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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勒死的孩子

一个小时后,陆博垣拿着从银行取来的八十万现金上了楼。 “怎么样,有新的电话吗?”他怕自己出去这段时间情况有变,焦急地问道。 “暂时还没有,不过已经查到打电话的位置了,小聂也已经带人去找了。”苏珊回道。 那是个破旧的公用电话亭,距离交款的地方以及福利院都有一定的距离,看来绑匪确实是进行过谋划。 他们现在唯一希望的,是附近能找到有用的摄像头,把疑犯的正脸拍到,这样就方便他们锁定调查的对象了。 车瑞还坐在那一大堆的电脑设备前,努力搜索着,希望可以找到嫌疑车辆。 陆博垣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来电的是徐子峰,他将手机放到桌上,按了免提。 “喂,陆顾问,是我!”电话那一头,徐子峰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还伴有呼呼的风声,显然人在室外,“之前的唾液对比有了结果,已经确定那绑匪身份了,他叫林大勇,我前几年抓过他,今年年初刚出狱。而且这小子确实和那个福利院送菜的张楠有关系!” “这么说张楠参与绑架也已经确认了?” “这一点还在调查中,不过张楠可能跟林大勇是认识的。前些日子林大勇坐着张楠的车,一起在福利院附近出现过,当时他们和加油站的员工发生了一些冲突,有监控录像可以证明。” “好,徐队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正带人往林大勇住的地方赶呢,陆医生那边怎么样?还有,那八十万凑够了没有?” “还好,钱凑够了。”陆博垣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我等你消息,如果扑空了,再过两个小时,我们就出发。” “真让她去吗?不行,她一个女人,太危险!” “我去,我一定要去!”陆雅媛怕徐子峰再反对下去,会招来陆博垣的阻止,赶紧几步走过来,对着电话说道,“徐警官你听我说,他们俩都是我的孩子!我得去,我不去,还有谁能去?”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良久,徐子峰才叹了一口气,“好,你注意安全,千万不要逞强!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会把他们救出来的!” “嗯,”陆雅媛点着头,“我知道。” “我尽量在你去之前赶回去。” “好。” 挂了电话,车瑞这边已经联系了分局里的同事,将那个林大勇的资料调了过来。 林大勇,今年四十二岁,B城本地人,有着丰富的犯罪前科。 盗窃、抢劫、打架、斗殴……还有拐卖妇女儿童。 他被判得最长的一次,也是因为拐卖罪。 不过当看到他没犯过杀人罪时,众人的心里,多少还是松了一口气。 徐子峰终于在陆雅媛出发前赶了回来。 林大勇并不在他登记的住址,可这一趟也不算白跑。徐子峰了解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林大勇的弟弟林大壮得了尿毒症,因为要定期做血液透析,他们又没有什么稳定收入,所以家里的积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他很可能是因为这个才决定铤而走险,再次犯案。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之亦然。 可在徐子峰看来,这并不能成为一个人犯罪的借口。 有很多人从一出生就遭遇了不幸,生活也并不尽如人意。但你并不能因为自己的痛苦,就去剥夺别人的幸福。说到底,还是因为自私,因为想要不劳而获,所以才会走上这条“捷径”。 陆溪和韩正林被绑架,而陆雅媛这边也凑够了钱,决定去交付赎金的这件事,徐子峰已经向局里报备过了。局长很重视,对他们的工作也给予了最大的支持和援助。 所以陆雅媛虽然是独自一个人开车赶赴交款地点的,可其实在那周围早就遍布侦查员了,只要拿赎金的人一出现,就一定能将他逮住。 “你听我说,别冲动,别和他们有任何正面的接触,不要看,不要问,放下就走。我们已经在这些赎金里放了追踪器,只要他们拿了钱,我们就能找到小溪所在的位置!”耳机中,传来陆博垣不知第多少次的叮嘱。 “明白,我听你的。” 陆雅媛双眼发直,目视前方,整个人几乎都是蒙的。 这种情况下,她本不该自己开车,可为了不让对方怀疑,也只好强打精神,独自上路。 不仅一路上安排了侦查员和刑警,特案组的几个人也都一直跟着她。有这么多人关心和爱着这两个孩子,他们千万不能出事! 快到指定地点的时候,陆雅媛终于又一次收到了绑匪打来的电话。 当然,因为手机安装了监听器,特案组和陆博垣那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只听那男人的声音,也能想象出那是多么面目可憎的一张脸。 陆雅媛点点头,“是,我一个人。” “钱都够了?” “够了。” 对方一阵闷笑,“我就知道你凑得出来,你可是身份高贵的千金小姐,哪像我们这些穷鬼!” 陆雅媛很厌恶他这种说话的态度,但也只能强压着火气,“我马上就到了,钱放在哪里?” “你下了车,往里面走,那边有一片简易平房,你肯定能找到。到了那里,从左开始数,第三个房间,屋里有张大桌子,钱放上面就可以了。” 初冬的深夜,风不大,但是很冷。 尤其是在这种废弃的工地,几乎没有什么遮挡物,也没有照明用的路灯,陆雅媛刚一从车上走下来,就有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她将手机的手电功能打开,伴着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处平房的方向移动。 “千万小心,有事就大叫,另外,带着我给你的那个电棍了吗?” 徐子峰的叮嘱声,从耳机里传了过来。 “嗯。”她不敢太大声说话,只能答应一声,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雅媛,”他想了想,然后一字一句道,“我知道小溪对你很重要,但是你答应我,千万不要为了救她,做出什么伤害你自己的事情来!” 良久,她又只回复了一个字:“嗯。” 除了她走路时呼吸的声音,听筒里不再有任何声音传过来。 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监听器上。 看似很短的路程,陆雅媛走了将近五分钟。 “左边……第三个……”她一边数着,一边朝指定的房间走去。 这里不知废弃了多久,她只是把手放在门把上,还没用力去拧开门,就已经感觉到了把手上那层已经厚得积成硬壳的尘土。开了门,一股呛鼻的气味随之迎面而来。 陆雅媛皱了皱眉头,将手机举起来,环视着房间内的环境。屋内一片狼藉。几张空****的木板床,地上还扔着许多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杂物。紧闭的大窗旁,支着张圆桌,桌上散落着扑克牌和一些好像是瓜子皮的垃圾。 这里似乎是一间废弃的工人宿舍。 她走过去,将那个装了整整八十万现金的箱子放在了桌上。 按照陆博垣所说,只要那群浑蛋把钱拿走,警方就能跟踪到他们所在的窝点。 “小溪,正林……”尽管知道他们根本听不到,可陆雅媛还是忍不住含着泪说道,“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妈妈、妈妈等着你们……” 陆溪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靠在韩正林的怀里,蜷缩在房间的一角。 他们不是亲生兄妹,不管是年纪还是性格、背景都差了很多,可这并不能阻碍他们之间的友情。 上午她正在福利院的后院和一个叫花花的小女孩一起做游戏,远处突然走过来一个不认识的叔叔,她没见过那个人,不过对方说出了她妈妈的名字,还说了徐叔叔的名字。 他说,妈妈在找她,叫陆溪赶紧跟着他去一个地方会合。 陆溪年纪不大,但是警惕性却很高。 舅舅曾经告诉过她,千万不要和陌生人一起走,哪怕对方知道她父母的名字也不可以。如果旁边没有大人,也不要和他起冲突,而是尽量配合,然后找机会脱身,或是找大人帮忙。 于是,她看似顺从地答应了他,却没有叫他牵自己的手,也没有带上花花一起。 出了小院,那叔叔突然抱起她,带她往一辆白色的小货车那走。 就在她晃神的一瞬间,韩正林从后面冲了过来。 “小溪你快跑!”他大声叫着,直接扑过去,抱住了那个叔叔的腰。 然后,在她几乎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那叔叔就把韩正林打倒在地,韩正林捂着脸,鼻子上开始汩汩地冒血。那叔叔一边掐着她的脖子一边威胁着正林哥哥,正林哥哥不敢呼救,和她一起被按着上了小货车。 她还清楚地看到,车上还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她倒是在福利院见过几次,只不过不知道名字。再后来,他们又被带到了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里。 陆溪很怕,一直将头扎在韩正林的怀里,不敢抬头看他们。没有饭,连水也不给,迷迷糊糊地,她很快就睡着了…… 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她曾经在福利院见过几次的叔叔,正蹲在自己的面前,一个劲儿地用手捏着她的脸颊。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看起来十分恐怖。 陆溪大叫一声,把他的手打开。 韩正林也醒了,他慌忙站起身,将陆溪护在自己的身后。 “你干什么?” “哟,一个有艾滋的,还交上女朋友了啊!”张楠嘲笑着他,回头冲正在喝酒的林大勇挤了挤眼睛,“勇哥,你还没女朋友吧?这个病秧子都比你强啊!” 林大勇听到这话顺手抄起一个酒瓶子,朝他们脚下扔过来。 酒瓶瞬间被摔得粉碎,陆溪吓坏了,紧紧抱住韩正林。 韩正林感觉到她在颤抖,抱着自己的那双小手上全是汗。陆阿姨和徐叔叔把自己当成亲生的孩子一样,对他特别好。他们都是好人,从不会因为他的病而嫌弃他,因此他也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回报他们。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破碎的玻璃,一咬牙,狠狠地划开了自己的手掌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十指连心,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瞬间就将他包围了。 他强忍着泪,朝着他们举起了手,“别过来,再过来,我就用手抓你们!” 一个手上满是鲜血的少年,皱着眉头,恶狠狠地看着他们。这画面,如果换了别人,也许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可偏偏,这少年有艾滋病…… 两个成年人不约而同地愣了,看着他,一阵心悸。 刚刚在福利院的后院,林大勇打过韩正林一个嘴巴,导致他的鼻子流了血,还甩到了院里的花花草草上。当时林大勇就已经膈应得要死了,更没想到这孩子会有传染病,要不是怕他大喊大叫坏事,他根本不想带上这个拖油瓶。 谁想到现在,他竟然还割破自己的手来威胁自己! “哼,你少拿这个吓唬人,信不信老子直接弄死你!”嘴上虽然骂着,可谁都没有再靠近。 “正林哥哥……” 陆溪心疼地从怀里掏出手帕,想要帮他包扎伤口。韩正林却抢先一步,将她的手挡开。 “别碰!”看着她含泪的小脸,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哥哥自己包扎,你别碰我的伤口,知道吗?” “可是……” “没关系的,你听我的话,乖。” 陆溪点点头,“嗯,我听哥哥的话。” 两个孩子默默地拥抱着,蜷缩在一起。开始时,韩正林还强打着精神,想要保护好小溪,可后来,孩子终究是孩子,终于还是没能坚持下去,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搂住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张楠和林大勇坐在对面,一边喝闷酒一边看着他俩。 “小楠,这样不行啊!这小兔崽子也太碍事了!”林大勇啐了一口痰,说道。 张楠也是这么想的,韩正林认识自己,不像那个叫陆溪的小女孩,她年纪不大,又是陌生人,不一定能明确地指出他俩的样貌。 其实,他不想手上沾染人命的。即便以前偷奸耍滑,干了很多投机倒把的事儿,可他还没杀过人。 但张楠知道林大勇更需要钱,可以引诱他动手,他还有个卧病在床等着医药费的弟弟…… “一不做,二不休!”他仿佛下了狠心,恶狠狠地盯着韩正林熟睡的侧脸,“勇哥,八十万啊,他们几个小时就凑够了,你说要是咱们再加些,是不是也能行?” 林大勇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张楠笑了,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八十万,咱哥俩对半分,一人只有四十万,可如果一人八十万,你觉得如何?” 交完赎金,陆雅媛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坐到了陆博垣停在不远处的车上。 绑匪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取钱?每个人都没有答案。 等了大概三十分钟,徐子峰也赶到了现场。就在所有人的神经高度紧张,已经开始陷入焦躁状态的时候,一个拄着拐杖、穿得脏兮兮的拾荒老人突然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佝偻着身子,穿了套破旧的棉衣裤。几乎没有任何的东张西望,也没有探路,直接拄着拐杖,从黑暗处悄无声息地走出来,朝着陆雅媛刚刚放赎金的那排平房走去。 站在车里看着监控的苏珊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抓住陆博垣的手臂,“会不会是来拿赎金的?!” 但他皱了皱眉,感觉似乎不太对。 “少安毋躁,再看看。” “还看什么,赶紧抓了他!”聂程涛也忍不住了,几乎要直接跳下车去抓人。 徐子峰这时候赶紧拦住他,“小聂!别冲动,万一不是就打草惊蛇了!” “没看他目不斜视,连头都没转,直接就去了那边吗,峰哥,他不是绑匪还能是什么!” “就因为他目不斜视,所以我觉得可能不是他。” 夏岚也在这时说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如果他是绑匪,难道不担心附近有警方的埋伏?他这样也未免太大胆了些。” “这……” 听她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如此。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又是十多分钟后,那拾荒老人背着个大大的编织袋从那宿舍里走了出来。 “很好!开始移动了!”车瑞所指的,自然不是那老人,而是放了跟踪器的钱箱。 “就是他,移动方向完全一致!现在没跑了吧?”聂程涛指着屏幕喊道,“峰哥,抓不抓?” “先不行动,派人监视着他,另外,工地附近的人也不要撤离。” 徐子峰说着,拿起了对讲机,开始布置任务,“各组人员注意,A组和B组,现在全面跟踪那个老人,C组留在原地,继续监视工人宿舍的方向,D组待命。” 穿便衣的侦查员换了好几拨,一直跟着那老头儿。但是他却好像全不在意,也没有一丝的察觉。大半夜的也不着急回家,而是走走停停,一会儿翻翻垃圾桶,找个塑料的水瓶子,一会儿又捡个别人抽剩下的烟屁股,点上火儿,拼了命地咂吧几口烟。 渐渐地,连侦查员们也有点儿沉不住气了。“那死老头儿,不是耍咱们吧?” 终于,那老头儿又转了一会儿,停在了一处平房的门口。那附近的环境极其脏乱,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亮起了灯,而紧随其后的侦查员们,直接将那小屋包围了起来。 追踪器显示,那箱子没有再动,一直停留在那里,而此时,屋里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行动!”随着徐子峰一声令下,侦查员们直接撞开大门,冲了进去。车上的特案组成员们也一把推开车门,飞奔而下。 当随后赶到的陆博垣走下车时,小屋周围已经围满了警方的人。他让陆雅媛留在车上,然后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那老头儿被几个侦查员扭着手臂,按在了地上。他的破棉袄有几处都被扯烂了,瞪着一双眼睛,眼神涣散,连看哪里都不知道,似乎完全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这怎么回事?”紧接着,院子里的陆博垣便听到了苏珊从屋内传来的一声尖叫。 破破烂烂的木板**,苏珊正抱着一个小女孩,但那孩子显然不是陆溪,而是一个和那拾荒老人有几分相似,同样满脸脏兮兮,穿着也很邋遢的小姑娘。 “爷爷!呜呜……囡囡要爷爷!”她扯着嗓子,哭得很大声,同时伸出手,使劲朝着院子的方向伸过去。 “峰哥!”聂程涛拿着那装赎金的箱子,快步走了过来。他将那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短暂地交涉后,除聂程涛和苏珊留下继续审问那个拾荒老人外,徐子峰和陆博垣等人又赶回了交付赎金的地点。 这时已是凌晨三点多钟了,但是大家都铆足了精神,丝毫没有倦怠,只希望可以尽快将两个孩子解救出来。 据留在原地把守的侦查员所说,他们离开后,并没有任何人接近过那片废旧工地,更没有人去那小屋里拿过赎金。 可那八十万现金,就是不翼而飞了。 陆博垣和徐子峰、夏岚还有其他的几名同事,在陆雅媛的带领下,回到了那间放赎金的废弃宿舍进行调查。 “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陆雅媛仔细思考着,并没有察觉到现在和刚才有什么区别。 陆博垣和夏岚则打着手电,开始进行地毯式的勘查。 “雅媛姐,你刚刚去隔壁了吗?”夏岚很快就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她一边用手电照了照宿舍墙上的一处窗子,一边回过头问道。 那窗户连接的,是另一间工人宿舍,也就是这房间的隔壁。原本应该关闭着的窗子,此时却是打开的,满是灰尘的窗棂上有两处明显的擦拭过的痕迹,显然是最近才有人动过这里,或是干脆从这里翻出去跳到了隔壁。 “没有,”陆雅媛摇着头,肯定地说道,“我就是把钱放在桌上,然后就离开了。” “走,去隔壁看看。”陆博垣走进了隔壁的那间宿舍。 和刚刚那间房不同,这里虽然大致上一样脏乱,可在灯光照射之下,能看出有几处非常干净,有人在这里停留过。而就在他们查看着各种线索时,一个警员突然低声叫了一下。 “啊,这是……” “怎么了?” 夏岚走过去,弯下腰,捡起一条白色的一指宽的纸带,“这是银行捆钱用的,肯定没错。” 这话说完,多数人都愣了。 “我觉得,那个负责拿赎金的绑匪,肯定一开始就躲在这个房间里。”夏岚边说,边朝陆博垣投去询问的眼光。 他点了点头,“这个房间,肯定有能通到外面的路,雅媛来交赎金的时候,绑匪其实一直躲在这里,等到她走了,再把赎金转移到这个房间里带走,并且成功地躲开了我们的监视。” “你是说,我刚刚来交赎金的时候,那个人就在隔壁?” 陆雅媛的这句话,令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寒而栗。如果当时绑匪从旁边的房间冲过来,那也许…… 就在大家都陷入沉默的时候,徐子峰却拍了拍手,“现在有两个可能,一个是钱还在这间房里,并没有被取走。另一个可能是这个房间里有一个秘密出口,很可能是地下管道之类的,能通到工地外面,让绑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 “嗯。”陆博垣也道,“现在时间紧迫,越快找到秘密通道,也就能越快找到孩子们。” “是!” “明白了!” 徐子峰和陆博垣的话激励了在场的所有人,大家都投入了寻找,绝对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结果还是陆博垣眼尖,发现在一堆废弃的杂物旁边有一块木板,将那木板掀开,下面果然有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进出的洞。 他刚想下去看看,却在这时,听到了一声尖叫。 那是夏岚的声音。 他赶紧抬起头,朝她的方向望去。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却在她直起身时,伴着月光,注意到她脸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眼泪……她竟然哭了。 陆博垣心头一阵发紧,赶忙冲她走去。 “怎么回事?” “陆……”她本来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在哭,可看他朝自己走了过来,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别过脸,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纸箱。 她这个举动,令所有人都精神紧张起来,尤其是陆雅媛,她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几步走过去,想要先陆博垣一步,去开那个箱子。 一旁的警员连忙拦住情绪激动的陆雅媛。 夏岚仰起头,不忍再去看。 陆博垣觉得,自己的血都冷了。 但是这种时候,他不去,又有谁能去?况且,他也想要自己去面对。 他一步步地靠近,然后弯下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纸箱上的盖子。 那是韩正林,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前不久才过了生日,只有十二岁。 看似不大的箱子里,他蜷缩着双手双脚,一动不动,出奇的安静,却又透着触目惊心的惨烈。 陆博垣俯下身,去探他的脉搏。韩正林的双眼紧闭,浑身冰凉,早就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用手电照过去,还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脖子上的勒痕。痕迹是斜着向上的,他应该是被人用绳子从后面活生生勒死的。 陆博垣见过无数犯罪现场,但是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愤怒过,甚至控制不住自己,一拳打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博垣!” 由于他挡着众人的视线,陆雅媛他们根本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能颤抖着叫他。 他转过身,不忍去直视她的双眼,“是那个叫韩正林的孩子。” 陆雅媛没有回答,她倒在夏岚的怀里,晕了过去。 苏珊几乎是哭着赶到了现场,她从没见过那个叫韩正林的孩子,只是偶尔会从雅媛或是小溪的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她是个专业的法医,见过形形色色的现场和受害者,但唯独对儿童受害者,她始终没办法接受。 而且在心疼这孩子的同时,苏珊的心里还抱着无限的愧疚。毕竟韩正林是为了保护小溪才会被抓走的,也是因为这样……才送了命。 她不想说韩正林这个病也没几年好活了,相反越是生命有限的人,也就越爱惜自己在这世上的每一天。他还那么年轻,而现在,却在遭受了那么多的痛苦之后,安静地睡在苏珊眼前的纸箱里。 “以后,不会再疼了……”原本她不想在工作的时候流泪,可泪水还是忍不住滑落眼眶,“我们一定会将杀害你的人绳之以法,我发誓!” “夏岚你先回去,把能带的证物都带上,尽快给我个结果。”离开废弃工地后,徐子峰面无表情地站在一盏残破的路灯下,沉声说道,“我带小聂去个地方,有什么消息,你务必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 灯光昏暗,夏岚看不清徐子峰脸上的表情,但却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仿佛是一只捕猎前的猛兽。她知道,徐子峰现在一定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也知道,他一定会竭尽所能将凶手抓起来,救出小溪,为韩正林报仇。 半个小时后,徐子峰带着聂程涛在内的一队人,来到了林大勇家的门外。 那是一处郊区的小平房,此时天还没有亮,屋檐上挂着长长的冰柱,附近的垃圾场一片荒凉。积雪未融,远处还传来阵阵狗叫。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几个调查员正在给林大勇的家人做着思想工作。 他那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母亲坐在炕头,用一块旧手绢抹着眼泪。而炕里还躺着一个面黄肌瘦,看起来和林大勇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他的脸色蜡黄,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下了车,徐子峰像疯了一样,疯狂地捶着外墙,那撕心裂肺的喊叫,吓得屋内的老太太也不由止住了哭声。 他努力控制着情绪,将已经在捶打墙壁时受伤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放在嘴边用力地咬着,直到咬出了血…… 借着这股狠劲儿,他冲进院中,一脚将斜掩着的大门踹开,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跳上土炕,揪着**那男人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林大壮,我现在最后再跟你说一次,赶紧给林大勇打电话!”躺在那里行动不便的男人,就是林大勇那个得了尿毒症的亲弟弟。 “你别扯他啊,他有病,虚着呢!”一旁的白发老太太赶紧爬过来,哭喊着揪扯住徐子峰的衣袖。 “峰哥,峰哥你冷静!” 几个同事赶紧过来,一边劝着,一边假意去拉他。而其中一个负责人赶紧给个看起来很憨厚的小警官使了个眼色,那小伙儿也是有经验的,不去拉徐子峰,反而转过来,拉开了一直抱着徐子峰手臂的林母。 “老太太啊,我跟您说,现在这事儿可大了!您已经有个儿子得了病,不是我说啊……”小警官瞥了一眼仍在那里装傻的林大壮,又回过头,拍着林老太太的肩膀道,“您可就剩下大勇一个依靠了,趁着事情还没闹大,赶紧让他收手,万一他耍起狠,把孩子给撕票了……那可是咱们局里专家的大外甥女啊,这得怎么判,您心里明镜儿似的,可得给自己这将来考虑考虑啊!” 那林老太太果然心里松动了不少,一边哭,一边看了看一声不吭的二儿子,一咬牙,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得,他不打,我打!这电话我打!” 挥别了徐子峰和陆博垣他们,夏岚带着证物回到了实验室。 这些证物中包括一块被遗弃在交款地点的咬了一口的面包,几条从陆博垣发现的地道边缘找到的毛线,还有就是从韩正林尸体上发现的几根枯草,以及他指甲里提取的屑状物。 那面包还很松软,肯定是绑匪等在那里时吃的。如果他当时是直接用手拿着吃的,那包装上一定会有他的指纹。即便戴了手套,被咬过的那块地方也肯定会留下犯罪嫌疑人的DNA。 至于那地道边缘所找到的毛线,肯定是经过那里时,嫌疑人的手套或是围巾,剐蹭到地道边缘的铁钉时留下来的。 而最令夏岚在意的,则是韩正林身上带着的那几根枯草。 其中有一片黄色的花瓣,竟然是向日葵。 夏岚拿着报告,自言自语道:“真奇怪,这个季节为什么会有向日葵呢?” 对于鲜花,小王还真没什么研究,他搔搔头,“唉,我对花没什么了解,向日葵就更不知道了,也就是当年和我媳妇拍婚纱的时候看过,不过现在这个季节,肯定是不会出现的。” “婚纱?” 他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夏岚,一把拉住了他,“师兄,你拍婚纱的时候,是几月?” 小王吓了一跳,不知她怎么会反应这么大,“九月下旬拍的,当时已经很冷了,我那时太忙,实在是没时间,只能拖到九月底!后来被我媳妇儿骂得够呛,说好些花都谢了,没拍到。” “如果花谢了,就真的拍不到了吗?我怎么听说,还有大冬天拍婚纱的啊!” “估计是暖棚拍的吧,现在……”这话说完,不等夏岚继续问,他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这向日葵是暖棚里的?” 夏岚点头,这是这起绑架发生后,她第一次有了方向,“对,虽然本市的暖棚也不少,可是基本都是种水果蔬菜的,种花的应该不多,何况向日葵本来就没什么人会买,种植这个,肯定是为了拍婚纱写真用的!咱们只要顺着这个方向去查,就能缩小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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