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燃烧爱情
一路无话,大概还有十几公里的时候,陆博垣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徐子峰,“陆顾问,那个叫邹蓉的姑娘失踪了!”
邹蓉是天使宠物医院的会员,她养了一只雪貂,上个月带雪貂到医院里看过几次病。
“你确定她失踪了吗?”陆博垣开着车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就是今天,她今天原本约了朋友一起吃午饭,临近中午就出门了,可是过了几个小时她还没到,朋友和父母都联系不到她。”
“没报警吗?”
“还没,侦查员赶过去的时候,她父母也是刚知道她不见了。”
陆博垣陷入了沉思,“看来王伟东真的行动了……徐队,你赶紧带人到天使宠物医院的分店来跟我们会合,我怕邹蓉有危险。”
挂上徐子峰的电话,陆博垣也加快了速度,终于以最短的时间赶到了目的地。
“到了。”
夏岚向前探了探身子,然后环视四周。这里不像宠物医院老店的地段那么繁华,基本上算是郊区了。附近倒也是宽阔的马路,还有不少新盖的高楼,但马路旁边连个大型超市都没有……看起来十分荒凉。
她下了车,看了看宠物医院那紧紧锁着的大门,“没有钥匙,我们怎么进去?”
陆博垣也下了车,他活动了一下一路上被窝得发紧的身体,抬头看着那栋两层楼的店面,“先看看,不要打草惊蛇。”
他说这些的时候,注意到附近有两三个穿着棉大衣、手臂上戴着居委会红袖标的大妈。其中一个,还牵了个六七岁大的小孙子,正围在一起闲聊。
夏岚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哦,可能是附近的居委会有什么活动吧,尤其是快年底了,宣传一下,叫大家注意安全什么的。”
听她说完,陆博垣不知想起了什么,浅笑一下,然后俯身在她耳畔轻声说了几句话。
与此同时,与他们仅仅隔着的一道大门之后,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冰冷的手术台上,一个女孩紧闭着双眼,静静地躺在那里。
王伟东就坐在离她不远的一张椅子上,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女孩的挎包被扔在了旁边,手机已经被王伟东掏了出来,还被关了机。
他已经跟踪她好几次了。他很享受那种潜伏在黑暗中追踪猎物的感觉。
方桦、周晓丽、林晶晶……她们本质上是相似的,但是,却又有那么多的不同。
方桦曾经有一个已经谈婚论嫁的男友,最后却分了手。那个男人走后,她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买醉,向朋友哭诉,大半夜不回家,一个人拎着酒瓶在路上游**……他没有对她下药,她当时醉得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那一晚,他没费任何力气,就把她放进了后备厢里,然后带到了这间尚未装修好的新分店。
一直到一切结束,她都没有清醒过来,任他们为所欲为。
这家店是汪超远提供的,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王伟东把第一次让给了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汪超远的身体有缺陷,原来对方根本就不行。
后来他补了上去,而汪超远则在一旁看着。
汪超远喜欢看。
完事后,王伟东将方桦抱进浴池,将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冲洗干净,再用一把崭新的手术刀划破了她的喉咙。尽管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下手时因为短暂的犹豫而没能找好准确的位置,但看着方桦紧闭的双眼,心里默默想起了她还活着的时候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王伟东开心地笑了。
这一刻,对于他来说,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仿佛获得了巨大的满足。
接下来,他和汪超远合力,将方桦的尸体扔到了附近的废弃工地里……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令他明白昏迷状态的猎物是最好对付的,于是从第二次开始,王伟东动用了麻醉用的乙醚。他在宠物医院工作,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很容易就能找到。
不过那群警察不知道的是,周晓丽并不是第二个受害者。
他和汪超远还劫持过一个叫张婷的姑娘,因为是第一次对人类使用乙醚,剂量没能掌握好。作案过程中,张婷醒了过来,她反抗得过于激烈,慌乱中,王伟东只得用手术刀连捅了她好几刀,又割了她的喉咙……当时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甚至连王伟东的身上和脸上也都沾满了血。这令他十分反感,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下一次作案,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绝不能再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这次之后,他变得越发大胆起来。不过他也隐隐察觉到了自己和汪超远之间的不和谐—汪超远没有对那些受害者实施实质上的强奸或者谋杀,所有要命的事儿,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平等,只有真正地拉汪超远下水,王伟东才能安心。
于是他胁迫汪超远杀了周晓丽。
汪超远下不去手,他就用各种语言来刺激对方。最后汪超远气急败坏地扑过去,狠狠地咬破了周晓丽的脸,一刀一刀地划破了周晓丽的喉咙。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站起身,走到了邹蓉的身边。
最近警察查得紧,已经来宠物医院问了两次话。他也不想在风口浪尖上犯事儿,谁知道那些警察有没有派人监视自己?
不过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那个来问过自己话的傻子。连受害者饲养的宠物品种都能记错,这种智商,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接着,他又想起了上午在医院见过的那个叫苏珊的女人。
她长得真美,但是也真该死。她冲着自己大呼小叫的时候……他真恨不得直接将她拖到这里,放到这手术台上,扯下她那条黑色的长裙。
不过,他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在没有摸清那女人的底细前,他是不会贸然实施绑架的。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找到邹蓉,反正即便没有上午那档子事,他也是想等风声过去,便对这女孩下手的。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握住了邹蓉纤细的脖颈……
却在这时,突然“啪”的一声脆响,二楼大厅的窗户被人用半块砖头砸碎了。
那砖头毫无预兆地扔了进来,尽管有一定距离隔着,传到手术室的时候声音并不算太大,可王伟东还是被吓得一个激灵,马上警觉了起来。
他快步跑到窗边,侧着身,朝下面望去。只看到一个穿着黄色羽绒服的孩子跑进了巷子里,马上就不见了。虽不知道具体情况,可王伟东还是警觉地站在那里,久久不敢动弹。
几分钟后,楼下的大门处,响起了一串急促的敲门声。
难道是汪超远?这念头稍纵即逝,汪超远也有钥匙,他根本用不着敲门。更何况他此刻应该还在监视着那个叫苏珊的女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分店里,也不知道他绑架了邹蓉。
可如果不是汪超远,又会是谁呢?
王伟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下楼去看看是什么状况。
破碎的窗子外伸进来一只手,轻轻地拧开了窗户的把手。紧接着,一个人跳了进来。锃亮的皮靴,修长的双腿穿着黑灰色的条纹西裤……他慢慢地直起身。
是陆博垣。
他表情严肃,回过身,朝着窗口伸出手。夏岚是和他一起爬着梯子上来的,她本来还在想,要怎么才能做到尽量没有声音地跳进去,结果还没来得及爬到窗口,就被他整个人拉进怀里,抱了进来。
他的怀抱强壮而温暖,就连味道也是那么令她安心。夏岚的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甜蜜,她喜欢被他拥抱的感觉。
而陆博垣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不过现在正事要紧,这些儿女情长要暂时放在一边了。
“跟着我,尽量别碰任何东西!也不要出声!”他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夏岚从他的怀里抽离出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博垣微微一笑,转过身,拉住她的手,蹑手蹑脚地朝着里屋走去。
假设王伟东此刻已经将新的受害者绑了进来,那么他应该会选择在二楼犯案,毕竟一层临街,即便关着门,人来人往的也不安全。
他和夏岚商量好,叫那带着孙子的居委会大妈帮忙。先是让她的小孙子打碎了二层的玻璃,再让她们几个假装道歉,去敲一楼的大门。这种情况下,不管王伟东在哪里,都一定会下去看看。如果他开门最好,这样几个大妈就能帮他们将王伟东拖住。就算不开门,以他小心谨慎的性格,也一定会等几个大妈走了才回来。
不管怎么说,他们此刻都是安全的。
两个人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手术台上的受害者—邹蓉。
夏岚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陆博垣回过头,朝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去看看受害者的状况,自己则站在门外,随时关注着楼下的情况。
夏岚快步跑过去,探了探邹蓉的鼻息,又看她衣衫还都完整,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还活着。”她看着陆博垣,没有出声,用口型告诉他。
陆博垣皱了皱眉,内心陷入了挣扎。如果他们这时候正式逮捕王伟东,那他很可能会为自己开脱。可如果放任他,又不敢保证等一下是不是还能掌控局面,保护受害者的安全。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楼下传来了那几个居委会大妈的喊声。
“哎哟,怎么敲了半天门,没人开啊!是不是没有人在家啊?”
“那不行,我家孙子打了人家窗户,我得赔钱,这孩子啊,就得从小教育,不然这么小就淘气,长大了就更不好管教了!”
一门之隔的王伟东,被几个负责任的大妈搞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楼上的陆博垣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少安毋躁,等着他的进一步行动。
他走回手术室,拉着夏岚,四下看了看,决定躲到衣柜里面。那衣柜是全新的,里面空空如也,外面也没有锁,他不用担心王伟东会打开衣柜拿东西,更不用担心他会将柜子从外面锁上。俩人面对面地站了进去,并把手机调到静音模式。
“太危险了吧!万一……万一他真把那女孩杀了怎么办!”
“不会的,暂时还很安全。”
“你也说了是暂时,就算不杀她,可是,他、他……”
说到这里,她没法继续了,红着脸,紧紧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陆博垣知道,夏岚是担心王伟东会对邹蓉不轨,做出什么伤害对方的事情来。
“放心,真有什么,我马上就冲出去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压低了声音,语气竟异常温柔。
楼下的吵闹声还在继续,但王伟东最终也没有开门。大概折腾了七八分钟,那几个大妈终于散了。王伟东又观察了一会儿,这才安心地返回了二楼。
躲在衣柜里,听着他的脚步声,夏岚觉得,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紧张感。
陆博垣朝她努努嘴,示意她不要出声。两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世界安静到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王伟东进了屋,脚步声也随即消失了。他们知道,那是因为他站在了手术台的前面。没有任何声音,连衣物摩擦的声音都没有,这说明,他暂时还没有对邹蓉下手……
接着,外面传来了王伟东打电话的声音。
“怎么样,她回家了吗?”
显然,这电话是打给汪超远的。
果不其然,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空****的房间里,响起了王伟东的冷笑,“哼,八成也是个弃妇,大周末连约会都没有……就是个寂寞的老女人罢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终于回到了正题上。
“还有一件事,我刚刚去把那个女大学生绑来了。”
即便隔着衣柜大门,夏岚他们仍旧能听到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汪超远的怒骂。
王伟东也不气,依旧平淡如水,“我知道,这次是我冲动了,嗯,用的你那辆SUV。”
陆博垣和夏岚再一次对视,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死者身上发现的红色锦纶纤维。
“你过来吧,她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真醒了,我就再给她闻一次乙醚,嗯,放心,不过……”他说着,突然邪恶地一笑,“来晚了,我要是憋不住,可就不等你了。”说完,他挂上了电话。
又过了一会儿,夏岚隐约听到了外面有衣物摩擦的声音,他似乎,正在脱邹蓉的外套。
“怎么办?”她有些沉不住气了,用口型无声地问对面的陆博垣。而就在这时,陆博垣的手机却亮了。
他把手机放在了上衣口袋里,光线微弱,他自己甚至没意识到,反而是站在他对面的夏岚发现的。“手机!”她一边无声地说着,一边指了指他的胸口。
陆博垣这才低下了头,他没有将手机拿出来,而是隔着口袋,飞快地将其按灭。
外面的声音突然停了,不知过了多久,从衣柜外飘进来一股呛人的香烟味。
夏岚皱起眉,觉得嗓子有些发痒,想要咳嗽。但是此时此刻,只能强忍住,于是她用手捂住口鼻,尽量克制住自己。
陆博垣虽然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头,可又不能轻举妄动,只好在黑暗中牵住了夏岚的手,暂时静观其变。
难道他察觉了他们的存在,打算逃跑?
可那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说明他根本没有走远,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夏岚刚想问,陆博垣却突然朝她摆摆手,然后尽量将自己的耳朵贴向柜门的方向,侧耳倾听起来。
除了脚步声,他似乎还听到了流水声。那声音是由近至远,仿佛离他们越来越遥远了……
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好!”他突然大叫一声,接着一把拉住夏岚,使劲撞开了衣柜的门。
眼睛突然见到了光亮,令夏岚有些不适应,再加上刚刚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地躲着王伟东,此刻却这么大大咧咧地跑了出来,着实让她吓了一跳,就连脑子也有些发蒙。
可当她抬起头时,一眼就看到王伟东正站在手术室的门口,也是唯一的出口,居高临下地笑着,她立马清醒了。
地上一片狼藉,扔了很多废报纸,还有很多地方被撒上了不明**,湿漉漉的一大片。
“是汽油。”陆博垣沉声说道。
王伟东的脚边,扔着一个躺倒的油桶,尚未流干的汽油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而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支点燃的香烟。
邹蓉还躺在手术台上,除了外套被脱下,并没有别的变化,仍旧处在昏迷中。
陆博垣站在稍微靠前的地方,距离邹蓉的位置很近。夏岚则站在他的身后,两个人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王伟东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平静得就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
“第一眼?”
“是的,从第一眼见到,我就知道,你—王伟东,就是这几起案件的制造者。”
王伟东似乎没想到陆博垣会这么说,不由愣了愣神。
他觉得这话的可信度不高,自己一向伪装得很好,说什么第一眼就知道了,那八成只是这死警察过度自负的说法罢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从第一次杀人时,他就想过会有这天,可即便是死,他也得多拉几个垫背的。他杀过四个女人了,但男人却从来没有尝试过……想到这里,他又歪头看了看被陆博垣挡在身后的夏岚。女警?呵,这也是个不错的战利品。
现在的位置对他有利,他离楼梯比较近,而且还有钥匙,可以将他们锁在医院里。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说不定还比较难缠。但现在这里还有个昏迷的邹蓉,他就不信他们这些当警察的会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王伟东看着陆博垣,举起手,将香烟放到嘴边,轻轻地吸了一口。随着他将烟雾吐出,手也扬了起来,香烟被抛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一个圈,以一种优美的弧度朝着地上的汽油坠落下去。烟丝还未燃尽,伴着点点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奇异的美景。
一切,仿佛发生在一瞬间。
王伟东转身朝着楼下,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你去扶邹蓉!”陆博垣也没有任何的迟疑,一边嘱咐夏岚,一边大跨步地朝着王伟东逃窜的方向狂奔而去。
和坚信烟头能点燃汽油的王伟东不同,夏岚和陆博垣都有专业知识压身,自然知道烟头扔在汽油上是不会引起爆炸的。是以两个人都没有惊慌,而是选择了最有效直接的任务分配。一个人去营救受害者,另一个则去追捕并制服犯罪者。
“你小心啊!”见他头也不回地跑下去,夏岚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叫道。
不是不担心,也不是不想和他并肩作战,可此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拖他的后腿,让他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她作为一名警务工作者,有这个觉悟。而作为他的女朋友,她也有这个自觉。
女朋友……呵,自己还没有正面回应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她的心意?甜蜜稍纵即逝,她快步走过去,将手术台上的邹蓉扶了起来。
昏迷中的人,身子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只是扶起邹蓉的上半身都觉得困难,又怎么把她弄到楼下,带到安全的地方去呢?可弄不动也要弄啊!想到这里,夏岚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背对着邹蓉,把她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夏岚只有一米六,邹蓉却得有一米六五以上,个头明显高过了她。好在这姑娘还不算胖,所以夏岚一咬牙,一用力,竟然还真的把她背了起来。
她尽量快地朝着楼梯的方向移动过去。楼下几乎没有声音,不知道现在情况到底如何?
正当夏岚艰难地移动到楼梯口时,陆博垣也迈着大步从下面迎了上来。
“怎么回事,王伟东呢?”
“慢了一步,”陆博垣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一把接过她背上的邹蓉,“交给我吧。”
夏岚皱皱眉,“什么情况?”
“跑外面了,还把大门锁上了。”
“他是想烧死我们啊!”夏岚将背上的邹蓉交给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直起了身子,“你觉得,他跑远没有?”
“应该没有,他还要确定我们有没有被烧死。”
陆博垣笃定地说着,“所以,他一定不会走得太远。”
至少在大批警察或是救护车、消防车赶来之前,王伟东是不会离开的。
他身上背着个大活人,可还是没有忘了夏岚,回头温柔地嘱咐道:“小心脚下,他洒了不少汽油,可能会滑。”
夏岚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好。”
俩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梯,夏岚发现,比起基本算是井然有序的二楼来,一层还堆放着不少装修用剩下的材料,还有些已经到位却还没来得及拆封或是摆放的桌椅、书柜。
同时,她还看到了离大门不远处一间独立的、用玻璃门隔着的小房间。房间的一角有一个大大的水池,想来,就是王伟东他们给受害者冲洗身体的地方。
“你先走,我去那边看看!”
她怕一会儿又生出什么变故,没法给水槽取证,赶紧从自己的包里掏出平时也随身携带的取证工具,朝着水池的方向跑去。
“先出去要紧,这些等回来再说!”
“很快的,你先带邹蓉出去吧!”
陆博垣见拦不住她,也决定先把邹蓉放到安全的地方再说。他几步走到大门旁,抬起腿,用力朝着大门踹了过去。
一脚没踹开,马上又补了一脚。
门外传来了铁链的声音。
王伟东锁上大门后,竟然丧心病狂地把一直放在一楼入口旁的铁链也绕在门把上,缠了几绕,还锁了一把大锁。
陆博垣环视四周,最终扛着邹蓉走到窗户前,他将窗户扭开,向外推了出去。窗子不大,要通过一个成年人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他还背着个邹蓉,肯定是不能两个人一起通过的。反正也是一层,无所谓了。
他往左右看了看,墙角放着个还没拆掉塑料膜的新沙发,用脚踢了踢,将沙发贴到靠窗的位置,然后把邹蓉从背上转了过来,双手架在她的腋下,将她放在沙发上,自己先翻身跳了出去,然后才回过头,将她顺着窗户拉了出去。此时邹蓉似乎有醒过来的迹象,轻轻嗯了一声。
他将邹蓉拉出窗口,又把她背起来,恰巧刚才那几个居委会的大妈还在附近徘徊,他赶忙将邹蓉送过去,并叮嘱她们好好照顾她。
全都交代完,担心夏岚一个人在医院里不安全,他一边打着电话叫徐子峰他们尽快赶过来,一边快步朝着刚刚跳出来的窗户跑过去。
夏岚仍旧趴在那里,埋头收集着水槽里的毛发。听到他跳回屋里的声音,还是警觉地扭过头,并且全身都呈现出一种戒备的状态。
反应还挺快的!像只小刺猬一样……
“差不多了吧?”他走过去,轻声说道,“还是先出去,这里不安全。”
夏岚见是他,松了口气,笑一笑,“好了,不过我还想再拍几张照片。”
“听我的,先出去,一会儿大部队到了再说。”
不知是不是听到这句“听我的”,夏岚的脸腾地红了,“哦。”
说完,自觉地将整理好的证物都塑封好,塞进挎包里。
很自然地,他牵起了她的手,“走吧。”
俩人刚走了没几步,距离窗户还有一定的距离,陆博垣却停住了脚步。
王伟东不知何时站在了窗外,冷冷地看着他们。
短暂的对视和沉默后,陆博垣突然放开了她的手,用尽全力冲了过去。
几乎同时,王伟东掏出打火机扔了进来。并迅速地反手一带,将窗户关上了。
这次不是烟头,而是真真正正,还燃着火苗的打火机。
打火机并没有被扔到地上,而是掉在了陆博垣刚刚推到窗边的沙发上,沙发上的塑料膜瞬间就燃烧了起来。短短几秒钟内,燃烧的味道越来越大,大片的塑料膜已经烧没了,空气中有股极不好闻的味道。
火势越来越大,即便是陆博垣,此刻也有了一瞬间的慌神。突然,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转过头,只看见沙发上有几处火星闪烁,有的甚至闪了一下,马上就灭了。
“不好!”他大叫一声,一把拉起夏岚,朝着楼梯跑去。
“怎么回事?!”夏岚大叫。
“是闪燃!”
闪燃是一种火灾中常见的现象,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也就意味着,火势很快就会烧起来,相当危险。
夏岚也明白这个道理,不再多说什么,跟他一起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了二楼。
这家店除了刚才制造动静砸破的窗户,其余的窗户,都被封闭着。唯一的出路,就是那扇窗户了。
“顺着梯子下去,要快,因为还要经过一层靠近窗户的位置,所以一定要加快速度,不能爬,只能赶紧跳,跳完马上就跑,明白吗!”
这不是问句,而是命令,他一边奔跑一边说完这些,拉着她直奔二楼的窗户。
俩人推开窗子往下一看,一楼的位置,已经冒出了滚滚浓烟,随时都有瞬间爆炸的可能。而刚刚他们踩过的那把梯子,却不见了。
“怎么办?!”直到此刻,夏岚才真的有些慌了,“肯定是王伟东把梯子搬走了!”
“没梯子也得下。”
“怎么下?”
“来不及了,我先跳!”陆博垣说着,一个纵身,上了窗台,然后回头看着她,“我下去接你,不要犹豫,必须马上跳下来,尽量往远处跳,我会抱住你的,放心!”说完,就要松手。
夏岚看着楼下黑压压一片,这里虽然只是个小矮楼,可怎么也有6米左右的高度,就这么跳下去,不可能不受伤。
可他竟然要先下去,然后接住她!
如果发生意外怎么办……
那一刻,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冲了过去,“陆博垣!”
就在他回头的一刹那,她扑过来,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一个柔软的吻印在了他的唇上。
短暂,又炙热。
“小心。”她红着脸,不知是不是刚才那一下撞得太过猛烈,好像连嘴唇也有些发红。
“放心!”不再迟疑,此刻他更加坚定了信心,一定要保护她,绝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接着一跃而起,朝着远处跳了出去……
坠地时,他的左腿抻了一下,想要站起来时才发现,情况可能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楚从腿上传过来,以至于他连挺直背脊都有些困难。不过已经来不及思考了,背后的烟雾越来越浓,他连口鼻都顾不上遮住,转过身,看着二楼,朝她张开了双臂。
不带一丝的犹豫和怯懦,夏岚跳下来,飞进了他的怀抱。也这样,横冲直撞地扑进了他未来的人生。
后来这场火是怎么扑灭的,夏岚已经记不清楚了。她只记得在救护车上,陆博垣那张被熏黑的脸,还有那双明亮的眼睛。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一直牢牢抓住自己的那双手。
邹蓉醒了过来,除了一些在被袭击绑架的过程中所受的皮外伤,还有小小的惊吓,没有受到其他伤害。
汪超远当天就落网了。王伟东也在逃亡了四天之后,被徐子峰和聂程涛带着一队警察围捕在了郊区的一个小旅馆里。
陆博垣的左腿骨裂,身上还有多处擦伤。而夏岚……几乎是毫发无损。
几天后,市立医院的骨科住院处。
原本阴霾了许久的天空终于在今天放了晴,住院部有暖气,屋子里暖烘烘的。
陆雅媛推开窗,看了看窗外久违的阳光,坐到床侧的圆椅子上。此刻她身上还穿着医生袍,手中则拿了个苹果,正削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递给靠在病**,正穿着病号服的陆博垣。
陆博垣也不伸手接,而是张了嘴,等着姐姐将苹果送进他口中。
陆雅媛叹口气,“快到午饭时间了,想吃什么,我去食堂给你打。”
“不用了。”他微笑,突然摇摇手,连苹果也不吃了,“有人给我送。”
“谁给你送啊?想得可真美!”
咚咚。
正说着,有人敲了敲门。
“雅媛姐!”夏岚戴着顶黄色的毛线帽,从门外探进头来。
陆雅媛愣了一下,但当她看到夏岚那羞得通红的脸颊,还有病**自己弟弟那若有似无的笑,一切都变得明朗了。
“夏岚来了啊!”
他们不说,她也不挑明,招招手,招呼她进来。
夏岚有些扭捏,将手背在身后,不知藏了什么。
陆雅媛笑了,将手里的苹果放到一旁的饭盒里,“你们聊,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哦。”
陆博垣没有和她道别,因为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夏岚的身上。
待陆雅媛走后,夏岚才将双手从背后拿出来,她将手里拎着的一个保温桶放在了床头柜上。
“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能吃什么,就炖了些排骨,听说多吃骨头对你的伤比较好。”
陆博垣笑笑,接过她递来的碗筷,“嗯,排骨确实不错。”
夏岚怕他不方便,特意将小桌板给他摆好,然后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将自己带来的午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饭后,夏岚简单地收拾了桌面,将保温桶放到了床头柜上,这才得空和陆博垣面对面地坐在病**,说起关于这起案子的最终结果。
“宠物医院的水槽里,检测出了之前两名受害者身上的毛发。而且在汪超远车子的后备厢里,找到了一块红色的地毯,和几个受害者身上发现的红色锦纶纤维完全吻合。”
陆博垣点点头,“王伟东没把一切都推到汪超远身上?”
“推了,他说汪超远是主犯,他是从犯。其中一个受害者脸上不是有牙印吗,那个经过证实,是汪超远咬的。”
“他这是早就预谋好了,想把自己撇干净。”
“是啊,不过汪超远也不傻,他竟然偷偷藏了一把手术刀!”说到这里,夏岚不禁感叹道,“看着傻乎乎的,人家说什么就听什么,其实也是个有心机的。原来他们第一次杀人后,他就把王伟东用过的手术刀藏起来了,那上面有王伟东的指纹以及第一个受害者的血迹,错不了的。”
这俩人,看似达成了同盟,其实不过是互相利用、互相算计罢了。
“还有,他们杀死的也不止林晶晶她们三个,说是还有一位受害者,尸体被扔到东郊的垃圾处理厂了。峰哥带人去搜了,尸体今天上午刚找到。”
陆博垣点了点头,其实就算王伟东再怎么不承认,光是他拒捕并企图烧死警务人员这件事,也够他受的了。现在有了汪超远的指证,还有物证,那他的罪行就更是板上钉钉,无法争辩了。
想到这里,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正讲得眉飞色舞的夏岚。
自那天追捕王伟东受伤,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周。两个人虽然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有了告白,也有了那个吻……可出于对工作的尊重,他俩后来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而现在,这起连环奸杀案也算是尘埃落定,告一段落了。
“夏岚……”他轻轻地握住了她放在病**的手。
“啊?”她被他打断,红着脸,蒙蒙地看着他。
陆博垣笑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被他这么一说,夏岚顿时连耳朵都红了,“回、回答什么……”
陆博垣声音低沉,但却充满了柔情,“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她还是不作声,头却垂得更低了。
陆博垣也不气,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还是说,你觉得那个吻已经说明一切了?”
夏岚羞得连脖子都红了,终于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没被他握住的手,朝他的肩膀打过去,“你讨……”
话没说完,就在她挥舞着拳头想要打他的一刹那,陆博垣直接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带进了怀里。而那只刚刚还握着她另一只手的手,却突然抬了起来,一把罩住了她的半张脸。
和火场那个短暂的吻不同,这一次,他是实实在在地吻了上去。
那一刻,夏岚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那天匆匆一吻,她根本没有体会到什么美妙,相反,可能是因为撞击得太厉害,她的嘴唇甚至有些肿痛。事后再回忆起来,也都是带着麻麻的感觉,并不像她以前想象的那么美好。而今天,他主动亲吻了自己。
她很自然地闭起了眼睛,跟随着他的动作。一份难以言语的躁动自胸口涌了出来,她从不知道,一个吻,竟会令她颤抖到连心跳都近乎停止……
陆博垣紧紧地搂住了她,脸上竟也泛上了一层红晕。“你到底……”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仍不忘抽空在她耳边追问道,“到底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那声音,仿佛是一种蛊惑,令夏岚忘记了思考,只想沉溺在他的怀抱中,和他一起吻到天荒地老。
“愿意不愿意!”不回答的结果,则是换来了他孩子气的微怒,轻轻地用牙咬着她的下唇,然后在她吃痛张开嘴的一刹那,将舌头伸了进去。
新一轮的头晕目眩搞得夏岚几乎瘫倒在他的怀抱中。
“愿意!”她低声叫着,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我愿意!”
他笑了,喉咙间翻滚着笑意,动作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夏岚本想推开他,因为再这么下去,她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而病房的大门,却在这时被人撞开了。
“Surprise!”
大门口,站着手挽手的苏珊和陆雅媛,当然,还有拿着果篮和点心的聂程涛、车瑞和徐子峰。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傻了眼。
夏岚觉得,自己简直活不下去了,一张脸红通通的,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窗外的阳光洒进屋内,仿佛为这个寒冬带来了一丝温暖。陆博垣却在这时淡定地直起了身,看着众人,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