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Mia的引荐下，夏岚很快就被唐立青安排进了陆博垣所在的包厢。 孙燕陪同，顺便也想考察一下她的实力。 尽管是第一次，可夏岚看起来却没有半点儿扭捏，大大方方地敲门进来，互相介绍后，也不着急坐在陆博垣的身边，而是微笑着坐在了他的对面。 这是他们之前早就排练过的，可到了现场，夏岚还是忍不住有些脸红，尤其是看到陆博垣今天不同以往的背头和金丝眼镜时，一颗心也莫名其妙地狂跳了起来，面上却又强装镇定，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马脚。 好在这包厢里的灯光并不算太亮，正好掩饰了她的胆怯与羞涩。 陆博垣之前并没有见过她穿旗袍的样子。何况，她也是第一次穿这么高的高跟鞋……一时之间，他好像又重新认识了她一次，目光也不由盯着她看，有些挪不开了。 见他这副表情，Mia暗笑，知道他这次是满意了。 坐在旁边的孙燕也不由冷哼了一声，心想“夏澜”这运气倒真是不错。想不到第一天出台，就能碰上这种级别的客人。先不说他有钱没钱，光是这张脸、这身形……早知道，就过几天再把她带过来了，说不定自己还能捡个漏儿，钓上面前这位海归的帅哥。 “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夏岚朝陆博垣微微一笑，拿过放在茶几上的酒水单，“能点些别的吗？” “好。”陆博垣点了点头，示意她随意。 “那就来壶茶吧，最近风大，多喝些茶，正好暖暖胃，普洱还是铁观音？”她说着，将原本摆放在他面前的那杯红酒往旁边挪了挪，“您等一下还要开车吧？喝酒太危险了，不如，也来杯清茶吧！” 老金还搂着那俩姑娘，此时却不禁咂了咂嘴，“都学着点儿，看看人家是怎么待客的！” “那就普洱吧！”Mia边说边走过去，笑得一脸的春风洋溢，“前些日子新进的，说是好得很，陆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陆博垣答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盯着夏岚，看都没看她一眼。 待到服务员上了茶，两个人又旁若无人地聊了一会儿，似乎已经熟悉了很多。 包厢里，老金搂着两个姑娘说说笑笑，一边喝酒一边吃着水果。夏岚则和陆博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偶尔夏岚还会欠起身子，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陆博垣则报以淡淡的微笑。 孙燕坐在角落看着他们，闲得无聊，便掏出手机和唐立青发起了微信，将夏岚的表现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他。 唐立青自然满意，却也不抱希望这第一天就有客人能带她出台，只是叮嘱了孙燕，叫她好好观察，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自己。 时间又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 老金似乎已经沉不住气了，搂着那俩妹子，心猿意马，恨不得赶紧带了她们离开。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陆博垣他们也有些坐不住了。 此时，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和夏岚坐到了一起，搂住她的肩膀，在她耳畔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夏岚红了脸，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们便按了服务铃，和领班Mia谈妥后，带着人一起离开了会所。 哼，装什么斯文，到头来还不是个猴急的臭男人！ 孙燕身份尴尬，没有任何人要带她，在包厢门口和他们分了手。不过唐立青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放任一个新人自己外出，安排了一个叫“顺子”的手下跟着他们。 车子一路向前，直接开回了陆博垣所住的公寓式酒店。 下车后，他拉着她的手，一起回了房间。 顺子一向机警，把车停好后，也不着急去跟，而是在酒店里乱逛，找了几个工作人员打听起了陆博垣的情况。 陆博垣回国也有几个月了，这里也的的确确是实名制登记的，可他具体做什么工作，酒店的人却并不知情。再加上这种正规的酒店，员工也是有职业操守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然明白。 纵使顺子塞了钱，也只是套出了些边边角角、无足轻重的消息。 他有些丧气，却也不着急走，而是坐在大厅里，打算死守到底，看看那姓陆的究竟什么时候能完事儿。一会儿，他还要向唐经理汇报这新来的小妞表现如何呢！ 而陆博垣的房间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这是夏岚第二次单独来到他的住所，虽然这一次是为了完成任务，也算是公事，但气氛却比上一次还要尴尬。 毕竟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的身份不仅仅是同事，还是……呃，怎么说呢？ 夏岚咬着嘴唇，苦着脸。 她坐在沙发上，实在不知道这漫漫长夜该怎么办，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凌晨了，说真的，她其实有点儿困了，可是…… “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一会儿吧。” 陆博垣已经换上了家居的运动服，坐在她对面，平静地说道。 “陆博士，”夏岚看着他，并没有回答他刚才的话，而是脸颊发烫地说道，“你说，我几点离开比较合适？” 离开太晚的话，她不好意思。可离开太早……偷摸打量着陆博垣，好像对他的能力又比较…… “没关系，明天早上再走就行了。” “早上？” “是啊，已经很晚了，赶紧上床睡觉吧。” 他说完这话，站起了身，帮着她拿被子铺床。 “对了，还穿这件衣服吧，你上次拿回来以后，我一直没穿过。” 他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件T恤，正好是上次夏岚酒醉在他这里过夜时穿过的那件。 夏岚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那，那你……” “我还是睡沙发，”说完，他抱着被褥走回了客厅，“你今天辛苦了，洗个热水澡，早点儿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早起？” “是啊。” 他没有做进一步的解释，只是看着她，目光如炬。只是不知为什么，夏岚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丝的狡黠，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她竟然觉得，陆博垣的嘴角微微上挑，好像是在笑。 第二天早上8点，顺子被一阵饭香吸引，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没想到自己昨晚竟然趴在大厅里的椅子上睡着了。 “糟了！” 他猛地站起来，心说这下可坏事了，也不知道那新人完事没有，现在是走了还是没走。 如果他回去不能好好汇报，少不得要被唐经理骂一顿，说不定还会扣他的奖金。 正在担心的时候，夏岚却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仍旧穿着昨晚那件旗袍，黑着眼圈，一张小嘴又红又肿，微微地张着，看起来好像是一宿没睡，没有什么精神。 顺子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夏岚没见过他，所以他根本不担心她会认出自己是唐立青派来的，也不急着躲闪，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这小妞，长得其实也就是中等偏上，可比起会所里那些打扮妖艳的姑娘来，倒是清秀了不少。不过她现在是素颜，要是上了妆，说不定也是个小美人。 不然，昨晚那客人又怎么会一宿都舍不得放她。 夏岚从他身旁经过，虽然心里知道他是唐立青派来的，但脸上却只能不动声色，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地扣上大衣的扣子，推开酒店的大门走了出去。 陆博垣刚刚已经帮她叫了车，一走出大门，就有辆出租车等在那里。当然，她绝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回家，而是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学校，打算回宿舍再休息。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夏岚在心里把陆博垣又狠狠地骂了一次。 那个令人发指的神经病！ 老实说，有了上次和车瑞那一出“戏”，她以为这次无非是在拨乱头发的基础上，再解开两颗旗袍上的扣子也就够了，谁知道，他竟然…… 凌晨半点左右，她收拾完毕上床睡觉了，可才睡了短短3个小时，就被陆博垣叫了起来。由于睡眠严重不足，早上起来她的黑眼圈严重到好像熊猫一样。陆博垣还不让她化妆，说是这样才能给人一种一宿没睡的错觉。 至于她这张又红又肿的嘴，就更是令人无语了。 身边没有合适的特效化妆师来帮她打造吻痕，他竟然让她在清晨4点的时候吃了整整一盆特辣级的小龙虾！ 他早就知道她不是很能吃辣，有次工作到很晚，大家一起去吃了麻辣烫，当时她要的就是微辣。而他，竟然利用了她的弱点，对她进行了这种毫无人道的美食攻击！ 24小时待命的特效化妆师不好找，但是24小时的麻辣小龙虾店却遍地都是，他显然是早就有预谋的，打开手机迅速点餐完毕。 困得要命，一大早又吃了这么多辣的东西，胃多多少少也有些不舒服，她此刻没有别的想法，只想快点儿回到宿舍埋头睡一觉。 上午的课是英语，不过夏岚并没有理会，回到宿舍，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换了睡衣，就爬回了自己的铺位。 她不知道孙燕此刻在哪里，也许昨晚她走了以后，孙燕也有了生意。又或者，她是跟那个姓唐的在一起……总之，这都不是她所关心的。 她只希望，这种日夜颠倒的日子赶紧过去，不要再让她去扮演一个跟她完全不一样的人了。 心里这么想着，很快就被困意侵袭，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境中，不知道为什么，却又再一次见到了陆博垣。他西装革履，俊朗依旧，手里却拿着根皮鞭，一边挥舞着一边狰狞地笑着，逼着她吃下了一只又一只红彤彤的、挂着辣油的小龙虾……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大概一周，特案组和扫黄组都暂时按兵不动，只等有了进一步的消息和证据再做打算。这期间，夏岚每天都要去“馨”报到，而陆博垣则风雨无阻，每天都来光顾她的生意。 有时是关起门来搂在一起聊聊天，因为他们担心包厢内会有摄像头，也不敢太过敷衍。陆博垣对她真的要从头搂到尾，时不时还耳鬓厮磨，当然，这耳边的私语所说的却不是什么情话，而是小声地交流着最近她打探来的消息。 有时，他也会像第一天那样，带她回去过夜。唐立青派人跟过他们两次，也就没再继续。 这天陆博垣依旧来到了会所，准备带夏岚回去。他去取车时，夏岚暂时和他分手，回到员工休息室的储物柜拿东西。就在她转过走廊，马上就要进入休息室的时候，却听到里面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夏岚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收集证据与消息，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何况，她刚刚明确地听到了最想要听的那个名字，于是停下脚步，侧了侧身，站在了休息室的大门旁。 “周琦以前一直跟的就是那个老头儿啊，难道你不知道吗？” “这哪能不知道，周琦那个新包不就是那老东西给买的，哼，到处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不过周琦有日子没来了，杨姐说她拿着钱跑了，可我觉得没这么简单。那可是块肥肉，哪有到了嘴边还不吃的道理！” “这个啊……”另一个女孩犹豫了一阵儿，最终还是说道，“也没准儿是真跑了，我知道个事儿，可就告诉你一个人，你别说出去啊。” “哎，你看我是那种嘴巴不严的人吗！” “其实，那老头儿包了周琦，不是自己用。” “啊！那是帮谁包的？” “是给他儿子。” “不是吧，这么变态！给自己的儿子找小姐？！” “周琦那样儿，不是挺能骗人的吗，不知道的还当是个正经的女学生呢，其实脸上刀子动得比咱们还多。” “那这个老头儿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啊？”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不好说了，不过，我听周琦提过，她说……” “说什么？” “她说那老头儿就是个变态！” “变态？该不会是跟他儿子一起……” “那倒没有，而且只是这样的话，也不算什么啊。” 只是这样……不算什么…… 夏岚瞠目，这群姑娘的接受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但当她听到接下来的那一番话时，却真真正正地吓了一跳，完全呆了。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 “周琦说，他那个儿子啊……是个植物人。” “什么？植物人！” 此话一出，别说屋里那正在和她说话的女孩了，就连在门口偷听的夏岚，也吃了一惊。 “你没开玩笑吧，植物人找什么小姐！” “所以才说变态啊，那老头儿想找个姑娘给他儿子当女朋友！” “哈？那周琦能干？！” “所以才跑了啊，说是一开始还算正常，就是去医院陪他儿子坐一坐，说说话，念念故事书什么的，钱好来得很。” “哦，我记得，那阵子周琦开玩笑说，自己的男朋友是个睡王子，说的就是这个人吧？” “嗯，就是他，我还看过照片呢，是她拍的，那男孩长得还挺不错的，可能是常年在病**躺着，白白净净的，年纪好像也不大。” 听她这么一说，另外一个女孩反倒有些羡慕了起来，“要真是这样的话，倒也不错啊，万一哪天真能把那男的唤醒呢！” “别逗了，你偶像剧看太多了！植物人哪是说醒就醒过来的！听说后来又有了别的要求。周琦就不高兴了，说给多少钱也不做了，受不了！” “啊？到底是什么要求啊！” “周琦没说，但是我觉得吧……” 对方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耳语。音量太小，夏岚实在是没听清。 可接下来，那个听了这番话的女孩却尖叫了起来，“不会吧，这也行！” “嘘，你小声点儿！” “哦哦，不过你说的这是真的吗？怎么听着跟拍电影似的，不对，电影里也不敢这么写吧。” “我也是猜的，周琦嘴硬，死活不肯说。但是那件事没多久，她就跑路了，你也知道她多贪钱，要不是实在接受不了，她肯定不会跑。” 俩人都没说话，沉默了好久。 良久，屋里才又传出低低的声音：“那周琦是真跑了？该不会，那老头儿把她灭口了吧。” “应该不是，老头儿岁数也不小了，再说他有的是钱，犯不着为了这点儿事儿就杀人……况且要真是他干的，哪还有脸回来找唐经理要新人。” 要新人？ 夏岚蹙眉，这话的意思是，那老头儿今天又过来了，打算叫唐立青再帮他物色一个姑娘，好给自己的植物人儿子当女朋友？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觉得，周琦被害这件事，和这老头儿以及他那“睡王子”的儿子，肯定有关系！ 她这么想着，当下掏出手机，给陆博垣发了一条微信，说是有事情，过一会儿再去停车场找他。 唐立青的办公室没有人，夏岚知道，他肯定是上了二楼的贵宾室。她只上过二楼一次，那里平时都是关着门的，她也不太清楚里面招待的都是些什么人，只知道一般客人确实上不来。 她和二楼的保安打了招呼，想要上去看看，谁知那保安居然油盐不进，死活不让她上去。就在夏岚无计可施，想着要怎么再找机会时，走廊里却传来了脚步声，唐立青和一个穿着西装的老男人一起从楼梯走了下来。唐立青脸上仍挂着招牌式的笑容，那老男人沉默着，昏黄的灯光下也看不清是什么样的表情。 对方也看到了她，站在走廊上，停下了脚步。 “真巧啊Sunny，正好想找你呢。”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唐立青突然朝她招了招手，然后也不等她反应，拉了她的肩膀，把她往前带了几步。 “江老，这是我们这里新来的，您看怎么样？” 夏岚抬起头，看着他口中的那位“江老”。此人看起来年纪不算太大，也就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只有鬓角处微微有些泛白，个子不高，有些瘦骨嶙峋，鼻子上架了一副玳瑁的眼镜，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三件套，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此刻，他正含笑地打量着夏岚，眼神中完全没有普通客人那种猥琐下作，一派和蔼可亲的模样。 “江先生，您好。” 她伸出手，毕恭毕敬道。 “你好啊，夏小姐。” 出乎意料地，他竟然知道她。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得多。” 夏岚愣了愣，随即又笑了，与对方简单地握了握手，“是我冒昧了，刚刚有事找唐经理，有些吵闹，没打搅您二位谈事情吧？” “没有，刚好谈完，小唐还跟我提起了你呢！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俩人的脸上都带着微笑，说话的态度和语气也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谈这种买卖。 “来，Sunny，我给你介绍一下。”唐立青走过来，帮忙引荐道，“江老，万信集团的负责人，咱们这里的贵宾！” 万信集团？ 夏岚当然知道，这是B市有名的大企业。难怪这男人一来就进贵宾室了…… “唉，不要说什么贵宾，我其实也不怎么来的。” 不知为什么，他脸上流露出的表情，明显有些厌恶，好像他之所以会来这里，全是出于被逼无奈，根本不是自己想来。 “对了，你突然上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唐立青转头问道。 “哦，也没什么，就是这几天一直想找您说说我这个合同的事儿。”夏岚笑了笑，将刚才灵光一闪突然想好的借口抛了出来，“来了也有一段日子了，不知道试用期过了没有？” “啊，这个啊，你不找我，我也想找你呢，早就准备好了！” “真的吗？”夏岚尽量表现出高兴的表情，雀跃道。 “嗯，不过……”唐立青欲言又止，看了看旁边的江老先生，轻轻地使了一个眼色，“您可还满意？” 那姓江的又转头将夏岚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夏岚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也明白，唐立青这是又做了一笔买卖，将自己卖给了姓江的。不过，这也正好中了她的下怀。 三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夏岚便跟着唐立青一起将江先生送了出去。一直将他送到了停车场，见他上了车，这才作罢。 随后，她也不急着去找陆博垣，而是跟着唐立青又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唐立青说到做到，竟然真的拿了合同给她签。这合同写得虽然含蓄，但却条理清晰，夏岚签了字，唐立青也签了字，并盖了公章，然后一式两份，两个人各执一份。 夏岚心里暗暗高兴，不管怎么说，这证据算是落下了。即便周琦的死暂时还没查出什么，可这合同却能帮他们的大忙，成为他们要求唐立青配合调查的重要保障。 见她喜形于色，那唐立青也顺势提起了刚刚那位姓江的老先生。 这江老先生，本名叫江万信。他确实也如自己所说的，并不怎么来这里，即便加上这次，也不过是他第三次来访。 他第一次来，就是为了帮自己的植物人儿子找一个女朋友。 而说到这里，竟然还真有一番极富戏剧性的故事。 江万信今年五十三岁，他白手起家，开创了今天的事业，但是对自己的个人生活却并不在意，直到四十五岁，才交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女朋友。 他的这个女朋友，也就是他现在的太太，姓金，比他小了六岁，长得一般，学历也不高，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而且还离过婚，带了个九岁的儿子。 而这个儿子，就是大家口中的“睡王子”，那个植物人富二代。 他的名字叫金旭，后来因为母亲和江万信结婚，故而改了姓，改名为江旭。 两人认识的时候，小旭已经是个植物人了。据说他是在去上学的路上被车撞了，肇事司机一直到现在也没抓到。这件事当时曾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上了报纸和热搜，也有一些好心人进行了捐助。 江万信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他们母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小旭这个孩子特别上心，除了捐钱，还经常去医院看望他。一来二去，就和小旭的母亲走到了一起。 他并没有因为小旭是个植物人就嫌弃他，相反，还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和人力物力，给了他最好的治疗环境。可即便是这样，小旭还是没有醒过来，这一躺，8年就过去了。 那荏弱的九岁孩童，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安然地成长为一个十七岁的英俊少年。 他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但也出奇地没有恶化。就像是一个熟睡的王子，等待着他的真爱，以一吻来唤醒那已经渐渐长大的身躯。 可又有谁会来爱一个植物人呢？ 江万信病急乱投医，在熟人的推荐下，第一次来到了“馨”。 他知道，钱可以解决的问题，都算不上是问题。可比起那些见钱眼开的庸脂俗粉，他想要给小旭的是一个真正能配得上他的，纯洁而又美丽的少女。 所以，他认识了周琦。 这个任谁第一眼看了，都觉得清纯可爱的女孩。 尽管，她并非表面看到的那般。 “我听说周琦失踪了，还有人说她死了。这件事儿，该不会和那位江老先生有关吧？” 尽管明知道唐立青不会正面回答自己，可夏岚还是摆出一副担忧的样子问道。 唐立青皱了皱眉头，“你别听她们胡说！咱们虽然是做这种生意的，可杀人不是小事儿，而且无冤无仇的，也不可能把你们往火坑里推！” 言下之意，也就是这周琦不论生死，都和会所，以及江万信无关。 眼见夏岚低头不语，似乎还有犹豫，唐立青干脆放出了大招。 “Sunny啊，我知道你在那姓陆的身上也赚了不少，可你总要想清楚，是不是就拽着他一个客人不放？还是说，有到手的生意，你也不想做？要知道，江老那边给出的，可是这个数。” 说完，对着她伸出手指，比画了一个“二”字。 “这是？” “两万。” 夏岚笑了，“也没有多少嘛。” “是一次两万。” “哈？” “你没听错，是按照次数结算的。你好好想想，他儿子就是个植物人，你过去也不费事，就是给他念念故事书，坐在旁边说些闲话，一周只有一两天，具体时间也由着你安排，要我说，陪个病人怎么都比陪个活人简单吧。”唐立青没说之所以按照次数结算，主要是有了周琦这个例子，江万信怕再被骗，“咱们这边都是按月结的，可江万信那边是按次数，直接给你现金，你多去几次，赚的钱想买什么不行？” 听到“现金”二字，夏岚就大概明白了，难怪周琦之前都是自己带着现金去银行存钱，想要查她的转账记录都不容易，原来是提防着日后落下把柄，所以都按照次数来结算。 “可陆先生这边还蛮黏人的，要是我跟他提分手，恐怕……” “哎哟，你这傻姑娘，咱们又没规定你一次只能接一个客人！”唐立青笑了，“江公子那边你抽空去就行，最好是周末。至于姓陆的，只要他别把你榨干了，我才不掺和呢！毕竟你挣得多，我抽成也多，你说对不对！” “这……” 夏岚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这个时候站起了身，“陆先生还在等我呢，我先走了，您说的这单生意，我得想想才能给您答复。” “还想什么，钱可不少呢！” “少不少的，也得想想，我虽然爱财，但也不能不要命，周琦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哈？就他！”唐立青向后靠进椅子里，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一个糟老头子，又养尊处优那么多年了，你觉得他能干出杀人的事儿来吗？” 夏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看起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周琦已经死了。 她也没再说什么，笑了笑，退出了唐立青的办公室。 走廊上，她加快了脚步，想要赶紧到停车场与陆博垣会合，好把刚才的发现告诉他，再找组长徐子峰商量商量该怎么办。谁知却在路过大厅的旋转门时，看到一个留着短发，踩着恨天高，面色不太好看的妇人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女人，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似乎很不好意思。 旋转门内，她们一进一出，女人冷冷地睨了夏岚一眼。而夏岚也在擦肩而过时注意到，那女人身后跟着的，就是扫黄组的那位女同事连小枫。 “欢迎光临。” 身后响起男公关们热情的招呼声，唐立青也迈着长腿从二楼的楼梯上跨步而来。 “干妈，您怎么来了？” 他笑容满面，挽上了那位妇人的手臂。 “好久没来了，今天带了个朋友。”女人笑笑，朝身后的连小枫招了招手，“孙太，你别怕，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的干儿子。” 听了她的招呼，连小枫这才抬起了头，冲着唐立青露出一个青涩的笑，“你好。” 那是一个极其安静的下午，干净的纱帘，深秋的阳光。 窗台上，摆着几盆可爱的绿植，阳光洒在玻璃鱼缸上，里面有两条红色的金鱼，它们在水中悠闲地游来游去，吐着泡泡。 这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的。 白色的窗帘、白色的沙发、白色的病床和床单……就连躺在那里的江旭，也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一切看起来，安详而静逸。 他双目紧闭，可面容看起来却非常平和，并不像是个病人，反倒更像是在午睡。 至少有一点，周琦并没有说错。 他真的长得很帅，即便说他是个王子也不为过。 虽然已经昏迷了多年，但是他的发型却是时下流行的样式，甚至还染成了棕色。至于这件白色的睡衣，也是经典款，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落伍的感觉。 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那双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是夏岚相信，如果他能睁开眼，眼神一定非常清澈、明亮。 “怎么样，对我们小旭印象还好吧？小旭有护工照顾的，不过今天你第一次来，我就叫她回去休息了，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别客气，直接跟我说。” 江万信帮夏岚倒了一杯水，递过来。脸上的笑容相当和蔼，即便江旭并不是他的亲儿子，可他夸赞起江旭来，那种自豪感却一点儿也不亚于亲生的父子。 夏岚点了点头，接过他手中的水杯，朝他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满意。 三天前，她接受了唐立青的提议，接下了江万信的单子，而今天也是她按照约定，第一次和江旭见面的日子。 “江叔叔，江旭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这个啊，他以前遇到了车祸，后来就一直没有醒过来。” “撞他的那个人呢？后来有没有抓到？” “这个……”江万信的表情似乎不太好，他显然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没有，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小旭现在也挺好的。” “嗯，江叔叔您放心。”夏岚点点头，这一次，她说的倒都是心里话，“您把江旭照顾得这么好，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真的这么想？” 江万信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即便当时找了周琦来，她收了钱，也做了他要求的事，但这种话却从没有说过。 时间太久了，久到医生放弃了，私人护理放弃了，最后，连江旭的生母、江万信现在的妻子金雅琴也…… 没有人相信江旭还会醒过来，除了他。 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孩，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却跟他说出了这样的话！他能看出她的诚恳，不由心里一阵感动。 “老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夏岚说着，站起了身，从包里掏出了一条崭新的小毛巾，“江叔叔，我帮江旭擦擦手，活动活动身体吧！” “啊？”他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帮他擦擦手，活动一下身体，老这么躺着也不太好，适当动动，对他有好处。” “哦，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夏岚现在帮江旭做的，无非也都是一些普通的护工会做的事情。可在江万信看来，却头一次有年轻的女孩这么主动地提出做这些事，他把这理解为，她是真的很喜欢江旭。 能找到这个女孩，他真是捡到宝了！ 夏岚走到洗手间，用温水将毛巾打湿，然后回到病床前，轻轻地掀开江旭的被子。 江旭的四肢因为常年卧床而得不到锻炼，所以跟常人比起来十分纤细。但要是跟同样状况的人相比却好得多，看得出来，江家对他的照顾是真的用了心的。 夏岚帮他擦过手，又把自己的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轻轻地按压，这些都是她以前照顾生病的外婆时学到的。捏完了手，又帮他按摩了手臂和肩膀。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她还没有自来熟到去掀开人家被子连下半身也按摩的程度。即便他只是个植物人，她也不好意思这么做。 江万信一直在旁边看着她，满意的同时，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夏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夏岚笑笑，“您说说看，如果能帮上忙，我一定帮。” “你……”江万信有些踌躇，但最终还是握住了她的手，一脸恳切地问道，“你能跟我们家小旭过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