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碎尸病房?
“他真这么说的?”孙燕一脸的惊讶,拉着夏岚尖叫道,“之前听她们这么传,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那老东西真的这么变态啊!”
夏岚点了点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其实我觉得那孩子也挺可怜的,年纪轻轻的就成了植物人,以后能不能醒过来也是个事儿。”
“你这么说,难道还真打算和他上床啊!”
“怎么可能!就算我再贪钱,也没到那个地步吧!”夏岚摇着头,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燕子,你在会所时间长,我听说,这江万信以前找的是个叫周琦的,她好像也是咱们学校的吧!你认识她吗?”
孙燕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认识倒是认识,不熟。”
“哦,我听她们说,周琦好像是跑了还是死了,你说,她该不会是被江万信杀了吧?!”
“那谁知道,你问老唐没?他要是说不是,那就不是。”
“问是问了,他也说不可能,可……”夏岚摆出一副不放心的样子,“毕竟他是做生意的,能赚钱就行,怎么会管底下人的死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孙燕见她吓得脸都白了,似乎很是担心的样子,于是发善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夏岚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燕子,你可得帮我啊!”
“这事儿我可帮不了你,你啊,还得找老唐。”
“找他能有用?”
“当然有用了!你不知道吧,嘿嘿,我告诉你啊……”孙燕说着,朝夏岚努了努嘴,接着又转过头,朝着唐立青办公室的方向望去,“其实,那江万信的老婆,就是老唐的干妈。”
“什么!”
夏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还有这层关系……可我去求唐立青,他就能帮我?”
“嘿嘿,这个嘛……”孙燕笑得有些暧昧,“天下自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管你表面有多风光,可内心总会有着小小的黑暗。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阳光更不可能照遍每一个角落。
唐立青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他做这行做得越久,也就越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他的原名叫唐靖,B市本市人,今年二十九岁,原来也是做皮肉生意出身的,早年还是业内相当有名的一位风云人物。关于他的传闻有很多,比如有人为了帮他过生日,砸了十几万包场子;还有人说,曾经有两位阔太太,为了他而大打出手,最后还闹出了人命官司……
可如果你认为他只是靠以色侍人,那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上,他能爬升到现在这个地位,全靠着他锁在保险柜里的那几个移动硬盘。
刚开始时,里面无非是一些所谓的“正派人”出轨寻欢的照片和视频,再后来,那些人和他关系熟了,也就越发口无遮拦起来。
贪污、受贿、吸毒、猥亵……
唐立青知道得越多,那些人就越怕他,越想和他搞好关系。如此循环往复,彼此利用,互相攀附着往上爬,却不知自己做的错事越多,站得越高,等到某一天跌落谷底时,也就越疼。
唐立青在听了夏岚的请求后,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这钱不好赚,你们一个两个的,这种时候反倒介意起来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苦笑了起来,“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
“真的?”夏岚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旁边的孙燕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站起身,默默地走出了办公室。她离开时,还随手带上了房门。
唐立青拉起夏岚的手,轻轻地揉捏着,夏岚微微蹙眉,尽管那双手白皙修长,非常好看,可她却感到一阵阵恶心,连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好在唐立青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反而笑嘻嘻地问道:“那个姓陆的是什么来头?你天天跟他睡在一起,到底摸清楚了没有?”
他这话问得太过突然,别说夏岚愣了,就连窃听器另一边的特案组成员也愣了。
“摸清什么?”
夏岚还处在半蒙状态,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这个姓陆的,不简单啊!”
什么叫不简单?难道说,他看出陆博垣的真实身份了!
“你知不知道,咱们B市卫生局的局长是谁?”
叹口气,唐立青终于松开了夏岚的手。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摆弄着自己手上那枚蔷薇戒面的戒指。
夏岚摇头,这个问题,她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你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卫生局的局长叫陆德武。”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但夏岚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卫生局局长和陆博垣又有什么关系!
“唉,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这方面反应这么慢啊!”他用手戳了戳夏岚的脑袋,颇有一番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陆德武姓陆,你那客人也姓陆,最近我还听说,那陆局长有个儿子在国外留学,年纪应该和他差不多。你说……这姓陆的,会不会是卫生局局长家的少爷呢?”
不、不能吧!
夏岚觉得自己有点儿蒙。她曾经听苏珊提过,说陆博垣的父母都是医生,俩人现在应该都在国外。所以这位陆局长,应该和陆博垣没有关系吧?
“钓了个金龟都不知道,你还真是暴殄天物啊!”
“呵呵呵……”夏岚笑得十分尴尬,“唐经理你别开玩笑了,他知道我的底细,怎么可能……”
“就是因为不可能,你才得为自己打算打算啊!Sunny啊,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个有福气的人,这姓陆的是局长的儿子,江万信那边,也是富甲一方,你这要权有权,要钱有钱,前途不可限量啊!”
“还不是唐经理提拔。”
“提拔什么的不说,江万信那植物人儿子的事儿,我要是帮了你,你是不是也得帮我一个小忙啊?”
夏岚眼睛一亮,“你真能帮我摆平江旭?”
“你得先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愿意接他这单生意?”
其实当时周琦也来找过他,不过她的反应太过激烈了,而且她一向目中无人,也不懂撒娇讨饶,嘴巴欠得很!唐立青也懒得搭理她,直接终止了她手上所有的客人。
哼,没钱还想挑三拣四?那就干脆断了所有财路,看她还能硬气多久!
“如果还能继续接,那肯定是想的,可就怕……”夏岚皱着眉,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我做不到江先生交代的事,他以后也不会想再见到我了。”
“这个你放心,我看得出他挺喜欢你的。”
是啊,那江万信事后还特意打了电话来对他表示感谢,另外又加了一笔介绍费。可见他对Sunny真的是十分满意。
“那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把他蒙混过去啊?”
“嘿嘿,这个嘛……”他含笑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交出和我的床照或者视频,唐立青就能帮你摆平江万信?”
陆博垣看着夏岚,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刚回国没多久,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唐立青为何要大费周章地给自己下这么个圈套。
“我也觉得纳闷,他干吗要费尽心思地抓你的把柄啊,你该不会……”夏岚试探性地问道,“真的是卫生局局长家的大少爷吧?”
“不是,陆骁现在还在美国没回来呢,而且我俩也不在同一个城市,他念书的地方是西雅图。”
等等,这个陆骁又是谁?
见她一脸的茫然,陆博垣耐心地做出了进一步的解释:“哦,我爸和他爸是亲兄弟,我爸叫陆德文,他爸叫陆德武。”
简而言之,那位卫生局局长并不是他爹,而是他亲叔叔!
唐立青则是收到了错误的信息,把他当成了陆骁,他那个还在美国没有回来的堂兄弟。
夏岚觉得,这信息量有点儿大,她得好好消化一阵子。
“看来是我大意了,前几天刚跟二叔吃过饭。还在饭店遇到了一男一女。男方是做药品监管的,跟我二叔有过几面之缘,他的女伴倒是很年轻,看着不像是下属也不像是他所谓的亲戚,应该就是他俩把这个错误的信息传递给了唐立青。”
唉,也难怪人家会误会了,姓氏、背景全都吻合,如果说陆博垣的父亲和卫生局局长是兄弟的话,那他们两叔侄长得应该也有几分相似吧?
“你爸和你二叔长得像吗?”
“他俩是双胞胎。”
夏岚扶额,好吧,这么说来,也怪不得人家搞错了。
“我听会所里的几个人提到过,说唐立青的办公室里有个保险柜,里面装了一大堆有权或是有钱人的隐私。现在看来,他想要你的照片也是因为这个,毕竟,你虽然没什么利用价值,可卫生局局长就不一样了!”说完,又忍不住笑了,“其实这些东西就是双刃剑,唐立青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也不想想,比他官大有钱的主儿多得是,真要是遇上个狠角色,说不定直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就把他给咔嚓了!”
夏岚说这些话,本来是想搞搞气氛,可陆博垣却没有笑,而是拧着眉,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了起来,翻箱倒柜,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夏岚开始还只是看着,看了一会儿,也不禁好奇起来,跪在沙发上,歪头望着他,“你找什么呢?”
陆博垣连头都没有抬,“手机。”
“手机?”夏岚有些不解,“找手机干吗?”
“拍照。”
“哦。”
答应完,又坐回了沙发上,呆愣了三秒。夏岚这才后知后觉地大声叫了起来,“拍照?”
这家伙要拍照!这是什么情况啊?
“你也别闲着,”陆博垣找手机的同时,还不忘抽空嘱咐道,“去把笔记本打开,密码是193812。”
“开电脑又是要干吗?”
“你上网搜搜那种照片应该怎么拍。”
“我可不知道上哪里搜……”夏岚感觉自己的脸烫烫的,说不清是因为害羞还是生气。
“怎么不知道,有关键字啊,”他的语气非常平淡,就像说的这件事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情侣床照、亲密照、床……对了,刘曦茜那个案子,你不是看了不少。”
“行了,你别说了!”夏岚捂着脸,说什么也不肯再回应他。
为了能让照片更清晰,陆博垣打开了客厅的大灯,同时为了缓解夏岚紧张的情绪,他还细心地找出了一些音乐,用手机播放了出来。
待到这一切都准备完毕,他才在沙发上坐好,然后仰头看了看正站在自己对面的夏岚,“上来吧。”
夏岚攥着拳头,咬了咬牙,索性豁了出去,骑在了他的腿上。
陆博垣示意她放松,然后用一只手按下了手机的延时拍摄功能。
夏岚用手搂着他的脖子,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别怕!”他张开双臂,轻轻地环住她,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大腿,另一只手则从她的腰一直延伸到了后背,紧紧地将她抱住,自然地将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同时侧过脸,对着她的耳朵轻轻说道,“现在,帮我把上衣脱了……”
这声音,仿佛是一种蛊惑。
夏岚几乎停止了思考,只是按照他的引导,伸出手,抬起了身子,帮他把那件套头T恤脱了下来。
他比想象中还要结实,手臂和胸膛上的肌肉都很发达,小腹虽然没有明显的腹肌,但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皮肤光滑紧实。接触到他肌肤的一刹那,夏岚觉得自己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陆博垣将放在她腿上的那只手拿了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腕。有那么一瞬间,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对视着。
虽然客厅里还放着音乐,可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却仿佛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夏岚慢慢停止了颤抖,陆博垣则努力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夏岚……”他轻声地唤着她的名字,“抓紧我。”
接着不等她回应,他直接用双手圈住她的腿,盘在自己的腰上,一路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突然悬空的感觉令夏岚惊叫了一声,喉咙就像被卡住了一样,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可手臂却不由得紧紧勾住了他的脖子,生怕他抱不紧,把自己摔下来。
厨房是开放式的。洗手池的对面有一张大桌子,下面是储物柜,而上面则铺着厚重的大理石台面,平时陆博垣会把这里当餐桌用,上面摆着个果盘,还有一些简单的调味料瓶。
“冷吗?”
他把她放在大理石的桌面上坐好,轻声问道。
夏岚摇了摇头,却不敢直视他。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小心,语气里充满了温柔与怜爱。
“躺下去吧,下一组照片,咱们在这里拍。”他说完,又道,“要是冷就说话,我给你铺条毯子。”
夏岚紧张地揪住毛衣的一角,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点头,将双手张开,撑住桌面,缓缓向后躺了下去……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左边的脚踝。
“把眼睛闭上。”
他低声提议道。
“陆博士,你要干什么?”夏岚心慌,只能硬着头皮追问。
可她这声“陆博士”却惹得陆博垣蹙起了眉,其实他之前就已经说过了,不要叫什么顾问或是博士,只称呼他全名就好。
陆博垣和陆博士,明明只差一个字,难道叫起来就这么难吗?
“别叫我陆博士了,叫我陆博垣。”他沉沉地叹口气,接着道,“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没关系,你闭上眼……其他交给我就行。”
不知他这番话有什么魔力,夏岚点了点头,真的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好,我、我信你。”
她那副娇羞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陆博垣的唇角不自觉地翘起。
他从没有过这种经验,但并不代表他不懂。
只是他从没演练过,不知道自己以前所学到的那些知识是不是真的有用,还是只局限在纸上谈兵?
不过他很高兴,自己演练的对象可以是夏岚。
尽管他并不喜欢这第一次演练是在这样的状态下进行,也不喜欢拍照并拿给别人看,可转念一想,有了这次的经验,下一次他一定可以做得更好,心里也就多少舒服了一些。
“别紧张。”他一边说,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扫过她柔软的肌肤,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小腿。
夏岚觉得自己一阵**,许是因为闭上了眼睛,没有了视觉上的刺激,触觉反而更加灵敏了起来。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正俯下身,将脸贴在她的腿上……
新生的胡茬儿扫过,一阵轻微的刺痛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从胸口处涌起的难以抑制的躁动。
“陆博垣……”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呻吟,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那声音仿似是一种蛊惑,或者说,更像是一种鼓励,刺激得陆博垣更加燃起了斗志和无限的求知欲……
那一晚,夏岚做了一个梦,一个从没有过的绮丽而荒唐的梦。
梦中,她和陆博垣变成了两棵树。
树枝相交,藤蔓相缠……他们就这样紧紧盘踞着彼此。就像是他那双温柔的手,扫过她的脸颊,用力地揽住她的腰。
树叶轻柔地摩挲着她,而她,则整个依附在他的身上,感受着他那强而有力的身躯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体验。
这是一个令人脸红的梦,夏岚就这样红着脸醒了过来。
房间里很安静,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甚至想不起自己昨晚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结束了拍照的任务,又是怎么回到卧室,换上了睡衣,上床睡觉。
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从客厅飘了过来。
客厅与卧室之间,虽然有墙壁作为隔断,但却没有大门。她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在对陆博垣无比信任的情况下,与他分处于两个房间而眠的。
夏岚爬起身,捋了捋蓬乱的头发,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醒啦?”
陆博垣还穿着昨天那套家居运动服,坐在他们昨晚拍照时躺过的餐桌旁,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敲打着笔记本电脑。
“嗯。”夏岚尴尬地笑笑,站在原地,完全不敢走近。
她生怕一走过去,就会想起昨晚的疯狂。
更怕他会想起自己在他怀里颤抖时的样子……
他们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只是一个任务,是工作需要!
她在心里默默地告诫着自己。
可如果昨晚换了别人,她是不是还会这么轻易地答应?是不是会像昨晚那样,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最后,甚至变成了一种她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乐在其中。
“照片已经选好了。”他昨天睡得很晚,拍了照,一刻都不敢耽误,直接把照片转存进了笔记本电脑里,一张张地看,一张张地选,一直折腾了大半宿,才把可以拿给唐立青的那些挑了出来,存进了准备好的U盘里,“给,你把这个给他就行了。”
夏岚接过U盘,挣扎着,不知是看还是不看?
陆博垣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放心,能看到你的脸的,我都没有存。”
“哎,这样行吗?”
“没问题的,他要的是我的把柄,不是你的,如果他问起来,你这么说就行了。”
夏岚看着他,心头一阵柔软。
“去洗漱一下吧。”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神情也十分自然。
见她站在那里没有动,陆博垣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深邃,充满了温柔。
“快去吧,再不去,早餐就要冷了。”
当天晚上,唐立青的办公室。
夏岚坐在沙发上,浑身不自在。
刚刚她已经把准备好的U盘交了出去,此刻唐立青正在用电脑一张张地浏览着她昨晚和陆博垣一起拍摄的那些照片。
他用手指轻点着键盘,每看一张,脸上的笑意也就愈加深了一层……
“拍得不错,”唐立青转头看着她,笑呵呵地说道,“看来那姓陆的小子,技术不错啊!”
夏岚红着脸,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没有回应他,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甲。
“怎么都是他的,你也没露个脸?”
果不其然,全都看完以后,唐立青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夏岚撇了撇嘴,冷笑道:“唐经理,我可不傻,你要的是他的照片,又不是我的!我帮你抓到了他的把柄,你是不是也该兑现对我的承诺了?”
“哈哈哈,那是当然,我一向说话算话,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唐立青说着,关上了电脑,将U盘拔下来,锁进了抽屉。
“我想你应该也听说了,江万信的老婆金雅琴是我干妈。”
他不打算解释自己和金雅琴之间为何会有这层关系,毕竟这不是他要谈的重点。
“金雅琴和江万信之间的感情,并不像外界报道的那么好。”他啜了一口酒,信步走到写字台前,轻轻地靠在了上面。
“就算关系再不好也是夫妻啊,我想只要有金女士出面,江万信还是会听她劝的。”
夏岚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只能试探地问道。
唐立青此时已经喝完了一杯酒,又走回吧台那里,给自己续上了一杯。
“如果你以为我找了她,就能打消江万信的想法,那你就错了!”这一次,他没有着急喝,而是举起了酒杯,轻轻地晃着,“相反,如果金雅琴插手了这件事,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而已。”
“更加糟糕?”
“是啊,他俩肯定会因为这件事吵起来,不过这么一来,你的转机就到了。”
“可这么一闹,江万信会不会彻底放弃跟咱们做这笔买卖了?”
“这个你放心,以我对他们两口子的了解,绝对不会的。”
他太清楚金雅琴的为人了,她市侩、自私……但江旭是她的底线。
而作为继父的江万信,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这两夫妻,说来也挺好笑的。他们以前根本就不认识,却因为江旭而走到了一起。两个人的婚姻,是以江旭的健康为前提才达成的。只不过,他们对待这个植物人儿子的方式完全不同。
金雅琴对江旭的苏醒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她只是急切地想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当然,这一切都是以江旭的病情不再恶化,而且能够一直衣食无忧为前提的。
但是江万信要的却不仅仅是这些。
他想要江旭醒过来,让他活得跟一个正常男孩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他才会纠缠着周琦,甚至在对方试图解约后,他又开出了高价,希望周琦能回心转意。江万信愚蠢地以为,如果真能突破男女关系这道难关,说不定,江旭就可以再一次睁开双眼。
这个掌管着大型企业、看似坐拥一切的男人,实际上,天真得可怕。
有了唐立青的帮忙,夏岚在第二次去疗养院探望江旭的时候,再次见到了传说中的金雅琴。
夏岚原本以为,能让江万信这种钻石王老五心动,甚至不在意她有个昏迷拖油瓶,还执意要娶的女人,应该长得很美,是个坚韧、温柔的女人,才会让江万信这个工作狂有了归属感……
那天在会所门口,俩人只是匆匆擦肩,而且隔着旋转门也看不太真切,今日离近了才发现,这金雅琴和自己的想象,完全背道而驰。她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皮肤很黑,还透着股不健康的黄。眼睛倒是挺漂亮的,而且很有神。可两腮却极其消瘦,法令纹很重,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老几分。
她穿了件红色的连衣裙,橘色的呢子外套,显然是想靠着鲜亮的颜色使得自己看上去年轻些,但这颜色却只是衬得她的肤色更加喑哑,甚至还有一些土气。
“你就是小夏?没有想象中漂亮啊。”
这是金雅琴见到夏岚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她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跷着二郎腿,一边歪头瞅着她,一边拿起背面镶满水钻的手机,用那瘦骨嶙峋的手指飞快地敲打着,似乎正在和什么人发着信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夏岚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才怯怯地点了点头,“伯母您好!”
“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这一次,她索性连头都懒得抬了,“知根知底的,我就直说了吧,江万信是不是让你跟我儿子睡觉啊?”
“这……”
“不用支支吾吾的,他要是没说这些话,估计立青也不会叫我出面的。”
这个金雅琴,为人倒是很痛快,说起话来也够直接。
“那老东西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他不嫌脏,但我可不能答应。毕竟不是什么女人都能上我儿子的床的,尤其……是你们这种。”
这下夏岚更加尴尬了,愣在那里,搭话不是,不搭话也不是。
更何况当她们正在进行这场交谈的时候,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护工阿姨,她的皮肤偏白,人也有些发福,脸色相当红润,穿了件不起眼的长款深灰色毛衣,戴着格子套袖,正拿着一块抹布擦着窗台旁的储物柜。
金雅琴又低头发了条信息,然后欠起身子,从茶几上拿起了茶杯。她有些不太高兴地皱起了眉头,“阿珊,没水了!”
“知道了!”
那被唤作阿珊的护工阿姨赶紧点着头,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先跑去卫生间洗了个手,而后又从里面走出来,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热水壶,帮金雅琴把茶杯蓄满水。
倒完水,那护工阿姨又开始继续打扫卫生。夏岚自知无趣,也不再和金雅琴没话找话,而是站起身,坐到病床边,帮江旭按摩起手指。
三个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谁也没再搭理谁。
大约一刻钟后,约好和她们见面的江万信才姗姗来迟。
“行了,人也到齐了。”直到此刻,金雅琴才又跷起了二郎腿,仰起头,瞅着他俩说道,“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清楚!”
“我刚进来,连口水都没喝呢,你就不能让我歇歇!”
江万信明显有些不高兴,但毕竟当着外人,并没有表现得那么过激。
“那个……”见他们有事要谈,护工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了手上的活儿,说道,“我先出去了,不妨碍你们了。”
“嗯。”金雅琴答应了一句,倒是没有为难她。
反倒是江万信有些过意不去,“辛苦了,阿珊啊,你先找个地方休息。要不你去吃点儿东西也成。”
说完,还掏出手机打算给她发个红包。
“没事没事,我去花园里溜达溜达。”护工那张白皙的脸,竟然因为江万信的一句客套话,而微微泛起了和年龄极不相符的红晕。
这一幕,恰巧被夏岚看进了眼里。
“江万信你简直有病!”
待房门关上,病房里再没了不相关的人,金雅琴这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双手抱肩,瞅着江万信,道出这么一句话来。
夏岚看看他俩,又扭头看了看躺在**的江旭。
这两个人都是为了他着想,也都是爱着他的,可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真的怎么看都称不上“和谐”。
江万信听到妻子在别人面前这么说自己,脸色微变,但并没有发怒,只是沉着声音道:“你说话注意点儿。”
“哈?叫我注意?”金雅琴失笑,“你自己说说,这一次又一次的,有意思吗?”
言下之意就是说,周琦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
江万信皱起眉,显然不想让她提起这件事来,可又有些气不过,“我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不用插手!”
“不用我插手?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仿佛充满了讽刺。但她笑过以后,却话锋一转,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你别忘了,小旭是我的儿子,是我怀胎十月、亲生的儿子!”
她这句“亲生的儿子”,对于江万信来说,显然十分刺耳。一下就戳中了江万信的心窝子,彻底地将他激怒了。
“金雅琴,我警告你,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
“对,你别忘了,是谁给了你现在的生活!”
他本想说,如果不是他,她现在还是个起早贪黑在菜市场卖菜的下岗女工。如果不是他,她只能穿着地摊儿上买的衣服,拎着廉价的手提包,在超市里排队买大减价的卫生纸……
可话到了嘴边,还是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咎由自取。
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惹怒了金雅琴。对方阴沉着脸,冷笑了一声,抬起手,指着他破口大骂起来,“江万信,我告诉你,这是你活该,你别忘了,要不是我,你早就进监狱了!”
她只顾着自己骂得痛快,却忘了还有个外人在场。夏岚在听到她这句话时,不由一阵激动。
难道说,金雅琴知道什么内幕?还是说,江万信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她刚好掌握了他的把柄?
江万信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赶紧住嘴,“有人在,你少说两句!”他说这些话时,语气明显比刚才软了许多,甚至还在说话的同时,轻轻地拽了拽金雅琴的衣袖,颇有那么一丝讨好、示弱的意味。
金雅琴也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而且她也达到了目的,便知趣地闭上了嘴。
夏岚反倒有些着急起来了。好不容易听到个话头儿,结果他俩却就此打住,这让她的调查怎么继续啊?
“叔叔、阿姨,你们别吵了,被小旭看到不好。”她试探性地讨好道。
江万信点了点头,朝她微微一笑,“嗯,还是小夏考虑得周到,我们确实……”
“哼,少来了!”金雅琴白了他一眼,又扭头瞅着夏岚,“你也不用再装了,我知道你打心里看不上我儿子!不过你放心,睡觉这事,我也不会答应的,毕竟……”
她说到这里,双手抱肩,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我可不想让我儿子染上什么病!”
说完,踩着恨天高摔门而去。
金雅琴走后,江万信思索再三,似乎是怕金雅琴不高兴,终于还是打消了自己想让夏岚跟江旭睡觉的念头。他跟夏岚道了歉,借口还有工作,匆匆离开了病房。
见护工不在,夏岚闲得无事,拿起了刚刚护工出去前放在床头柜旁边的扫把,开始打扫起了卫生。
这时,她不小心碰到了床头柜上插着玫瑰花的花瓶。还好她眼疾手快,在花瓶即将倒下来的时候,一把扶了起来。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花瓣撒落,弄得满桌、满地,甚至连病**都掉落了几片鲜红的玫瑰花瓣。
她先将桌上和**的花瓣用手扫落到地上,接着再用扫把扫进簸箕里,准备一会儿倒掉。
其中有几片花瓣飘落到了床下以及床头柜的缝隙里,她不得不挪动柜子,弯下腰,用扫把使劲儿地清扫着。
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声音并不大,似乎是什么东西被她扫进了簸箕。夏岚低下头,看着簸箕里面。除了灰尘和红色的玫瑰花瓣,并没发现有什么别的东西。但是摇了摇簸箕,那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夏岚低下头,红色的花瓣里,除了灰尘和头发,好像还有一片奇怪的东西,刚刚就是它发出了声响。她伸出手,将那东西拿了起来。
那是一片指甲,殷红似血,又仿似玫瑰花的花瓣。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人的指甲。
确切地说,是周琦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