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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剜出的眼睛

“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这确实是周琦的指甲!” 经过了这么久的调查,案件终于有了进展,苏珊的脸上掩饰不住地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指甲找到了,说明周琦死前肯定去过那里啊!说不定,她就是在江旭的病房里被人杀了,然后分尸的。”聂程涛也兴奋地说道。 一旁的车瑞也跟着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怎么看那个江万信都不像是个正常人,他应该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但是夏岚却咬着嘴唇,想了想,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不会是江万信。” “岚啊,你这是怎么了,一开始,你不是也怀疑是他吗?”问话的是苏珊。 “嗯,开始我确实这么觉得,可是……” “可是什么?” “不知道,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他虽然不是江旭的亲生父亲,可我看得出来,江万信是真的心疼江旭。试问哪个当父亲的,会在自己心爱的儿子面前杀人分尸呢?再说,那里虽然是一家私人疗养院,可杀人分尸这么大的动静,又有护工和医生护士……反正我觉得不太可能。” 她说完,其他人也陷入了沉默。显然都认同了她的这个分析。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也不太明白。”良久,徐子峰突然说道,“按理说,一个后爹,没必要对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这么好,如果说他们夫妇俩的感情好,那我还能理解。可按夏岚说的,他们两夫妻似乎并不和睦,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对这孩子这么好呢?” “之前金雅琴说过,如果不是她,江万信早就进监狱了!所以……” “你是说,那个金雅琴手上,有江万信犯罪的证据?” “嗯,”夏岚点点头,“开始我还想,可能和周琦的事情有关,可后来又觉得不是。” “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如果是因为周琦,那江万信以前就不会对江旭这么好。这江万信生意做得那么大,总会有些灰色地带吧?远的不说,就说他和唐立青以及周琦的那些生意,这就不合法。”夏岚说着,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陆博垣,似乎想问问他有什么想法。 陆博垣微微垂首,从刚才就一直在捣鼓着手机,好像根本没有认真听大家的讨论。可偏偏在夏岚望向他时,他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陆博垣的脸上露出个清浅但却好看的笑。 他刚刚虽然没有抬头,但显然还是将夏岚的那番话听了进去,顺着她的思路道:“我觉得夏岚的怀疑是一方面,还有一件事,可能才是真正把江万信、金雅琴和江旭连接在一起的关键。” “哦,是什么?” “我觉得,当年造成江旭昏迷的、那个撞了他然后逃逸的司机,很有可能就是江万信。”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犯不着娶了金雅琴吧?”苏珊第一个发出了质疑,“就算江万信真的是良心不安,以他的经济实力,完全可以私了啊,他这是脑子进了水还是怎么的,非要搭上自己的下半生来偿还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什么比结了婚、让对方成为自己的长期饭票更能带来安全感啊!”一向不懂女人的车瑞,却在这时说出了这么一句真理来。 陆博垣将手机举起来,示意大家注意他刚刚找到的,有关当年这起交通肇事案的新闻,“江旭的这个案子,当年造成过轰动,但是肇事司机一直都没有抓到。据说是发生车祸的地点比较偏僻,没有摄像头。不过我找到了一些新闻照,夏岚你看看,能看出什么来?” 他之所以叫夏岚来看,倒不是有什么私心,只不过夏岚本身的工作就是这些,要比其他人更有发言权。 夏岚往前倾了倾身子,那些新闻图上除了有明显的刹车痕迹,还有几片黄色的车头灯碎片,地上放着一个染了血的书包,从侧面看,似乎还沾染了一些黑色的油漆。 “这可是车祸现场,图片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放网上?”车瑞表示不理解,“就没有人管管吗?” 徐子峰叹口气,“应该也是没办法,要是有人看到这些照片能提供证据,说不定还能多些线索。” “车前灯是黄色的,肇事车辆是黑色的。”待到他们讨论完,夏岚才开口道,“江万信当时开的是什么样子的车?” “江旭这件事之前,他开的就是这样的车。”陆博垣再次搜索出一个界面,里面是江万信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拍摄的照片,“但有趣的是,这件事发生后,他就换了车。” 果然,下一张照片里,江万信开的车子变成了红色的吉普。 “你确定他是在江旭出事期间换的车?”徐子峰问。 陆博垣微微颔首,“至少按照网络上的显示,应该是同时。” “好,既然如此,那现在就锁定江万信,做一下调查。”徐子峰说着,看了看聂程涛,“小聂,我记得你有个朋友在交通队,这件事你来负责。” “是!” “至于周琦这边,虽然指甲已经发现了,但是并不能确定疗养院的病房就是第一现场。车瑞,你负责联系一下疗养院以及周边的路口、商铺,看能不能调到录像,找到周琦最后一次出现在那里的具体时间。” “好,没问题,就交给我吧。” “那我呢,那我呢!” 苏珊环顾四周,大家都有了要忙的事情,唯独她没有,于是举起手来大声询问道。 徐子峰想了想,“你再去查一下金雅琴,还有那个负责照顾江旭的护工。” 苏珊撇了撇嘴,“一个护工,有什么可查的?” “可查的多了!”徐子峰正色道,“你想,如果周琦真的是在那里遇害的,作为护工,每天都要打扫,怎么会看不出来?” “嗯,有道理。” “至于夏岚,你还是像现在这样,努力接近江旭和江万信。” “那会所那里,我还用去吗?” 夏岚看看徐子峰,又下意识地转头瞅了眼陆博垣。 这一次徐子峰还没回答,陆博垣却抢先一步说道:“还是要去,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打草惊蛇,不过……”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语气却刻意寡淡,仿似漫不经心道:“去我那里的次数,以后可以慢慢减少一些,把重点放到江旭那边比较好。” 时间仍在继续,案件的调查也在悄无声息中慢慢地展开。 关于“馨”的事情,似乎已经逐渐淡出了夏岚和陆博垣的生活,两个人不再频繁地见面,但为了不引起唐立青的怀疑,他们还是会隔三岔五地“约会”一次。 夏岚增加了去疗养院的次数,渐渐地,也和那位照顾江旭的护工熟了起来。 那位被江万信称为“阿珊”的护工阿姨,原名叫江珊。她是江万信的一个远房堂妹。两个人本来也算是青梅竹马,可后来上山下乡的时候,江珊被迫留在了农村,嫁给了当地的一个农民。 他们的生活并不和谐,也一直没有孩子。听说那男人很粗鲁,动不动就是又打又骂的。直到几年前,那男人得癌症去世了,江珊才得以解脱,终于回了城。 她无依无靠,过得十分辛苦。 后来一次偶然与江万信见了面,江万信本来想念在亲戚一场,给她些钱,让她做些小买卖。可是江珊很倔,也知道自己不是做买卖的料,便主动提出帮他照顾江旭,靠自己的体力劳动来混口饭吃。 她这一干就是4年,平时打扫打扫房间,帮江旭擦擦身子,偶尔按摩一下,根本不觉得辛苦。 而且江万信对她很好,说是混口饭吃,可她的工资并不比一般的小白领差多少,该上的保险也都上了,还在疗养院附近帮她找了一套房子。 对于这样的生活,她真的十分满意。除了……那些被江万信找来的,不干不净的女人。 “夏小姐啊,其实你不用经常过来的。”江珊倒了一杯水,放到了她的手边。但不论是语气还是态度,都远没有她对金雅琴那般恭顺。 夏岚最近确实来得比较勤。一方面她想给江万信留个好印象,更方便接近他。另一方面,她也想趁机再找找看,看这病房里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 不过这些在江珊看来,都成了不怀好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坐坐,还有钱拿,挺好!” 夏岚故意不去看她,现学现卖地效仿着金雅琴的样子,一边用手机发着信息,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哦,那你随便坐吧,我还有事,去忙了。” 见她这种态度,江珊也懒得再应付了,直接甩了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房间。她打算去护士站拿条新床单,顺便再拿一套新的病号服帮江旭换上。 夏岚看她离开,赶紧站了起来,警觉地将门从里面插上,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取证工具,趴到地上,仔细地寻找开来。 她已经连续来了三天,可是总找不到机会单独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虽然也假借上厕所的机会,在卫生间和盥洗室都取了证,可并没有采集到任何有用的证据。 看来,周琦并不是在这里被分尸的。 按理说,切割尸体这件事最理想的地点就是盥洗室的浴缸了。可那里却出奇的干净,别说血迹和人体组织了,连毛发都只有江珊和江万信两个人的而已。 江万信有时候会接替江珊,留下来照顾江旭,能检验到他的毛发也属于正常现象。 难得今天逮到了机会,夏岚决定好好检查一下病床以及床头柜的缝隙,毕竟上次那枚指甲就是从这里找到的。 “太脏了!”她看起来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是对着胸口上藏着窃听器的装饰胸花说道,“一堆的灰尘,都成团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发现有用的东西?” “别管有没有用,先带回来再说。” “好。” 夏岚一边应着,一边用事先准备好的小镊子将灰尘团夹起来,放进塑封的袋子里。 她整理得相当认真,全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毕竟她已经将房门反锁了起来,就算真的有人,也进不来。 可谁知就在这时,房门的门把却突然响起了被人扭动的声音。 紧接着,江万信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大白天怎么锁着门?” 夏岚心头一惊,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开门啊,谁在里面?赶紧开门!” 随着敲打门面的声音越来越急促,看起来,江万信这次是真的着急了。 “江万信来了!” 夏岚对着话筒说了一声,然后麻利地将刚刚收集好的证物放进了随身携带的手提包。接下来,她想都不想地解开了今天穿着的羊毛衫扣子,露出了里面有着蕾丝花边的淡粉色的吊带…… “呀,江叔叔,您怎么来了?” 夏岚的面色微红,捋了捋头发,把江万信让了进来。并且下意识地顺手带上了房门。 这时江万信才注意到,她毛衣的扣子竟然解开了几颗,露出了里面淡粉色的吊带。 就在他觉得略尴尬的时候,门口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房门推开,江珊抱着新的床单和病号服,走了进来。 “大哥,你咋来了?” 她看到江万信时,脸上还挂着笑,可一转头,看到了衣衫不整的夏岚,表情瞬间凝固在了那里。 “这……”江万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夏岚,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赶紧摆着手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啊,不是那样的!我刚刚觉得后背不太舒服,可能是新衣服的标签有些扎人,就把门关上,脱了衣服想看看,谁知道江叔……” 夏岚努力解释着,毕竟她也不想让人误会她和江万信有什么私情。 可是很显然,比起她的解释和江万信的否认,江珊似乎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到悲伤,再由悲伤到绝望,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种很可怕的癫狂。 “狰狞,对,就是狰狞!” 事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来,夏岚仍旧觉得心有余悸。她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那一刻,江珊就像是一头野兽,恨不得直接扑到她的身上,将她拆骨扒皮,置于死地。 她瞪视着夏岚,然后突然回过头,将房门反锁上。 “阿珊?” 江万信和夏岚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这是要干什么,但两个人心里都觉得不太对劲。尤其是夏岚,她甚至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摸了摸胸花上的窃听器。 “大哥,你就非得这样吗?” “我怎么了?” “一次又一次的,这种女人,你不觉得脏吗?” “阿珊!” 江万信虽然不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可这话里话外的不尊重,着实令他觉得尴尬。其实他也不想给江旭找个当公关的女友,但是正经的女孩子,谁会答应这种要求呢?另一方面,他也真心觉得小夏和周琦不同,现在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真的很没有礼貌。 但江珊似乎比他更加激动,一把甩开他伸过来的右手,“我真的受够了,你明知道她们都是见钱眼开的货色,干吗还给小旭找这样的女人回来,你到底是为了小旭,还是为了你自己!” 她越说越气,使劲推了江万信一把,把他推倒在了病**,然后气势汹汹地朝着夏岚冲了过来。 夏岚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却还是被她扯住了衣袖。 对方二话不说,一个巴掌抽了过来。 “你干吗!” 夏岚大叫,往后一躲,虽然躲开了那冲着自己脸拍过来的巴掌,却偏偏被她的衣服剐到了胸前装有窃听器的胸花。 那胸花的别针一松,从衣服上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下,掉进了沙发下面。 此时夏岚已经无心顾及那窃听器还能不能正常工作了,因为江珊一巴掌没打到,又变本加厉地打了过来,拉扯之间,夏岚的身上、脸上都挨了好几下。尤其是有一拳直接打在了她的肚子上,害得她忍不住弯下腰,哀号了起来。 “夏岚,夏岚你还好吧?!” 藏在耳朵里的听筒,突然传出了陆博垣焦急的声音。 “你那边怎么了,用不用我们赶过去?” 平时负责监听的人不是徐子峰就是车瑞,可不知为何,今天却换成了陆博垣。此刻的他似乎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只等她一句话,就会马上派人过去救她。 “阿珊,阿珊你这是干什么!” 被江珊推倒的江万信已经从病**爬了起来,看到这样的情景,赶紧过来制止。他一边用力拉着江珊,一边怒道:“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这本是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气话,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江珊的耳朵里,这一席话却有了更深一层的意义,也彻底激怒了她。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江万信和夏岚,笑了。 “我什么身份?是啊,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 她的眼神是凶狠的,此刻却噙满了泪。 “阿珊……”见她这样,江万信一下子就语塞了,想起这些年,她是如何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江旭,他感到后悔,即便是一时情急,也不该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 江珊重复着他的话,转过身,走到了床头柜的位置,背对着他们。 她的背影看起来十分落寞,透着股凄凉。 “其实……我,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江万信解释着,朝她走过去,然后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开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并不算快,但是当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却突然回过身,抄起床头柜上的花瓶,重重地朝着江万信的脑袋砸了过去。 她这一下,砸得相当结实。 江万信几乎连声音都没出,就直接摔倒,躺在了地上。看着他倒在那里,额头汩汩地冒着鲜血,夏岚不由呆住了。 “夏岚,夏岚!” 听筒另一端,陆博垣等不到回应,再加上刚刚又隐约听到了些类似重物倒地的声音,心里越发担心起来。 江珊叹了一口气,将那已经被打碎的花瓶顺手扔到了一旁。她自己的手上也有血迹,应是刚刚用力过猛,被花瓶碎片割伤了手。 不过她看起来却一点儿也不在乎,只是朝前走了走,用脚踢了踢昏倒在地上的江万信。 事态会发展成这样,真的是夏岚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的。 江珊又踢了江万信几脚,见他没有任何的反应,这才抬起头,直视着夏岚。 虽然明知道她不可能听自己的,可夏岚还是忍不住劝道:“珊姐,你这是要干什么?江叔叔他可是你的亲堂哥啊!” “亲堂哥又怎么样?在他心里,我不过就是个普通的护工,是个下等人。” “你这么做,就不怕警察抓你吗?” “抓我?哈!”江珊冷哼了一声,“我人都杀过了,也不怕再多杀一两个!” 夏岚心头一紧,马上联想到了周琦。 听筒另一边,陆博垣似乎等不及她的回应,已经做出了行动。他让徐子峰调了几个人直接包围了她们所在的病房。 眼看着江珊一步步地逼近,夏岚虽然有些担忧,可心里却十分清楚,这是能套出她真心话唯一的机会,她必须阻止有人营救自己。 窃听器已经被甩到了沙发的下面,她又不可能当着江珊的面去拿,当然也更不可能大声叫喊让门口的人别进来。 短暂地思考后,她做出了决定。佯装害怕,朝着后面跌了过去,完全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别,别过来!”夏岚大叫着,一边哭喊一边朝着沙发的方向爬去,尽量凑近沙发底部,大声道,“不要过来!有话……有话慢慢说……” 她说得虽然隐晦,可陆博垣和徐子峰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用对讲机命令病房外的人先按兵不动。而陆博垣自己则加快了脚步,从离疗养院不远的监听地点跑了出来,朝着夏岚的所在地而去。 “现在害怕了吗?你早干吗去了!” “你真的杀过人?是……是不是那个在我之前的?” “还真让你说着了,不过那姓周的根本就是自己找死!” 江珊冷笑着,突然从裤袋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 “看见没有?我就是用这把刀捅死她的!顺便我还把她的眼睛挖了出来,她的眼神真让人讨厌!哈哈哈……” 是的,就是这把水果刀,她当时就是用这把刀从侧面直接插进了周琦的脖子里。看着她不停地抽搐,却喊不出任何的声音,只有一声声从喉咙深处传来的闷哼。 那一刻,江珊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尽管这并不是她的初衷。 她根本不想和周琦扯上任何关系,可这个看似清纯可人的女孩,却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着她的忍耐度。当矛盾累积到了顶点,就这么一触即发了。 “你怎么来了?” 几个月前的一天夜里,一身酒气的周琦突然敲响了病房的大门。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江珊已经洗漱完毕,连沙发床都放好打算休息了。谁知却突然有人来敲门,她还以为是江万信,但打开病房的门才发现是周琦。 “怎么?不是老江,你失望了吧!” 周琦虽然只来过几次,但说起话来却一点儿也不客气。她刚刚喝了酒,原本就很漂亮的脸蛋上泛着微微的红晕,看起来更加娇美惹人怜。 她一把推开江珊,侧身走进了病房。 “你这是干什么,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和小旭都要休息了!”江珊尽量压住火气,责问道。 “休息?哈哈哈,就江旭那个德行,不是一天到晚都在休息吗!喂!喂!我叫你呢,你倒是起来啊!” 周琦醉得厉害,歪歪扭扭地倒在了病**,一边咧着嘴傻笑,一边拍打着江旭的双腿,“赶紧起来,别睡了,你爸不是说给我钱,让我过来陪你吗,你老睡着是什么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你别折腾了,赶紧说,你到底来干吗?!” “干吗?陪我老公睡觉啊,嘿嘿,老公,我来了,今儿晚上,我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周琦说着,将一只手往上移动,隔着被子,攀上了江旭的双腿之间,然后不怀好意地开始摩挲起来。 见她这样,江珊一下子就急了,走过去扯住她的手,“你要死啊!别用你的脏手碰他!” “脏手?你觉得我脏?”周琦被她这么一拽,稍微回过一点儿神来,坐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一把将她推开,然后站了起来,“大妈,你当自己是谁啊,你就是个护工,我可是江万信花钱找来的儿媳妇!嫌我脏?哼,你还是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吧!” “呸,还儿媳妇,你不过就是个出来卖的!” “出来卖又怎么样!哈哈哈,我年轻,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儿有脸蛋儿,我告诉你,你知道江万信为什么找我吗?那是因为我好看,他喜欢我!江旭喜欢什么样儿的,他哪里知道,江旭才多大就昏迷了,他知道什么叫女人吗!” 她这一番话虽然是在半醉的状态下说的,但却振振有词,江珊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干瞪着眼看着她。 周琦见她不说话,更加得意起来,一边拿挑衅的眼神看着江珊,一边甩着手,挺了挺胸。她那天穿着件白色的圆领短袖雪纺上衣,下面配条低腰的牛仔短裤。**的腰身,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活力,肌肤健康而紧实。 这一切的一切,配上刚刚那句“他喜欢我”,无一不像一把把利剑,笔直地刺进了江珊的心。 可好死不死的,那周琦却没有住嘴的意思,反而更加得意忘形起来。 “他们这些老男人啊,我见得多了,自己想偷腥,还道貌岸然的!装什么装!” “你……闭嘴!” “闭嘴?我干吗闭嘴!我啊,就是傻,以前没明白这个理儿,还真以为他是叫我陪江旭……其实他就是自己看上我了!拐弯抹角的,有意思吗!后来还到会所去找我,唉,不就是舍不得我吗!” “我说了叫你闭嘴!” “得了,我知道你喜欢那老东西,你看他那眼神儿都不一样,就差把他裤子扒了!哈哈哈哈!今天来的是我,不是他,你其实特失望吧!” “别再说了……” “凭什么不让我说,本小姐这一肚子气,还没撒出去呢!哼,你啊,别想了,就凭你,江万信根本看不……” 砰! 江珊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冲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抽了她一个嘴巴。 周琦猝不及防,再加上喝醉了酒,又穿了一双极不平稳的坡跟鞋,脚踝一扭,脸朝下,直直地朝着病床的边缘撞了过去。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撑住身体,可距离太远,终究还是没有够到床头柜,只有右手中指的指尖碰到了那里,但却没有撑住。长长的红指甲接触到了柜子角,由于下滑的惯性和她本身的重量,指甲霍地一下掀了起来,整片指甲就这么飞了出去。 鲜红的指甲上带着血肉,在地上弹了几下,掉入了床头柜和墙壁的缝隙之中。 周琦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头撞在了江旭床边放的仪表器械上,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看着躺在地上处于昏迷状态的周琦,江珊的第一反应是,绝对不能让她死在病房里。 这是江旭的房间,她不能让那个女人把这里污染了。 其实这个时候,她如果能叫医生护士来帮忙,所有的一切也都还来得及,可当时她既害怕又愤怒,竟然没有想到要怎么补救,只想着赶紧把周琦弄走。 她脑筋转得飞快,迅速地将周琦抱起来,拖到了屋里的一张可移动病**,那张床本来是方便江旭做检查而准备的,有时候她也会把一些脏衣服、脏被子放在上面,直接推到洗衣房去。 她平时干惯了粗活儿,周琦本身也不算胖,把她抱到那张病**,并没有费太多的力气。江珊又扯过了自己的被子还有几件脏衣服,全都一股脑地盖在了周琦的身上。 接着,她穿上了外出时的鞋子,想了想,又在衣服外面套了件护工服,找了个口罩戴在自己的脸上。 这样即便在走廊里被监控抓到,只要不仔细看,或是不熟悉她的人,应该都不会看出她的身份来。 临出门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里,她随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折叠水果刀,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她推着车,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房间,朝着洗衣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很安静,她也没有遇到任何人,大部分的房间已经黑了灯,只有少数几个房间还从门缝下面散发出微弱的灯光。 顺利地从洗衣房的后门离开了疗养院,江珊没有再继续推着那张移动病床,毕竟在外面还这样就有点儿引人注目了。她将周琦扶起来,搭着对方的肩膀,半拖半拽地,拉着周琦回到了自己在疗养院附近的住所。 这是一间只有40多平方米的单人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一切都有。江珊不怎么回来住,但每次回来都会把这里打扫得很干净。 她把仍在昏迷中的周琦扔在了沙发上。 周琦双眼紧闭,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直到此刻,江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是摊上大事儿了。 “喂,喂!我说,你别装死啊!”她很怕,用手推了推周琦,对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时,她鬼使神差地将那把水果刀拿了出来,轻轻地一折,用明晃晃的刀面轻轻拍了拍周琦的脸,“你要是再骗我,我拿刀捅你了啊!” 她这么说的目的,本是想吓唬吓唬周琦,可谁知道,那周琦好像是听见了她的话,竟然真的哼了一声,身子也动了起来。 江珊没想到周琦真的会动,被吓了一跳,就见周琦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倒映着她现在狰狞的脸,仿佛还在无声地挑衅着她,耳边也想起那句“他喜欢我”…… 那只拿着水果刀的手下意识地就举了起来,斜斜地朝着周琦的脖子捅了过去…… 周琦刚刚才有苏醒的意识,被这么一扎,猛地瞪大了眼睛。那水果刀直接插穿了她的气管,她想叫,可是却很难发出声音来,只能瞪着眼睛,看着一脸错愕的江珊。 她张开嘴巴,似乎想要用力呼吸。 江珊吓得叫了一声,顺手将那把刀也拔了出来。 周琦吸了一口气,开始剧烈地抽搐,每一次随着胸口的喘息,都有血从嘴里涌出来。 她伸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鲜血将她的手染红了,她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然后一边剧烈地抖动着身体,一边拉住了江珊的衣袖。 当面对自己觉得恐惧的事情时,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太相同,有人会吓得大叫,有人会疯狂地逃走,有的人则会将恐惧全部化作愤怒,唯有反击,才能平息自己心头的不平静。 江珊,恰恰是那第三类人。 她看着周琦瞪着自己的眼睛,愤怒烧光了仅存的理智,她举起了手中的刀,朝着周琦的眼睛扎去,然后又一下接一下地朝着周琦的身体刺了过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当江珊终于冷静了下来,面前早已一片血肉模糊。 周琦死了,死得透透的。 江珊紧紧握着那把淌着血的水果刀,呆呆地坐在那里,良久,才“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哭过以后,她看着面前的尸体,飞快地思考了起来。 她知道,如果想要保守秘密,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周琦的尸体藏起来,并且即便是被人找到,也不能叫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却并不简单。 不过幸运的是,她上山下乡时所嫁的那个丈夫,偏巧是个屠夫。 那些年,她跟在他的身边,当他杀猪宰羊的时候,她就帮他打打下手,耳濡目染地也学到了一些关于肢解的常识。 家里只有两把菜刀,一把是切生冷海鲜的,还有一把是切蔬果和熟食的。 这两把刀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即便是看惯了庖丁解牛的江珊自己,也不愿意再去回想。甚至直到最后结束时,她都处在一种似梦似幻的境界里,仿佛刚刚她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一场绽放着血之花的凄美噩梦。 第二天,她借口身体不舒服,向江万信请了假,回到家里,继续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当她整理好了一切,将清洗好的尸块装进编织袋,又趁夜深人静把周琦的尸体碎块埋到了离她所居住的小区好几站地以外的一块空地里。 那里的绿化很好,周围种了不少树苗和小花,貌似是最近种下的,因此土壤比较松,也不平整,刚好可以掩饰她埋尸的痕迹。 当她忙完这一切,回到家里,真的大病了一场。 可她万万没想到,没了第一个周琦,江万信却又带来了另一个“周琦”。 江珊原以为,这姓夏的姑娘会好一些,她不像周琦那么市侩,对待自己也还算客气。可她却没想到,原来不叫的狗咬人才更疼。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和江万信勾搭到了一起。 至于江万信……江珊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早就过了那种做梦的年纪,青梅竹马也都成了过眼云烟。甚至在回到B市以前,她对江万信这个堂哥的印象,已经模糊到近乎路人了。 他能在自己无依无靠时伸出援手,她真的很感激。但这究竟是感谢还是心仪,她却始终无法确定。 可是她的自尊心却不允许自己白拿江万信的钱,她提出来照顾江旭,除了想和他平等,也许还有连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微妙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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