司的经理助理。
确切地说,是前助理。
她所在的医药公司,位于东宝街三十七号。这条街算是本市闻名的医疗一条街,除了药店、医疗中心之外,各种制药公司、医疗器械公司也都扎堆在这里营业。毫不夸张地说,马路旁林立的办公楼里,随便拎出一家,都和本市,甚至外省、外国的制药公司、各大医院有关联。
据说陆雅媛任职的市立医院,每年都会从这里进大批的器材,而Norman和Josh所在的那家跨国医药公司,也相当接地气地选择了在这里安营扎寨。
站在案发现场的大楼下,夏岚搀扶着陆博垣,两人哭笑不得地看着正在跟他们作揖道歉的徐子峰。
“对不住,对不住!我真是没想到会接这么个案子,但凡我要有点主意,也不会叫你俩来的!”徐子峰赔着笑,态度放得很低。按理说以他队长的身份是无须这样的,可让受伤人士一次又一次地取消休期,真心说不过去,于情于理他都不好意思。
“我对天发誓,这案子完了以后,天塌了我都不给你俩打电话了!就让你俩好好休息,咱们在原来的假期上再加三天!”
和上次人手不够,急需夏岚回归不一样,这一次徐子峰真正需要的,其实是陆博垣。虽说局里有法医,也有懂医疗方面的同事,可他们毕竟都不是专业的。陆博垣自己是干刑侦的,他们一家子又都是医生,耳濡目染,天天和这圈子打交道,再加上这次出事的公司是个外企,据说领导还是个外国人,张嘴闭嘴都是英文……所以这次徐子峰只能想到他。
“其实我这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假期什么的,你也不用太纠结。”陆博垣难得没摆冷脸,说出的话还挺善解人意。
见他不介意,徐子峰也放了心,介绍起了案情—
死者杜佳所在的公司虽然是外企,但原先的领导是个中国人,交流不存在任何问题。前几个月公司内部大换血,空降了好几个外国人,导致后来公司开会都得讲英文,报告和会议记录也必须是英文的才行。
杜佳学历不高,能当上助理,一方面是她本来就是这个专业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美貌。毕竟出门谈生意,员工颜值高的话,领导也有面子。
可现在这种情况,杜佳是真应付不来。就连和自己的直属领导交流,都只能靠翻译软件……工作压力大,没办法沟通,再加上她男朋友之前和别人一起开了家小公司,最近渐渐走上了正轨,于是她决定辞职,去给自己的男朋友帮忙。
今天,就是她在这里任职的最后一天。
“上午一切还都挺正常的,中午我做东,请她出去吃的饭,同行的不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其他的几个同事,算是给她饯行。”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戴眼镜,身材偏瘦,看着挺斯文,一点也不像做销售的。
“哦,这是我名片,鄙人姓柯,是合瑞的业务主管。”
他说着,递过来三张名片,徐子峰、陆博垣和夏岚,一人一张。
“业务主管?你和业务经理还不是一个职位?”徐子峰有些搞不清他们这些复杂的称谓,直接问道。
“对,不一样,虽然都是市场部,但我们也分不同的组别,我是主管。最近从总部调来了几位经理,杜佳跟的是Mr.Bale。”
“哦,贝尔先生。”徐子峰虽然英文方面不如年轻人,但多少会一些的,“你们吃散伙饭,这位贝尔先生也去了吗?”
柯主管摇头苦笑:“外国人不兴这套,而且Mr.……我是说贝尔先生,他这几天也有工作,正好不在本市。”
“不在本市,怎么杜佳没跟着?”
“她之前已经提了离职,我们也筛选了几位合适的人选,现在跟在贝尔先生身边的,是两位实习生。接下来这几天的表现,将决定他们谁能留下。”
徐子峰点头:“好,那咱们还是说回这顿散伙饭吧。午饭这期间,杜佳没有表现出任何身体或者情绪不适吗?”
“没有,还和平常一样。毕竟她是去替自己男朋友工作,等于变相做老板娘了,能有什么不高兴的。”
“那下午怎么突然就猝死了?”徐子峰看着他,眼神犀利,“你们本身就是做医疗的,她出事前有什么反常吗?”
“这个……”柯主管有些为难,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说道,“她出事前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突然跟同事说头晕,我们办公室里有血压仪,给她量了,低压只有五十出头……但她自己说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闹的,我们就扶着她去休息室躺了一会儿。怕她难受,还特意留了人。可过了一会儿,留下的同事突然叫我们,说杜佳呼吸困难,身体还有僵直的现象,我们赶紧叫了救护车……没想到救护车还没来,她就已经……”
一直没说话的陆博垣蹙起眉:“出现这种症状,有没有吃药?死者生前,有没有相关病史?”
“没有,杜佳没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半年前我们也做过体检,她的身体一切正常。”
“这?”徐子峰有点搞不懂,“我看你们办公室里摆了好多药,就没有能给她吃的?”
这话直接把柯主管搞无语了,他摇摇头:“没确诊不能乱吃药,而且我们有很多药物还在研发阶段,可不敢拿自己人当小白鼠!”
他这是情急之下说了实话,可听在陆博垣和夏岚的耳中,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不怕死、拿命做医疗试验的张应强。
果然,人的悲喜是无法相通的。
“那个陪同杜佳的同事现在在哪里?”
“哦,Bryce……”柯主管说到一半,考虑到徐子峰不习惯叫英文名,马上改口道,“那位同事叫何莉莲,是我们组新来的一个实习生,她年纪不大,已经被吓坏了。现在应该在会议室,我带你们过去。”
他说着,带领几人朝着会议室走过去。
中途经过杜佳死亡的休息室,远远地,夏岚就瞅见穿着格子衬衫和卡其色外套的车瑞,正拧眉靠在敞开的玻璃门上,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夏岚快走几步,朝车瑞打了个招呼。
车瑞这才注意到他们来了,站直身形,朝他们微微颔首。
“怎么样,老秦回去没?”
徐子峰边说边歪头往会议室看去,刚刚他抛下正准备运尸体回去的秦颂,去楼下接陆博垣和夏岚,也不知这边的工作结束没。
“没回呢,尸体已经运走了,我这留下交代几句。”
会议室内,听见徐子峰说话的声音,穿着白袍的秦颂探出头来。扎着头发,穿着高领毛衣的苏珊紧随其后,扒着秦颂的肩膀,朝夏岚招了招手。
几人这才注意到,刚刚和秦颂一同待在会议室的,还有苏珊。
“有什么想法没?”徐子峰问。
秦颂一边摘手套,一边朝陆博垣和夏岚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按照死者同事的叙述,从她出现身体不适到死亡,只有不到半小时。而且他们记录了确切的死亡时间,是下午两点二十五。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肌肉松弛,并不符合正常死亡的尸僵形态。暂时没有发现体外注射的痕迹,具体死亡原因,只能进一步尸检后才能确认。”
“刚才已经了解过了,死者的既往病史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症状。”陆博垣表情严肃地看着秦颂,然后不经意地转过身,用宽肩挡住了身后的柯主管,低头沉声道,“你认为,有没有可能是被人下了毒?”
秦颂想了想:“没有明显的中毒痕迹,但是结合这里的环境,有很多我们尚不了解的药品……”
话没说尽,但他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大公司,办公室,混乱的人际关系,以及各种不知名的处方药……站在一旁的夏岚和苏珊对视一眼,脑海中都默默脑补出一场交织着爱恨情仇的年度大戏!
“行了,剩下的都交给你们了,我的战场不在这里。”秦颂拍了拍陆博垣的手臂,准备离开。
他们跟秦颂聊过,心里便有了底,也不再耽搁,马上将注意力转回到工作上。
合瑞是个大公司,办公室里的员工却不多,再加上有几个出差了,因此能调查的也没剩下几人。
“那几个一起参与践行的同事,麻烦你把他们的档案调出来,然后帮我安排一间会议室。”
在陆博垣和夏岚赶过来之前,徐子峰已经先叫聂程涛带人去杜佳吃饭的餐厅调取了监控,发现午餐时间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而且几个人吃的食物都是一样的,所以因食物中毒导致死亡的可能性并不大。
后来在夏岚和其他勘查人员的整理下,他们仔细观察了杜佳留下的私人用品,无非是些小零食、暖手宝、保湿喷雾和小型加湿器之类的物品。
这栋大楼需要刷卡才能进入,杜佳所在的公司是需要打指纹卡或者在前台登记访问才能进来的。结合她的死亡时间,想来想去,也只剩下办公室这几个人有嫌疑了。
“我明白。”柯主管连连点头,找人去安排会议室的同时,也赶紧叫人从人事部调来了员工资料。
似乎看出徐子峰和陆博垣的身份比较重要,临了,他还小声补充了一句:“其实……有个叫关泽的,他半年前追过杜佳。”
“杜佳不是有男朋友吗?”徐子峰抬头看着他“怎么着,这小子要挖人墙脚啊?”
柯主管尴尬地笑笑:“他们年轻人的私生活,我是不方便过问的。不过同事间私底下八卦,我偶尔也会听几句。”
“哦!”看他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徐子峰点点头,“那你是听哪位同事八卦出来的?”
“听May,呃……就是马秋艳说的。她是公司的老员工了,知道很多事,我有时候会在茶水间碰到她,她人挺好的,今天的送别会她也去了。”
“嗯,你说那人追过杜佳,那后续呢,杜佳答应没?”
“那肯定是没答应,杜佳那男朋友我见过,小伙子挺精神的,而且人家都开公司当老板了,关泽属实是有点自不量力了。”
“那杜佳拒绝他以后,他有没有怀恨在心,在一些事情上针对她?”
“应该没有吧,毕竟他也没有这个资格。”
徐子峰挑眉:“这话怎么说?”
“其实……关泽已经结婚了。”
“什么?”
这回别说徐子峰了,连夏岚和陆博垣都觉得不可思议。一旁的苏珊更是下意识捂住了嘴,差点嚷嚷出来。
好家伙,小小一间办公室,这人际关系还挺复杂的!
“关泽的妻子知道这件事吗?”
“大概知道吧,上个月年会,公司举办过一次Party,当时很多人都带了家属参加。我见过关太太,她似乎对公司的女同事都不太友好,所以我推测,追求女同事的事,关泽应该不是第一次做了。”
陆博垣点点头,朝旁边点头示意,让车瑞将打印好的,中午这几人在饭店吃饭的截图拿了出来:“麻烦你帮个忙,把这几人的名字标注一下。”
“没问题。”
柯主管接过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纸,在每个人的旁边标注上名字,然后递到陆博垣面前。
参与今天中午送别会的,一共有七个人。
他们所在的餐厅是一家经营南方菜的餐厅,桌子是那种长方形的,身为主管的柯建晖坐在主桌,他右边坐的是今天的主角,也就是本案的死者杜佳;他左边坐着的,则是之前提到的那个叫马秋艳的老员工。
马秋艳旁边坐着实习生何莉莲,她的旁边是一个叫宋浩的男员工。宋浩的对面,杜佳的旁边,坐的则是关泽。此外,还有一个叫Johnny的外籍员工,他因为上午有事外出,所以最晚到的餐厅,别人都落了座,他才姗姗来迟。所以他坐在了最外面的位置,正好和柯主管面对面。
看着那张图,徐子峰有些不理解:“从这几个人坐的位子,能看出什么和案件有关的线索吗?”
“当然能。”
陆博垣的嘴角微微翘了翘,指着座位表解释道:“柯先生职位最高,今天又是他做东,坐在主桌是情理之中。那位外籍员工到场的时间比较晚,所以坐在了最外面,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直接坐在关泽的旁边?”
“这……”
一旁的夏岚想了想,举起了手:“是不是因为他是左撇子,如果坐在关泽旁边,吃饭的时候会不方便?”
刚刚几人简单看过监控,从拿筷子的画面来看,Johnny确实是个左撇子。只不过这镜头不明显,除了陆博垣和夏岚之外,其余人都没发现。
“对对!Johnny还真是个左撇子!”柯主管看着夏岚,眼中满是崇拜。原以为这女警年纪不大,没什么发言权,没想到她只是简简单单看了眼监控,就能看出这个来,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按说关泽追过杜佳,又被她拒绝了,两人的关系应该比较尴尬才对。”陆博垣用手指了指那张印着大家座次的图,“但关泽没有刻意远离杜佳,反而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她旁边,你们觉得是因为什么?”
这话问完,别说特案组几人了,连柯主管都蒙了。
是啊,闹了那种荒唐事以后,两人在办公室几乎都不说话的,怎么今天这么反常,突然坐在一起了呢?
“难道说拒绝只是烟幕?”苏珊试探问道,“其实他们有地下情,早就在一起了!”
不等陆博垣否认,车瑞就先摇了摇头:“未必,如果一个男人不介意和自己追求过的女人坐在一起吃饭,除了其实他们早就在一起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可能。”
“其他的可能?”
“对,也许是因为面子,不想让人觉得他死缠烂打。”车瑞说着,又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陆博垣,“而且监控我看了,当时我还不知道他追过杜佳,只觉得……这个关泽好像挺在意那个叫何莉莲的实习生的。”
一旁的苏珊惊讶道:“你是说,他转移目标了!”
“也许吧。”
这话说完,虽然没有人能给出肯定答案,但仔细想想,也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一个有前科的、喜欢拈花惹草的男人,自然是喜新厌旧的。这种人不会在碰过壁的地方一直踌躇不前,相反,作为实习生的何莉莲更年轻也更单纯,对于关泽来说,也许更容易上手。
“那也不对啊!”徐子峰反驳,“如果是这样,他干吗不直接坐在那小姑娘旁边?既然想追她,与其坐在她对面,坐在她旁边帮她夹菜或是倒水,时不时再有个身体接触,不是更容易亲近才对吗?”
“很简单,因为何莉莲和宋浩才是一对。”
陆博垣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可能吧!”比起其他人,柯主管的反应似乎更大,“我天天对着他们,怎么没看出来!”
陆博垣笑笑:“我问你,你们公司允许办公室恋爱吗?”
“当然不允许了,所有正规公司都不会允许同部门的人谈恋爱的!”
听了这话,徐子峰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苏珊则下意识地看了看陆博垣和夏岚。
“他们当时点了几个菜,都吃了什么,你们还记得吗?”
“哦,这个不用记,小聂把点菜的单子带回来了。”车瑞说着,掏出手机,“我刚刚拍了照,点的是这些。”
他手机相册里的,是送别会上点餐的单据,陆博垣接过来,又拿给柯主管看了看。
柯主管点头:“是这些没错。糖醋小排,蟹黄豆腐,西芹百合,桂花糯米藕,老鸭煲,还有芝士虾卷和一条清蒸鱼!”
陆博垣点了点头:“那位何小姐,平时喜欢吃虾吧?”
柯主管有些蒙:“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他是领导,又是个大男人,怎么会关心手下一个实习生的喜好?
“当时这个虾卷放的位置距离何莉莲比较远,但是宋浩特意起身,将这个菜挪到靠近她的位置,而这期间,他自己一口也没有吃过这个菜,反倒是何莉莲,似乎非常喜欢,夹了好几次。”
虽说普通同事也会注意到别人的口味,但特意帮忙调换菜的位置,尤其还当着领导的面……
“照你们这么说,这两人还真是……”柯主管苦笑,这小小一间办公室,居然还有这么多爱恨情仇。看来兢兢业业上班的,也就剩下他和老员工马秋艳了。
“嗯,大概的关系捋顺了,也该见见这些有故事的人了。”徐子峰问,“办公室收拾出来没有?车瑞,你去看看。”
“好。”
趁着车瑞和柯主管出去催促的空当,夏岚接过陆博垣手中的资料,又仔细翻看了一遍:“真奇怪,按照之前说的,这帮人吃完午饭就回公司了,到杜佳出事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这期间她一直忙着整理东西,旁边还有两个同事帮忙,说是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如果真是中毒,那凶手又是怎么给她投毒的呢?”
“想投毒的话,肯定有办法。”
“大庭广众之下,这也太铤而走险了吧?”
“也许,是怕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