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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抛尸地

几天后,案件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大量的排查工作也令特案组的众人感到疲惫不堪。尤其是夏岚,她最近身体状态不太好,可能是上火的缘故,她有些咽干,时不时还会头疼。 她怕耽误工作,一直没有请假去医院看病,就随便去药店买了些感冒药想要扛过去。但不知是不是不对症,病情始终没有好转,还出现了咳嗽的症状。 这天陆博垣来局里参与了他们的会议,下班后,陆博垣借口说要请她吃饭,然后直接开着车,载她去了医院。 抽血化验后,医生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夏岚是细菌性感染。这种病一般走嗓子,也幸好她看得还算及时,不然再晚个一两天,怕是得发低烧了。 付了款,取了药,陆博垣又在外面的小饭馆里打包了一碗蔬菜粥和两道清淡的小菜,开车把她送回了家。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送她,但碍于她家有猫,他从没把她送进过屋。 可今天却不同,看着昏昏沉沉、仿佛浑身都没什么力气的夏岚,他始终放不下心,索性戴上口罩,又在脖子上围了一条大围巾,亲自把她送进了屋里。 夏岚浑身没劲儿,可为了他着想,还是在回家的第一时间就把肥猫饼饼抱进了大屋,然后关上了房门。 “你来我这屋吧,我这屋应该没有猫毛。”她脸颊发烫,也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害羞,看着陆博垣道,“饼饼从不进我房间,前两年夏天,我嫌蚊子多,就在我房门口的脚垫上洒了花露水,它闻见以后就做下了病,再也不进我这屋了,后来我换了好几个脚垫,它始终不肯进来……现在想想,好像是专门为你设计好的。” 她笑,却全然没有察觉到陆博垣的脸上也挂上了一抹薄红。 “那是不是说,我以后可以经常来坐坐了?”他一边脱下外套,一边低声道。 夏岚没有马上回他,有些发呆,仿佛不相信这些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陆博垣脱好外套,简单地折了一下,放在了夏岚卧室的沙发上。接着,他试探性地又将围巾和口罩也解了下来,轻轻呼了一口气,没有打喷嚏。 正如夏岚所说,这房间很干净,没有猫毛。 他松了口气,这才回头看着她,“赶紧把粥喝了吧,喝完还得吃药。” “那你呢?只买了一碗粥,你晚饭怎么解决?” 因为从没想过能进到夏岚的家里,所以陆博垣并没有为自己准备晚饭。如今眼前只有这么点儿东西可吃,他也有些无奈。 “没事,我还不饿。” “不一起吃也挺好,我感冒了,可别传染你。”夏岚笑笑,低头打开了那碗还热气腾腾的蔬菜粥,放到嘴边浅尝了一口,那粥还有些烫,她不敢马上吃,而是放到嘴边打算吹凉,“可惜你吃不了,这粥味道还不错。” 陆博垣坐到了她的身边,侧头看着她。她嘟着嘴,轻轻地吹着那勺粥,一股香气飘过,他只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口干舌燥起来。接着,他鬼使神差地俯身过去,将她手中的那勺粥含进了嘴里…… 夏岚整个人都呆了,其实就连陆博垣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两个人沉默着,一时之间谁都说不出话来。 墙上传来嘀嗒嘀嗒的钟摆声,夏岚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觉得自己这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可就在陆博垣直起身,侧目看着她,好像要说什么的时候,关着饼饼的那间大屋里却传来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原本美好的气氛被打断,陆博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拿起了刚刚摘下的口罩,扣在了自己那张英俊帅气的脸上,“你坐着别动,我去看看怎么了?” 走过客厅,推开大屋的房门,他打开墙上的灯,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破碎的花瓶。可那个打碎花瓶的罪魁祸首饼饼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夏岚并没有坐着不动,她紧随其后而来,待到看清地上的花瓶碎片后,有些担心地看向大屋内的沙发,“饼饼,你是不是躲沙发底下了,快出来!要是被碎片扎伤了怎么办?快点儿,快给我看看!要是受伤了咱们还得去宠物医院!” 她这句话仿佛一道闪电,令陆博垣一下子锁紧了眉头。他转过身,握住了夏岚的手臂,“你刚刚说要带饼饼去宠物医院?” “是啊,就在我家对街。” “我没养过宠物,但是宠物看病的话,需要办会员卡吗?” 夏岚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问出这样无厘头的话来,可还是如实回道:“需要啊,饼饼就有,跟人的医保卡差不多,不过除了姓名年龄和品种,其余的信息都是填写饲主的。” “就是这个了!”陆博垣的眼睛亮了起来,即便戴着口罩,夏岚仍能从他的眼中看到笑意,“我想……我找出那三个女受害者的共同之处了!” 特案组的办公室里,夏岚拿着一张宠物医院的会员卡,十分严肃地为大家进行着讲解。 “是这样的,基本上现在每个养宠物的家庭,都会带动物去宠物医院看病,尤其是养狗的,每年还要去打针、做驱虫,到了年纪,还得去做绝育!” “嗯,我家阿呜也是,而且养狗比养猫要更麻烦,有些饲主还会带狗去做美容。”一旁的徐子峰也点着头,补充道。 “对,峰哥说得对。其实我想说的是,每个去过宠物医院的人都知道,动物看病也和人一样,要先建立档案,这样才能挂号,也方便下次复查,看病历。” 这些对于养宠物的人来说,算是基本常识。可对于从没养过宠物的人……却像是天方夜谭。 车瑞就不由瞪大了眼睛,“动物又没有身份证,怎么建档啊!” “当然能!”徐子峰看着他,“猫或者其他动物可能没有,但是狗有狗证啊!而且给动物登记,除了要留下动物自己的基本资料,比如品种、体重、年龄、病史,还要留下饲主的资料!” “哦!”车瑞恍然大悟,“那这么说来……” “没错!”陆博垣打断他,接着道,“我们之前去调查的时候,三位女受害者都养了宠物!虽然我们当时调查了她们是不是有什么共同去的地方,可是却并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宠物有没有在同一所医院就医过!” “不可能吧,只有两个人养了宠物,那个叫方桦的,我记得她家没有宠物啊!”苏珊插话道。 “我原本也是有点儿纳闷,所以特意查了一下,她出事前,不是刚刚和男朋友分手吗?” “是啊。” “其实他们原本养了一只狗,分手以后,狗被男朋友带走了。” “居然这么巧!” “可是,”在短暂的思考后,车瑞举起了手,“这几位受害者所住的地方都不一样,一般带宠物去医院,不是都会去就近的地方吗?这三个人的居住地隔那么远,有没有可能去同一家诊所,还看同一个医生这么巧啊?” 陆博垣环视了大家一圈,“这个,就要靠我们进一步去查了!” 虽然他所说的这个所谓“共同之处”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目前为止,是唯一的新线索。 而经过深入调查后,这三位受害者,竟然真的在同一家宠物医院给自己的宠物看过病。 “接待他们的,是同一个医生吗?” 负责调查的聂程涛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不是,看猫的和看狗的医生是不同的,林晶晶家的猫,一直是一位姓丁的医生给看的,方桦家的狗和周晓丽家的狗,倒是都找了同一个医生,可是……” “可是什么?” 聂程涛苦着脸,“那医生姓马,是个女的。” 难得三个受害者有了共同之处,可是调查却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这个凶手尝过了甜头,一定不会就此罢手的,”陆博垣仿似自言自语般说道,“这三起案件所发生的间距越来越短,而且抛尸的地点也越来越开放,你们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一开始是废旧的工地,那里根本没有什么人去。而后来明目张胆地直接在护城河的冰窟窿里抛尸,再后来,居然就随随便便地丢在了人来人往的小巷子…… 这个凶手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他这样,根本就是在对警方挑衅,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好不容易有了突破点,绝对不能这么停滞不前,”队长徐子峰抬起头,正色道,“不管怎么样,都要调查下去,否则,下一个受害者很快就会出现了。” 天使宠物医院一共有九位员工,由于医生的医术过硬,设备也齐全,在业内口碑一直不错。 陆博垣和徐子峰、夏岚一起到天使宠物医院进行调查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这个时候,院里的病患不多,除了个别员工外出就餐,大部分人还是在的。 既然是宠物医院,免不得会有猫咪出现,走进去不到半分钟,陆博垣就接二连三打了好几个喷嚏,于是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在了脸上。 院长姓汪,今年只有四十八岁,可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要显得苍老得多。 “三位警官好!” 他礼貌地伸出手,率先打了招呼。 几个人简单地寒暄过后,便直奔了主题。 汪院长叫护士帮忙调出了三位女受害者的宠物资料,以及看病的日期和接待他们的医生等详细信息,拿给几人过目。 对比后,他们发现这三个受害者,在近四个月内,来这家医院的次数都超过了三次。 三名受害者就诊的日期里,首先排除了几位女性工作人员。男员工里,除了汪院长并不是经常来医院,那位负责看猫的丁医生偶尔也会请一两天假,负责化验的周聪、实习的王伟东,还有住院处的杂工杨涛,是每次都在现场的。 “周聪是负责化验的化验员,他必须每天都在,如果想要请假,至少要提前半个月报备,否则怕耽误病患化验!杨涛是照看住院处的,医院里给他准备了一间房当宿舍,他就住在这里!至于那个王伟东……”汪院长拿着这三个人的资料,一一解释道,“这孩子挺好学的,现在还是实习期,工作态度积极,除非是公共节假日,否则他风雨无阻,不迟到,不早退,也从没请过假。” 徐子峰看了陆博垣一眼,用手指了指那个叫杨涛的住院处小伙儿,表示他的嫌疑最大。 首先,他住在医院里,有了完美的作案现场和充裕的时间。汪院长也说了,即便别的人每天都能来上班,可赶上节假日、医院休息关门的时候,他们还是无法进入的。而这之中,只有杨涛可以一个人独占整间医院,并毫无顾忌地使用这里的设备。 接着,三人在汪院长的带领下,进到了医院的各个科室进行巡视。 在经过给宠物美容用的美容室之际,夏岚和陆博垣则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那个给宠物猫狗洗澡用的大水池。 “会不会……” 夏岚只说了三个字,陆博垣就完全明白她要说的话,因为,他和她想到了一起。 这里会不会就是凶手给三个受害者冲洗身体的地方呢?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的钥匙,只有你一个人有吗?” 趁着徐子峰和汪院长在一旁谈话之际,夏岚迈进美容室,问道。 那个负责给宠物美容的员工,是个三十岁左右、梳着马尾辫的姑娘。她刚刚送走一个带金毛来洗澡的客户,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身上还穿着一个大围裙,额角全是汗,显然累得够呛。 “前台有一把备用钥匙。”她一边说着,一边摘下手套,拿了张纸巾擦擦汗,“其实我都不算正式员工,只能算编外的。” “编外?” “是啊,理论上,就跟汪大少差不多。” “汪大少?” “嗯,就是汪院长的儿子,”那美容师摘掉口罩,露出一脸的鄙夷,“只不过我是拿着工资,干着活儿,却不给上保险!而他是上着保险,拿着工资,却几乎不来这里干活儿!” 汪院长的儿子叫汪超远,今年二十六岁,学的也是畜牧兽医专业。 本来按照汪院长的意思,是要他子承父业,来管理宠物医院的。可汪超远是院长的儿子,自然不用像其他的普通员工那样按时上下班。 包括那名宠物美容师在内的其他人,似乎都很反感他这种吃闲饭的二世祖。 “他啊,就是典型的丑人多作怪!”关起美容室的大门,那美容师小声地对着夏岚诉起苦来,“就仗着自己是院长的儿子,要么不来,一来就耍流氓!” “耍流氓?” “嗯,以前我有个小徒弟,小姑娘才二十一岁,跟我学宠物美容,学了快一年,都是好好的,结果跟我转到这家店以后,那不要脸的小王八蛋没事老来骚扰我徒弟!小姑娘不搭理他,有一天,他竟然把门反锁了,想要对她不轨!” “啊!”夏岚义愤填膺道,“那后来呢?” 那美容师得意地笑笑,“当然是没有得逞了,我那徒弟可不是盖的!她平时要给一些大型犬做美容,没点儿力气可不行,直接给了他一拳,把他鼻子打出血了!” 夏岚也笑了,“这么厉害!” “是啊,不过肯定是干不下去了……好在她也出师了,就干脆自己去别的地方了。” 既然早有前科,那这个汪超远对那三名受害者,是不是也同样有不轨的行为呢? 夏岚这么想着,赶紧把三名受害者的照片递了过去,“麻烦你看看这几张照片,对上面的人有印象吗?” 美容师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努力搜索着记忆。 “啊,这个女的我记得!” 她突然轻轻喊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地抬起头,谨慎地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确保屋外没有人偷听,这才压低声音道:“这个女的,她来的时候,正好汪超远也在,他们两个,吵过架。” “吵架的原因是什么?”夏岚接过照片,看了一下,那上面的人是方桦,也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具体不知道,我是事后去问的。”美容师神神秘秘地,“据说是他看人家好看,过去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 听了她的回答,夏岚心里大概有了数,简单地又问了一些小细节,在征求了美容师的同意后,对整个美容室进行了采证。 尤其是给宠物洗澡的水池,夏岚几乎是趴在里面,极其认真地做了毛发样本的采集。 走出美容室,原本在走廊等待着,想要带着他们去各个科室巡查的那位汪院长已经被陆博垣送走了。虽说有他引荐可以跳过一些重复的解释,但陆博垣坚信,如果他在场,有很多话他们是问不出来的。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他看看玻璃门内那位美容师,问道。 “汪院长的儿子有问题,他和方桦吵过架。”夏岚将刚刚了解到的信息,简单地做了一个汇报,末了又道,“这个汪超远嫌疑不小啊!” 陆博垣点头,对迎面走过来的徐子峰说道:“确实,他可以利用他爸爸的关系,拿到这几人的资料……徐队,你有什么看法?” 徐子峰轻笑着摇摇头,“还是先去看看其他几个男员工再说吧!” “嗯,也好。” 他们首先见到的,是那个叫周聪的化验员。 当他们进到化验室的时候,周聪正悠哉悠哉地靠在椅子上用手机看短视频。 被问及三名受害者的事,他一概说不清楚,记不得了。 不过,当夏岚提及汪超远曾经和其中一名受害者发生过冲突时,周聪却表现得十分活跃,甚至眉飞色舞地将当时的情景再现了一次。 “那个女的急了,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说‘我有男朋友了!你也不瞧瞧你自己长的什么鬼德行,还想跟我搭讪!’汪大少哪受得了这个,当时就怒了,俩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可是才吵了没几句,人家正牌男朋友就来了,那大高个,足有一米九,他一看,立马就吓回去了!” “看一眼就?”徐子峰摇摇头,“那个汪超远就这么弱不禁风吗?” “哼,他平常对着我们的时候可是牛上了天呢!他也不想想,我们让着他,是给汪院长面子,别人凭什么也让着他?他啊,就是个典型的窝里横。” “这样啊。”夏岚点点头,抿着嘴,看了看陆博垣。 一个狐假虎威的富二代,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去绑架那三位受害者呢? 不过陆博垣曾经说过,这几起案件搞不好是两个人干的。尤其是第二名死者脖子上那来来回回、深深浅浅被划下的几刀,这种犹豫和胆怯的态度,倒是挺符合汪超远的性格特征。 随后他们又按照最后一位受害者的死亡时间,询问了周聪案发的那几日都在干什么?周聪也都一一作答。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还有证人做证,基本排除了嫌疑。 接下来,徐子峰他们决定去会一会目前为止,除了汪超远,最有可能犯案的那名员工—杂工杨涛。 杨涛就住在宠物医院里,他的房间不大,只有不到十平方米。这里没有厨房,不能做饭,但是有一个小小的洗漱间。 他的床铺十分整洁,上面铺着雪白的床单,几乎连一个褶子都没有。按理说,一个杂工,又是单身汉,房间应该是杂乱无章的,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摆得井井有条,一眼望过去,书桌旁的收纳架上,甚至连住院的小动物资料都按照品种和日期,分门别类地放到了颜色不同的文件夹里。 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哦,我用消毒水擦的地。”那杨涛看到夏岚耸了耸鼻子,也不等她问,就直接开口道,“外面都是寄养和住院的小动物,所以一定要做好通风和消毒,保持室内的整洁干净。” “除了管理这些住院的动物,你平时还有其他的工作吗?” “当然,都包住宿了,哪能这么便宜了我!”说到这里,他自嘲地耸耸肩,“打扫卫生啊,没事去进个货啊,哦,对了,就连最近要开分店,干体力活儿的一些事,也是我来做的。” “怎么,你们要开新的分店吗?” “是啊,都装修得差不多了,设备也进了一些。” 汪超远的事,还有开新分店的事……看来,这位汪院长看着老实,实际上,很多事情都有所隐瞒啊! 而继续追问的结果是,徐子峰他们又得知了一条内幕! 原来杨涛并不是一直守在医院的,有时候,他夜里会离开,去附近的一间网吧通宵打游戏。而当他离开的时候,为了不影响大家早上上班,他会把备用钥匙放在宠物医院门口的花盆下面。 “他倒是没有说谎,他的住所并没有电脑,可你仔细看他的右手,是‘鼠标手’,可见,他确实是长期使用电脑的。”出了房间,陆博垣低声说道。 “也是,”夏岚苦笑了下,“网吧都有监控,他想说谎也不行。” 现在见过的两个男性员工都被排除了嫌疑,接下来,就只剩下那个叫王伟东的实习医生了。 不过他们刚刚耽误了不少时间,王伟东现在已经去外面吃午饭了。 就这样,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那外出吃饭的实习医生终于回来了。 王伟东年纪不大,个子也不算太高。穿着条普普通通的牛仔裤,上面是套头的灰色帽衫,鼻子上却架着副和他衣着极不相称的金丝眼镜。 他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只能窝在一个闲置的、类似杂物房的地方,平时如果哪个医生需要他帮忙,他再马上赶过去。 这间杂物房,小到甚至不能让徐子峰他们三个人同时进去进行谈话。 最后,只能换到了会议室。 在改换房间的时候,王伟东竟然换上了皮鞋,还脱掉了那件套头的卫衣,披上了一件白色的医生袍。 “抱歉,让几位久等了!” 王伟东人长得并不算帅,但是声音却出奇的好听。清清冷冷的,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他拉开椅子,端正地坐在几人面前,字正腔圆道:“几位警察同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徐子峰率先问道:“王先生在这里实习多久了?” “有几个月了,具体时间我也记不太清,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去人事那边问问。” 他这话听起来轻描淡写,但夏岚肯定他是在说谎。 对于实习生来说,每一天都是掐着手指头算过来的,怎么可能不记得! “哦……”陆博垣点点头,故意拉长声音,然后跷起了二郎腿,双手抱肩,抬起头,用一种轻视的眼光注视着他,“其实,这件事跟实习医生也没多大关系,不过程序上,我们还是要例行询问,你和这三名受害者,有没有过接触?” 夏岚没想到陆博垣会突然转变态度,认识他这么久,虽然他这个人平时不太擅长和人沟通,可是一般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可现在陆博垣看向王伟东的眼神,明显不把对方放在眼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十分令人讨厌。 她想,他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果然,看到陆博垣这种不屑一顾的神情,满脸满身都仿佛写了“瞧不起”三个字,王伟东的脸也瞬间垮了下来,变得非常不好看。 “不好意思,”他似乎强压着火,努力让自己冷静,“其实我对主人的样子记得不是很清楚,如果您给我看宠物的照片,我想我会更有印象。” “这个……”夏岚暗叫不好,怎么光想着带饲主的照片,却忘记了宠物的,“今天恐怕没法提供了。” “那说说品种也好啊,还有毛色、个头,有什么特征?” “哦,有个泰迪,它穿了件小蜜蜂的衣服!”夏岚见过小区保安提供的周晓丽家那只狗的照片,“棕色的,就是满大街跑的那种小泰迪的样子。” 王伟东点点头,故意彰显自己的专业和记忆力般,微微一笑,“那只狗是不是被别的狗咬了?咬在脖子和右后腿上,刚来的时候情况比较严重,还缝了针。” 夏岚怔怔地看着他,心想我哪里知道啊! 徐子峰也没想到他能记住这些,“怎么,你有印象?” “我记得,饲主是位年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她来的时候,还带着自己的女儿。” 陆博垣却笑了,“你说错了,那女孩儿才是狗主,至于你说的那位阿姨,应该是造成她家狗受伤的那一家的狗主人。” “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另外两个狗主呢?”陆博垣又接着道,“我记得有一个养了一只白色的京巴,还有一个,养了一只黑背。” 夏岚转头看着他,另外两个狗主?这不对吧!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三个受害者,其中两个养了狗,还有一个养的明明是猫才对啊! 吃惊的不仅仅是她,王伟东也明显怔了一下,神情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京巴和黑背都是很普通的品种,你得告诉我有什么特征才行。” “那京巴有些年纪了,有点儿小龅牙,白色的,好像是腰不太好。”令人没想到的是,徐子峰竟然顺着陆博垣的话,做出了解释。 “要是京巴的话,腰一般都有问题,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你说的那个,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带着狗来的女士?” “怎么,这个你也有印象?” “嗯,那狗有一些年纪了,可见跟主人的感情很深厚。” “那最后那只黑背呢?” “这……”王伟东摇摇头,“只有品种,太笼统了吧?” “怎么会?黑背是大型犬,况且犬种特殊,不是什么人都能养的,而且,我知道那只狗的名字。” 不知为什么,夏岚觉得,王伟东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得意。 “是吗?那只狗……叫什么?” 陆博垣突然摘掉了口罩,坐直身子,直视着他,“阿呜,那只狗,叫阿呜。” 王伟东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确切地说,是有些发蒙。 因为他根本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不可能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与那一脸茫然不符的,却是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 他蹙着眉毛,微微一笑,说道:“抱歉,我对这个名字好像没有印象。” “怎么?连名字都说了却不记得,看来……”陆博垣扬起嘴角,扯过一抹鄙夷的笑,“专业水平也很有限啊!” 王伟东又是一愣,只是这一次却没有生气,“这位警官先生,我刚才已经说了,我能记住的只是宠物的品种和毛色、病情……这之中并不包括名字!不过您放心,就算我记不住,也不能说是不专业,毕竟……” 说到这里,他突然冷笑了一声,“我还没到连品种都记错那般脑残。” “是吗?” 陆博垣刚才确实是在试探他,这才故意说错了物种,也故意将阿呜张冠李戴地加了进来,想看看他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不出他所料,这王伟东,根本就是在说谎! 他记得那几个受害者,每一个都记得十分清楚。 “我看那个王伟东,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走出天使宠物医院,在停车场取了车回分局的路上,徐子峰一边开车一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嘴上口口声声说自己记不住饲主,只能记下动物。可当他听到陆博士说错的时候,表情却有些不自然,说明他其实很清楚那三个受害者都养了什么样的宠物。” 对于这一点,陆博垣自然更有体会,他坐在后排,补充道:“他和那个汪超远还不一样,汪超远是命好,自己不学无术却有个当院长的父亲。而王伟东则是拼了命地想要出人头地,他嘴上不说,但实际上很介意自己实习医生的身份。就比如他吃完饭回来,在会议室和我们见面之前,还特意换了一套衣服这件事,就充分表明了他不满现状,想要努力摆脱自己并不是正式医生的这个事实。” 夏岚赶忙点头,关于这一点,她的印象也十分深刻,“对,不光衣服,他连鞋子都换了!当时觉得没必要,毕竟我看其他人穿的也挺随便的,说明这里根本不要求着装。可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是的。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才几个工作人员对三名受害者的描述?” “描述?大多数人不是都不记得了吗?除了第一位女死者曾经和汪超远吵过架,其余的,几乎都没什么印象了啊。” “不,汪超远和方桦吵架的这件事,恰恰揭露了方桦的性格。按照刚刚杨涛复述的情况,方桦似乎很自负,她对待一个吃穿不愁的公子哥都能说出这种话,对一个实习的小医生,又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坐在前面的徐子峰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王伟东很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而那三个受害者,很有可能都对他表现出了某种意义上的不尊重。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于是决定报复她们!” “对,三个受害者都被割了喉,而苏珊也说过,凶手的手法极其专业,试问宠物医院的那几个员工,有谁会有这种手法呢?”陆博垣神色自若,不慌不忙道,“没握过刀的人,是没法准确无误地割破一个大活人的喉咙的……” “这么说,这个王伟东,完全符合嫌疑人的画像?” 陆博垣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此时前方有红灯,徐子峰停了车,过了一会儿,夏岚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们说,那个王伟东会不会再犯案啊?” “会,”陆博垣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一定会。” “还有,你不是怀疑他有个同伙吗,那个同伙会不会也是天使宠物医院的员工呢?” “有这个可能。” “会不会是那个值班的杨涛呢?”夏岚本没有怀疑过杨涛,但他有宠物医院的钥匙,可以随意进出,有着其他人所不具备的便利条件。 随着绿灯亮起,车子再次发动,这一次还没等到陆博垣回应,徐子峰先答道:“杨涛出入网吧应该有记录可查,按照陆顾问所说,倒是那个汪超远的可能性比较大。” 汪超远对女性似乎有着一种执念,说好听些叫好色,说难听些,则是有犯罪倾向。可徐子峰自己也有些犹豫,毕竟王伟东和汪超远看起来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单以性格来说,他很难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回到局里后,他马上叫人去查了汪超远的背景,可结果却令人出乎意料。 “不是吧,那汪超远居然有生理障碍!”苏珊撇嘴,有些不屑,“按照你们所说,他好像是个好色的富二代,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儿。怎么可能有生理障碍还干这种事啊!” 聂程涛举了举手,“会不会因为这个,所以心理变态了?要靠着杀人来泄愤。” “不可能,你当法医尸检时都干吗了,有证据显示,受害者确实遭受了性侵犯。” “陆顾问不是说,可能是两个人一起犯下的这几起案子吗,会不会,他和王伟东是共犯?” 徐子峰认为不排除这个可能,但现在确实没有实质的证据,而且因为案发时间不确定,他们也没法确认王伟东或是汪超远有没有不在场证明。这一次,他们完全处于被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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