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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众里寻她

忙碌了一整天,待到众人返回分局时,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 刚刚在回程路上,夏岚抽空给陆博垣打了个电话,在知道他按时吃了饭和药后,这才放了心。 陆博垣也是闲不住,反复和她提了几次,想让她把尸检报告以及现场找到的物证照片打包一份发给自己,不过都被夏岚找借口搪塞了过去。他刚出院,不能过于操劳。虽然不用出现场,但劳神费心也是一样的。 “啧啧,真是一物降一物啊!这臭小子以前哪有这么听话的时候!”苏珊抽空泡了几杯速溶咖啡,一边给大家分发,一边感叹道,“还是女朋友的话管用。” 夏岚有点不好意思,接过咖啡:“这一天,大家什么都没吃,要不我点个餐吧,苏珊姐你吃什么?” “都行!”不等苏珊回答,正在整理白板的聂程涛大声开玩笑道,“只要不是狗粮,什么都行!” 一席话,让在座的人全都笑了,就连夏岚自己也没忍住。原本紧张的气氛,有了这小插曲,也难得轻松了些。 待到苏珊将手里的最后一杯咖啡递给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疯狂敲击着键盘的车瑞,众人这才纷纷落座,打算将手里已知的物证和信息都整理汇总一下。 这次的铁轨女尸案情节严重,又涉及铁道部门,因此上面非常重视,给了他们一周的时间,必须破案。 而当前比起破案,对于徐子峰他们来说,找出死者的身份才是最紧要的问题。死者的尸体支离破碎,根本无法从那些尸块上找到明显的身份象征,更不可能还原出她本来的面目。他们想要找到她的身份,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难。 徐子峰思来想去,也只能把这个棘手的工作交给苏珊。至于其他人的工作安排,尽管车瑞跟监控组打交道比较多,但这一次他意外发现车祸痕迹,之前也是他负责和勘查组接洽的,所以徐子峰还是安排他来跟进这条线。这样的话,和监控组一起研究社会监控的任务就落在了聂程涛的身上。按照碾轧过死者尸体的火车班次,他们已经大致将抛尸的时间段缩小到八小时之内,可想要找出可疑车辆还是十分困难的。 “八小时啊!天知道这期间有多少辆车经过那里,而且偏偏那附近的监控还都出了问题,只能从距离该铁轨五公里外的一处有监控的十字路口开始找,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想起这些,聂程涛就头大,“这要怎么找啊,我都蒙了!老大,您行行好,给我指一条明道吧!” 徐子峰自己也心烦,毕竟死者的尸体体积不大,不一定要用大型车辆才能运载,一般的小型轿车也可以,就算他想要给聂程涛建议也很难。 好在这时,法医组那边打来了电话。 电话是秦颂打来的,他们在死者的口腔里发现了一些蓝灰色的蚕丝和合成纤维,衣物上则发现了一些柠檬黄的灯芯绒纤维,初步推断,可能是沙发套。 徐子峰和夏岚合作,汇总着资料,聂程涛和车瑞分别负责和监控组、勘查组合作找线索,苏珊则一边跟进法医组的进展,一边比对最近的失踪人口报案,看看有什么符合性别与年龄段的人选。 将近四个小时过去了,眼瞅着已经到了半夜,调查依旧毫无进展。可以说,本案的棘手程度,已经刷新了最近大半年他们侦破过的案件之最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么下去可怎么办好啊!上面就给了咱们一个星期的时间,这都半天了,连死者的身份都没查出来!” 苏珊平日里最注重形象,可如今她累了一整天,精神高度紧张,连黑眼圈都浮出来了。她忍不住哀号道:“什么信息都没有,峰哥,我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查都不知道怎么下手啊!” “苏珊,你可别这么说,咱们现在就靠你了,你就是咱们队的田螺姑娘,没你办不成的事,你肯定有办法的!”徐子峰也没辙了,只能给苏珊灌心灵鸡汤。 这时车瑞正好回来取东西,结果一进门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没有关于死者的信息,你可以查一下别的啊。”车瑞走了过来,“死者整过容做过填充没有?如果有,可以查编号啊!” 苏珊弓着身子趴在电脑前,无精打采地回过头:“我问了,老秦说是纯天然的,没动过刀。” “总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苏珊苦笑,“只要你给我牵个头,我保证就是挖坟掘墓也要把她祖宗十八代给你搜出来!但前提是,你得给我个切入点吧!”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搜人这种事你熟,要不你来!可一想到车瑞已经跟着勘查组看了几个小时的监控,这话都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要不,你查查死者穿的衣服吧。”夏岚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想起之前在现场时,自己跟徐子峰聊起过死者的着装打扮,“女装和皮鞋的牌子、质地,都查查,我对这些名牌不熟悉,但是苏珊姐你应该懂。” 这话倒是提醒了苏珊,还真别说,她在现场就认出了死者脚上那双鞋! “对了!她的红底鞋!” “什么红底鞋?” 进入知识盲区的徐子峰,再一次发出了灵魂疑问。 “你们男人不会懂的,CL可是永远的经典!夏岚你知道吧?”苏珊说完去看他们,却发现除了徐子峰外,夏岚和那些男人一样,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 好吧,苏珊叹了口气,心道这帮男人就不提了,但是夏岚…… “就是国外一巨有名、巨贵、巨经典的品牌,好多大牌明星和名媛都喜欢穿,全称我就不说了,反正你们也记不住!我之前特别爱看的一部美剧,女主角家里特有钱,后来破产了,她什么都来不及拿,就只穿了那么一双红底鞋。因为对于她来说,这双鞋就是身份的象征,代表了她曾经美好的生活。我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徐子峰皱眉:“不明白,家里都破产了,不赶紧拿点能换钱的东西出来,拿双鞋……这不是有毛病吗?” 听了这直男发言,苏珊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就这么说吧,这死者要是穿得起正版的鞋子,那我估计她身上那套衣服也便宜不了。峰哥,我现在就去查,要是刚好是限量款,肯定有购买记录。” 调查进行到这里,总算有了一点进展,徐子峰点点头,示意苏珊按照这个思路一直查下去。 就在大家受到了鼓舞,全都跃跃欲试之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徐子峰恰巧站在正对大门的位置,他抬头朝着大门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A4打印纸的法医组同事小江。 “验尸报告出来了?” “不是,那个还需要一些时间。”法医小江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被这么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些是我们刚刚总结出来的信息,怕你们着急找死者的身份,颂哥就让我先送过来。”他说着,将手里的那张A4纸递了过来。 这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报告,却做了总结和分类,让人一目了然。 “虽然死者的面部损毁,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但是我们刚刚清洁尸块时,在她身上找到了一些碎发,内衣上还留着一根长发……颂哥说,凶手可能是为了掩盖她的身份,特意在抛尸前给她剪了头发。现在那根长发连同死者身上的头发一起拿去化验了,等结果出来就知道是不是她本来的头发了。” “嗯,还是你们心细。” “其实把头发梳理好以后就会发现,碎发特别多,一看就是刚剪的。如果早前理过发的话,碎发不可能这么多。” 徐子峰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重大的发现,而且有理有据,完全可以纳入他们调查的范围。 “还有一条,死者的衣服不太合身,跟她的尺码不符。死者的上围比较大,肩膀也略丰满,按理说至少应该穿L码的衣服,可是那件衣服却是M码的。怎么说呢……硬穿也能穿上,就是不太合身,有点勒肉。” 法医小江的这些话,从侧面印证了夏岚之前的推测,死者的衣服极有可能是死后由别人帮她换上的。而且凶手之所以会给死者剪短头发,也是为了掩饰其真正的身份。 那A4纸上罗列了四五条有关死者的外貌信息,其中一条则脱离了外貌,直接跳到了其自身的身体状况。 “死者做过刮宫手术?” “嗯。”法医小江毕竟是年轻人,谈到两性问题时多少有些羞涩:“做过不止一次,子宫壁已经很薄了。真正的死因虽然还没确定,但她身上有不少死前造成的钝器伤。颂哥还说,她脖颈处有条开放性索沟。” 听了他的话,特案组众人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死者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初时他们还以为,这是死者遭到火车撞击与碾轧才形成了这么多伤痕,现在想想,这些伤也许早在尸体被抛到铁轨上之前就已经形成了。 “最后还有……”法医小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想了想,决定避重就轻,直接说结果,“死者的舌头上有两处烫伤,应该是生前被人用烟头烫的。” 他说这句话时,聂程涛刚好推着坐轮椅的陆博垣来到了办公室门口。陆博垣显然是看夏岚一直不回家,才偷偷来了分局。结果好巧不巧,他们一进门,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这也太变态了吧!”聂程涛推着陆博垣,直接大叫了一声。上一次他有这么大的反应,还是看了刘曦茜剖尸取子案中,那个在特殊部位穿环打孔的周亮。 而刚好看到陆博垣,与之对视上的夏岚,也在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心里感叹,活着的时候被人用烟头烫舌头,这是多大的仇恨啊! 法医小江还有工作要忙,又回答了徐子峰几个关于尸检的问题,就离开了。 待到他走后,徐子峰赶忙给调查死者衣物的苏珊打了个电话,把刚刚知道的几个重点信息在电话里交代了一遍,让她去查。 夏岚则暂时放下了手上的工作,走过来,接替聂程涛,推上陆博垣的轮椅。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跑过来了!”她埋怨道,“再说了,你行动也不方便,到底怎么过来的?” “叫了代驾,又给酒店经理打了电话,让她帮我安排人,去屋里接我。”陆博垣住的是公寓式酒店,有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服务,是非常人性化的。 “本来想叫你接我的,结果一下车,就看到了小聂……” “嘿嘿,峰哥,我可没偷懒啊!”聂程涛挠挠头,生怕徐子峰以为他加班摸鱼,“实在是看晕了,眼睛疼,监控组的孙强叫我一块出去透透气,抽根烟。” “你还抽烟?”徐子峰挑眉,认识聂程涛也有一段日子了,还真不知道他会抽烟。 “一般也不抽,这不是太困了。”他说着,还适时打了个哈欠,“抽一根,提提神。” 徐子峰看了眼表,现在都已经快半夜两点了,平时他们这帮人早就睡了,熬夜工作又精神高度集中,大家确实有点顶不住。 “都辛苦了,不知道大家吃饭了没,我带了一些,你们尝尝。” 轮椅上的陆博垣说着,示意夏岚低头。她这才发现,轮椅的扶手上挂着两个保温袋,打开来,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粥,还有几笼粤式点心,虾饺、奶黄包、流沙包、叉烧包和肠粉……量不大,但种类非常丰富。 “我天,这还是……”聂程涛本来想说,这大半夜送消夜,不是陆顾问的风格啊!可转念一想,他们都是借了夏岚的光。他直接拿起筷子,说了一句“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就夹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包子塞进了嘴里。 徐子峰他们也有点饿了,虽说刚刚让夏岚帮着点了外卖,可为了节省时间,大家吃的都是汉堡快餐,那种东西消化得快,又不合胃口,还真不如清粥小菜吃着舒坦。 在场的都是熟人,谁也没客套,纷纷拿起餐具,围坐在会议室的桌子上开吃。 陆博垣则自己推着轮椅来到了桌旁,帮夏岚打开了一碗牛肉粥,放上勺子,递了过去。看到夏岚吃上了粥,他这才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的资料,同时回过头,看向了刚刚整理好的白板。 “这处铁轨还挺老旧的,而且每天只定点经过两趟车,平时经过的人也不多吧?” “嗯,何止是人不多,那附近跟郊区似的,一点不像城里。”徐子峰吃着肠粉回道,“周边全是杂草和小树林,监控本来就不多,还都年久失修,不能用了。” 陆博垣点头:“资料虽然不多,但是总结得很有条理性。不过有一点,是我比较疑惑的。” 他很少会用“疑惑”这个词,所以当他说完,在场的人都抬起头,紧张地盯着他。 “抛尸的人是有一定反侦查意识的,他明知这么做了,警方也会从蛛丝马迹排除自杀或是意外的可能,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凶手有反侦查意识?” “是啊,他提前踩好了点,说明他对周边环境还算了解;又给死者剪了头发,换了衣服,现场也没有找到任何能代表死者身份象征的物品。”不用陆博垣回应,徐子峰先一步道,“这么说来,这次的凶手跟上次那个王伟东还有几分相似。” “也不一样,王伟东是开始谨慎,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尸体也不处理了。”对于这一点,夏岚有不同的看法,“可这次的凶手,还真是挺矛盾的。表面上,他是在制造意外的假象,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他好像是故意的。” “故意?” “对,他好像是巴不得警方查出死者的死亡原因,而且迫不及待地想把她的死公之于众。” 这一次,连徐子峰都不明白了:“他这么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聂程涛看大家都不说话,夹了个烧卖,咬了一口,然后道:“该不会是买了保险要骗保吧?抛尸的也许是她老公?” 他说这话纯粹是为了调节气氛,可谁想到他话音刚落,调查死者身份的苏珊就带着好消息跑回来了。 “找到了!”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用手撑着桌子,“我在死者的婚戒里发现了刻字,刚刚联络了品牌方,他们说现在就去查,明天……不对,是今天早上八点前就能给我回复!” 早上七点半,只睡了大概四五个小时的特案组众人,再次集结到了会议室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累,苏珊和夏岚还算好,除了黑眼圈和脸色暗沉外,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徐子峰和聂程涛连胡子都没刮,眼睛肿胀得眯成了一条缝,根本睁不开。最惨的还是车瑞,他昨晚主动请缨,在配合调查车祸现场后,又熬夜看了铁轨周边的监控,看完连家都没回,直接睡在了办公室里。他本就有些自然卷的碎发支棱在脑袋上,厚重的镜片下,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无比疲惫。 “你还顶得住吗?不行先睡会儿,等死者的身份信息传过来,我再叫你?”苏珊从包里掏出特意购买的功能饮料,递给车瑞。 “验尸报告出来了,死者年龄是二十七岁左右,在被火车碾轧之前已经死了。”徐子峰肿着眼泡,将手中的验尸报告分发给众人,“初步鉴定为机械性窒息死亡,秦颂在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受害者的颈部有一条开放性索沟,造成了皮下出血和组织挫伤;此外还有手指指腹和指尖的圆形瘀伤……关于这一点,苏珊你有什么要补充说明的?” “啊?哦!”苏珊赶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告,很快就给出了回答,“死者面部和眼底有明显的充血现象,颈部甲状软骨和舌骨骨折……这些都是被扼杀的典型特征。但是死者没有防卫伤,考虑到其手腕处的勒痕,可能是生前被禁锢,所以无法反击躲避。” 夏岚蹙着眉,认真地分析着报告里能用到的信息:“这是不是说明,凶手很可能是个男性?” “倒也未必。如果是**犯罪,肾上腺素到了一定程度,或者身强体壮、长期健身,或是从事体力劳动的女性,也能做到。”苏珊又指了指报告中的另一条信息,“没有性行为,戒指也还在,没有丢失……不是为财也不是为色,还能是因为什么?” “恨吧。”一旁的车瑞靠在椅子上,拧开苏珊刚刚给自己的饮料,喝了几口后,揉着眼睛低声道。 一席话,说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死者生前做过多次刮宫手术,会不会是她出轨怀了别人的孩子,现在的伴侣知道后,因爱生恨产生了报复心理?”结合之前得到的信息,夏岚推测道,“这也变相说明了为什么没有性行为,两个人是夫妻,而且她还戴着婚戒,是丈夫的可能性更高!” 她的推理倒是得到了大家的肯定,毕竟这是目前最说得通的一个解释。 眼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的众人也开始陷入了焦急的等待。 “说好了八点前给回信的,这什么品牌?怎么这么不靠谱!”性子最急的聂程涛忍不住对苏珊道,“姐,要不你打电话过去问问吧,眼瞅着就八点了!折腾一天一宿了,还不知道死者是谁,这说不过去啊!” 苏珊苦笑,她何尝不着急呢。好在手机里存了品牌方的号码,她循着记录,把电话打了过去。 半晌,那边才终于接通了。 对方一上来就给她道歉,说调取客户资料非常麻烦,几经转手,也是刚刚才查到,正要给苏珊打电话,她就先一步打了过来。 按照购买和定制记录,众人终于知晓了死者的真实身份— 陈祎栩,原名陈婧,今年二十七岁,无业,已婚。她念大学时父母离了婚,母亲如今已经过世,父亲则再婚并移民到了国外。其配偶名叫董琦坤,是日晟一体式家装公司的CEO。这家公司的规模还可以,光是高级设计师就有二十多人,在本市颇有影响力。董琦坤比陈祎栩小一岁,两人是三年前相亲认识的,因为门当户对,年龄相仿,很快就领了证。 当徐子峰带着聂程涛找到董琦坤时,他整个人都是蒙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失踪了。 按照董琦坤的说法,案发前一天,他在外面应酬到很晚,当时喝了不少酒,还抽了烟。他们夫妻从去年开始就一直想要孩子,他烟酒都戒了,但前晚谈的是笔大买卖,实在推不开,才破了戒。他怕回家被妻子抱怨,便叫司机赵嵩把自己送回了公司办公室。两人当时都累了,就随便找了张沙发,凑合睡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是被公司负责打扫的保洁阿姨叫醒的。董琦坤找了个地方洗澡换衣服,案发当天晚上才回家。可回家后他发现家里根本没人,妻子不知去了哪里,于是他赶紧给妻子的闺密打电话,对方说陈祎栩在她家,明天就回去。陈祎栩的闺密和她高中时就认识了,两人情同姐妹,因此董琦坤也没有怀疑。 可谁承想,第二天他没等来妻子,却等来了警方的登门。他也是这时才知道陈祎栩已经死了。 原本死者的尸体都支离破碎了,是不方便让家属认尸的,可偏偏陈祎栩死相凄惨,连面目都看不清,特案组也是没办法,只能安排董琦坤去停尸房认尸。 董琦坤跟陈祎栩谈了一年的恋爱,又做了三年的夫妻,可看到妻子头颅的那一刻,还是吓得双腿发软,捂着嘴跑出了停尸房。站在停尸房外,董琦坤脸色苍白,浑身不停地颤抖,手中拿着半瓶司机从车上拿来的矿泉水。他吐得太厉害,根本不能认尸,最后只说了几个妻子身上的特征,让法医去确认。 “我老婆左边腰上有一处青色的胎记,右手的掌心上还有两颗黑色的痣。” 瞅着徐子峰和苏珊在前面问话,聂程涛小声对着旁边的夏岚说:“怕成这个德行,是心里有鬼,还是夫妻感情不和啊?” 夏岚苦笑,想起自己第一次出现场时的情景:“也未必,这大概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吧?” “你说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啊?一男的,老婆彻夜不归,他连问都不问一下,这像话吗?她闺密也是,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帮她撒谎骗人!” 而后续的调查证明,陈祎栩的闺密是真的不知情,也确实是在给陈祎栩打掩护。 “我以为她跑出去玩了,没想到她会出事……”闺密姓梁,单名一个娟字,在听到陈祎栩的死讯后,她哭的比董琦坤还伤心。不过也许是怕自己惹上麻烦,才会表现得如此痛心疾首。 “峰哥,我看了监控,也找了人证。陈祎栩的老公董琦坤当天确实有应酬,喝完酒以后,也是司机赵嵩把他送回公司的。按照他们的供词,两人当时觉得挺丢人的,回去以后就把公司内部的监控关了。”短短几个小时,车瑞已经整理好了全部的视频证据,“至于梁娟,陈祎栩死亡的时间段内,她正在酒吧里跟人喝酒。有监控和酒吧的工作人员做证,假不了。” “嗯。”徐子峰点头,看着一直在办公室等着他们的陆博垣,“我们上午去了董琦坤的公司,那儿环境不错,是个三层小楼,就是位置偏僻了些,附近的商家不多,监控也比较少。他和司机赵嵩彼此做证,证明当晚两人都没有离开过。行车记录也查了,路线是当晚应酬的酒楼和公司,中途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梁娟和陈祎栩是高中同学,两人认识有十年了,陈祎栩结婚时,梁娟是伴娘。按照她和董琦坤公司员工的说法,这对夫妻虽然是相亲认识的,但感情不错,属于先婚后爱的类型。” “感情不错?”不等陆博垣说什么,苏珊先嘲讽地笑了,“刮宫刮得都生不出孩子了,能是感情不错?” “那就不清楚了,反正在闺密和员工眼里,董琦坤是“二十四孝”老公,就算他工作再忙,没时间陪陈祎栩,也会让司机随叫随到,带着陈祎栩到处购物,卡也是随便刷。”聂程涛感叹道,“给不了陪伴就给钱,各取所需也挺好的。” “你说他让司机随叫随到?”陆博垣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他看了看手中的资料,“这司机就是案发当晚,和董琦坤一起回公司的那个赵嵩吗?” “怎么,你怀疑这两人有私情?”一旁的徐子峰想起了夏岚之前说过的话,身为丈夫的董琦坤确实有可能因爱生恨、痛下杀手,可具体操作起来,又有点说不通,“如果是赵嵩害死了陈祎栩,身为丈夫的董琦坤怎么可能跟赵嵩彼此做证?反过来也一样,如果是董琦坤杀人,赵嵩也不太可能给他当时间证人吧?” 陆博垣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不管怎么说,赵嵩对这对夫妻的了解,应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对了,还有一件事!”夏岚举起手,说了一件和本案看似关系不大的事,“董琦坤问什么时候能带走陈祎栩的尸体,被峰哥拒绝后,他提出要给陈祎栩办一个小型的追悼会。” 由于工作分配的原因,刚刚见到董琦坤和赵嵩的人有徐子峰、夏岚和聂程涛,其他人暂时还没和董琦坤见过面。 “还说没问题!他这么着急把他老婆火化,这是心里有鬼吧!”苏珊看似自言自语地吐槽道。 “其实也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我看他接了个电话,好像是朋友提议的。”夏岚解释,“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人,都挺爱弄这种场面事的,打电话的人没准儿是想借这个机会巴结他一下,联络联络感情。” “切,有钱人的世界……什么都要拿来利用,真情也变假意了。”苏珊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她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不过办不办追悼会,跟他们办案也没多大关系。于是作为队长的徐子峰还是咳嗽了一声,做出了总结发言。 “行吧,咱们言归正传。目前已经知道了死者的身份,现在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不管是她的私生活,还是她老公的都得查。她死前没有受到过性侵犯,财物也没有丢失,但是有过被禁锢和殴打的迹象,考虑寻仇的可能较大。”徐子峰说完,看向陆博垣,意思是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而陆博垣在看了所有的已知线索后,提出了几点需要“重点调查”的方向。 “如我之前所言,凶手对抛尸的地点应该比较熟悉,所以在调查过程中,大家可以根据地形,着重看一看有没有符合这一特征的嫌疑人。另外,车瑞发现的那处车祸现场,刚刚也证实了确实是近期发生的,具体和本案有无关联,也需要继续跟进。” 两位领导的话说完,特案组的人全都默契地点头,同时也清楚了接下来要调查的方向。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直到新的死亡发生,他们才知晓,这起案件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加复杂和久远…… 白纱帷幔被挂在了贴着浅金色玫瑰纹壁纸的墙上,灯光照着白色的百合与玫瑰,花团锦簇地围绕着一张巨幅的黑框相片。照片中的女人长发飘逸,穿着一袭白色吊带裙,微微侧身,微笑地注视着眼前的一众宾客。 这是陈祎栩生前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当年她结婚时,还曾被摆在签到台迎宾。谁承想,不过短短几年的光景,照片里的美人就香消玉殒,婚照也成了遗像,徒留一场唏嘘。 “真晦气,玫瑰厅从来都是办婚礼的,怎么还整上追悼会了!高经理也是,就知道赚钱,也不想想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会租这里结婚啊!”角落里,一个穿着套装的年轻服务生小声和同事嘀咕着。 “别说你了,我干这行也有二十多年了,租五星级酒店办追悼会的,我还头回见!”他旁边的前辈蹙着眉苦笑,“不过他们有钱人的想法,也不是咱们一般人能搞明白的。你忘啦,上个月还有在这儿租了场子给狗过生日的。这年头啊,有钱人的狗都比咱们过得气派!” 两人窃窃私语着,冷不防地,旁边蹿出个光鲜靓丽的年轻女人。她看起来有些慌张,不停地做着深呼吸。虽然眼角还挂着泪,但任谁都能看出她并没有多伤心。毕竟如果是真的伤心,也不可能化这么精致的妆,却一点都没哭花,更何况她这身装扮也明显不符合季节…… 那个女人穿着及膝的包身一字裙,超显身材的V领针织打底衣,胸前虽然佩戴着统一发放的白色绢花,却又煞费心思地在上面坠上了几颗blingbling的水钻,脚上更是踩了双十几厘米的恨天高,衬得她不像是来参加追悼会,反而像是来出席什么高端的商务酒会。 “给我拿一杯香槟!” 她用一只手抢过年轻服务生递过来的酒,仰起头一饮而尽,饱满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酝酿情绪。接着,她也不等人帮忙,又从托盘内端起一只高脚杯,扭着腰身,摇摇晃晃地朝着大厅正中间的那张巨幅相片走过去。 相片前,正三三两两地聚集着一些人,有人一言不发地抬头看着照片中的女主角,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有人则小声与旁边的朋友交谈着,脸上满是遗憾和惋惜之情;更有甚者,还时不时地擦擦眼角,仿佛刚刚哭过……而这之中,最伤心绝望的,俨然是身为死者丈夫的董琦坤。 他原本长得很帅,高挑的个子,结实匀称的身形,再搭配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与稳重,怎么看都是个百里挑一的帅哥!可不过短短两天,他就因爱妻的离世变成了另一副模样。现在的董琦坤,颓废、绝望,佝偻着身子,双目无神地站在人群里,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不仅脸上没了表情,就连整个人的气场都仿佛被撕裂揉碎了一般,再没了往昔的神采。 “董总,您节哀啊!” “是啊小董,听哥哥一句劝,伤心归伤心,你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对不起,打搅一下。” 拨开围绕着董琦坤的那几个男人,白裙美女摇摇欲坠地站在了他跟前,仿佛下意识般,用涂着淡粉色指甲的纤纤玉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臂。而当她抬起头时,眼中恰到好处地滑下了一行泪,尺度和时机都拿捏得刚刚好。 “对不起,坤哥,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女人名叫梁娟,正是被特案组问过话的那个“闺密”。就是因为她的知情不报,好心掩护,才让董琦坤错失了发现妻子失踪的最佳时机,间接给调查工作增加了难度。 其实理论上,梁娟比董琦坤还大了一岁,可她非说董琦坤是自己的姐夫,从第一次见面起,就用“坤哥”这个称呼来叫他。 见来人是她,董琦坤的表情有了些微的不耐烦。他刚刚丧妻,要应酬那些虚情假意的人情世故已经够烦的了,没想到梁娟这个间接害了他妻子的人居然也来添乱! “我记得我好像没有邀请你。” 和刚刚哀伤却礼貌的态度不同,他这次是明显动了气。站在他两侧的都是些职场老油条,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可这种情况,能躲就躲,于是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与退避。 “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梁娟哭得梨花带雨,她本来就对自己的外貌很有自信,今天又是精心打扮过,还真让不少不知情的路人生出了几分怜香惜玉的心思,只是碍着脸面,不敢上前。 “坤哥,你原谅我吧,阿婧走了,我比谁都难过,都自责!” 结婚前陈祎栩叫陈婧,后来请人算了命,说她这个名字不好,为了旺董琦坤,她特意改了陈祎栩这个名字。但她和梁娟是高中同学,所以梁娟还是习惯用“阿婧”来称呼她。 董琦坤冷笑,扯开她的手:“你能有我难过,有我自责?我也是傻了,怎么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如果当时就知道她失踪了,我早就报警了!” 梁娟见他不为所动,也不再着急解释,只是咬着唇,一副委屈又自责的模样。她转头望向陈祎栩的那张遗照,说“阿婧,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了。虽然这件事我替你瞒了不是一次两次了,可现在……我要是再不说实话,就太对不起坤哥了!” 董琦坤不知她要说什么,但听这话,似乎不太对劲,于是下意识地拉了她一把,俯过身,在她耳侧小声道:“梁娟你管好自己的嘴!今天这种场合,该说不该说的,你应该知道!” “别,坤哥你弄疼我了!”梁娟嘤嘤叫着,我见犹怜地看着他,“我不是有意骗你的,但阿婧是我最好的姐妹,是她求我……” “这话你怎么不跟警察说!你骗我也就算了,还敢做伪证!”董琦坤彻底怒了,“祎栩到底瞒了我什么,你又瞒了我什么?这些跟她的死有没有关系!” 两人虽然都压低了声线,但董琦坤身为今天的主角,免不得吸引大家的目光。再加上他和梁娟这番纠缠,旁边窃窃私语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啧啧,这人谁啊,小三吗?” “这男的也是,老婆尸骨未寒,就这么公开闹,也不怕遭报应!”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多,董琦坤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就在他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一个人影闪了过来,像是一堵墙,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和梁娟的中间。董琦坤蹙眉看去,才发现来者居然也是熟人。 “注意点影响,什么事你俩私下说不行吗,非得现在!” 那人身形偏胖,整个人肉墩墩的,圆脸上架着副黑框眼镜,一张嘴,便露出了一颗醒目的虎牙。 “彭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一边去!”原本梁娟还想要装一下的,可眼看有人过来捣乱,错愕间,连表情管理也忘了。 “怎么就没关系了!咱仨什么交情,从高中就是同学了!你别忘了当年婧姐结婚,你是伴娘,我是司仪!有什么也别跟这里闹,婧姐还跟上面看着呢!”他说话时,有意无意地瞟了瞟陈祎栩的遗照,而这一举动,也成功化解了此刻的危机。 果然,梁娟和董琦坤都收敛了情绪,渐渐平息了下来。 “行了,有什么你现在说,反正彭晓也不是外人。”对比梁娟,董琦坤对这个叫彭晓的胖子显然更友好些。当然他也不傻,知道此时还是应该留个人证,以免对方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 其实梁娟本来是想制造机会,跟董琦坤私下交流,不过事已至此,也不好再拒绝。她倒吸了一口气,挺起身,眼神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终于,她锁定了目标,看向大门的方向。 “那个男的。”梁娟示意他们去看。 董琦坤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大门口处站着自己公司的几个员工。 “哪个?” “就是那个司机……” 梁娟说着,和一旁的彭晓对视了一眼,后者眼神闪烁,应该也是知情的。董琦坤蹙了蹙眉,似乎想要阻挠梁娟,但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 “赵嵩?”董琦坤诧异地问,“他怎么了!” 梁娟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坦白道:“他不只是司机那么简单,他和阿婧早就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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