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高级私人会所
“其实,我怀疑她做了裸贷。”
徐子峰半倚在桌沿上,双手抱肩,神情严肃地说道。
“已经叫车瑞那边去查了,目前还没有消息,但是……”他抬起下巴,侧目朝着办公室外撇了撇头,“老乔那组人最近正在查校园裸贷,我私下去探了探口风,这个周琦所在的学校,刚好也是他们调查的对象之一。周琦的经济来源目前为止还是个谜,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这些钱来路都不太正。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真的参与了这些,那这个案子极有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的内幕,我希望大家都能有个心理准备。”
徐子峰口中的老乔全名乔卫民,他是在公共信息网络安全监察部门,说白了就是网警,专管网上犯罪的那些事儿。他们这个部门虽然不敢说是整个分局里最辛苦的,但工作内容绝对是最烦琐的。
大到利用互联网阻止和抓获诈骗、贩黄、传销、赌博……小到网络监管,阻止造谣,可谓事无巨细,什么都要管。校园裸贷自然也在他们的工作范畴,虽说这几年经过国家宣传与立法,已经不像过去有那么多人上当受骗了,可对于物质的需求还是会令一些年轻人铤而走险,成为身陷其中的受害者。
陆博垣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对于“裸贷”这个词并不是很理解。他皱着眉,希望有人能给他做出解释。
夏岚是个小姑娘,陆博垣又是异性,她拉不下这个脸。但是苏珊无所谓,眉飞色舞又声情并茂地做出了一番解释,连带着还发表了一些自己的评论,让陆博垣很快明白了“裸贷”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半天都没说话,只是拿过苏珊的手机,翻看着周琦的朋友圈。终于,在翻了足有三四个月的记录后,真被他找到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你们看周琦的这些照片。”
和一般的年轻女孩差不多,周琦的朋友圈也多是一些去了什么地方玩儿,吃了什么美食的生活记录,不过陆博垣却眼尖地发现,有一个地方在周琦的朋友圈内出现的频率极高,甚至到了每周必去的地步。
“看这沙发的款式,像是吃饭的地方,桌上的那些点心果盘也都挺高级的,但这光线……”聂程涛以前跟着徐子峰在刑侦大队的时候,也去过一些声色场所抓嫌疑人,在他看来,这里的氛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做生意的地方。
“她的朋友圈有没有定位?”徐子峰随口问道。
夏岚摇摇头,伸手拿过陆博垣手里的手机,随意刷了几条:“没有,真奇怪,她平时去别的地方都有定位,唯独这里没有。”
这并不符合周琦的习惯,所以必定有鬼。
“确实有可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查出这地方的确切地址吧。”
关于这些问题,都需要进一步调查,现在留给特案组能够突破的,也就只剩下周琦被发现时,那些尸块所呈现出的信息了。
“尸体一共被分成了46块,加上那个意外掉出来,然后被发现的眼球,应该是47块。”报告已经打印了出来,但为了方便陆博垣了解情况,苏珊还是亲自做出了解释,“死者的头颅被人用重物砸得面目全非,牙齿都被打碎了,指纹倒是还在,所以也不好说凶手是具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还是单纯的凑巧?
“这个周琦生前还做过美甲,但却不是每一根手指上面都有保存完整的指甲。有一根手指上是没有指甲的,而且是死者还活着的时候,被连根拔起来的!至于是凶手干的,还是出于什么其他原因造成的,暂时就不得而知了。”
看着验尸报告,陆博垣点了点头:“看来这次要找的凶手,和之前那些冲动犯罪的不同,他属于那种心理素质很高的。”
是啊,要是没有点儿承受能力,谁能干出这种杀人分尸的事儿来啊!
夏岚也有同感:“那会不会,这次的凶手是从事医务方面的工作的?”
“不一定,苏珊的报告上也写了,尸块的切口深浅不一,骨骼断面也不是很整齐,有阶梯状的斜坡,这说明他分尸用的工具并不专业,如果是医务工作者,他完全有能力使用更好的刀具。”
“是啊,如果真是医务工作者,那这个人应该知道指纹对于警方定案的重要性,断然不会连尸体都切碎了,还放任指纹不管。”徐子峰补充道,“那能不能推断出,是用的哪一种刀呢?”
苏珊有些抱歉地说道:“就现在大多数人可以拿到的刀具来说,菜刀或者西瓜刀之类的可能性会比较大……他应该用了不止一把刀,不然这么大的工程,刀肯定会钝。另外,由于刀刃比较薄,所以砍击的过程中,有些刀的刃部会崩裂,个别尸块里夹杂了金属碎片,可究竟是什么,我还在等对比报告,另外,要确定作案工具,也需要找到凶器以后才能做对比。”
“那装尸块用的袋子呢?”
这一次回答的是夏岚:“是随处可见的红白蓝编织袋,并且凶手在分尸之前将死者的衣物和首饰全部处理掉了!如果按照苏姗姐说的,周琦生前穿的用的都是名牌货,说不定凶手会把这些东西拿到二手市场变卖。”
这些看似有帮助的推断,其实都是些空话,暂时对他们破案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
看着手上由车瑞调出来的,已经打印好的周琦的电话簿和微信联络表,那上面足有几百人……唉,要在这复杂的关系网中找到犯罪嫌疑人,当真是和大海捞针一样难啊!
徐子峰的推断没错,经过多方调查,他们终于掌握了周琦参与裸贷的有力证据。如今这个案子已经不是特案组独自侦办了,扫黄组和公共信息网络安全监察部门也加入了其中。
虽然他们一直没有找到杀害周琦的真正凶手,但好歹确定了周琦朋友圈里经常去的那个地方,是本市一家名为“馨”的高级私人会所。
这间会所的营业执照并不存在任何问题,扫黄组也抽查过几次,但不知是不是事先收到了风声,警方并没有在这里发现什么违规的地方。
案情一度陷入了瓶颈,因为长时间调查无果,大家的心情也越来越烦躁。尤其是徐子峰和车瑞,一个忙着和其他部门协调,一个整天研究周琦注册过的那些交友APP……俩人又急又躁,起了一嘴的泡。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好在这两天上级部门有了新的规划,特案组要等到新指示出台才能继续行动,于是便打算借此机会举办一次包括陆博垣在内的聚餐,来缓解一下大家工作上的压力。
聚会的地点,定在了苏珊的公寓。
周六中午,打算提前过来帮忙的夏岚敲响了苏珊家的门。
“不好意思,来得有点儿晚了!”
“没关系,反正他们傍晚才来呢!”
苏珊今天穿得很居家,也没有化妆,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御姐风范。只是简简单单地套了件灰色的棉质卫衣,下面穿着格子睡裤,光脚踩了一双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粉红色的棉拖鞋。长卷发随意地梳了个马尾,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我换双鞋,咱俩先去对面吃个饭,然后去超市买东西!”苏珊说着,从玄关的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峰哥周五下班前给我的,嘿嘿,我看了下,这次的活动基金还挺多,今晚可以大吃一顿了!”
“行。”
眼瞅着苏珊换了鞋,大大咧咧双手插兜,就要往对门的邻居家走,夏岚愣了。她还以为苏珊说的去“对面吃个饭”是指去楼下的哪家餐馆,没承想,她这话居然就是字面意思,真要去对门邻居家。
“这……你……苏姗姐,这不合适吧!”
作为邻居的苏珊也许和对门很熟,但夏岚是个外人,根本不认识人家,就这么跟过去蹭饭,她还真拉不下这个脸。
“你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再说陆博垣也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哈?”这回夏岚更懵了,“陆博垣!”
“对啊,雅媛就住对面,陆博垣早上已经到了。”
夏岚有些晃神:“你说的是陆博垣的姐姐?”
“是啊,别告诉我,你忘了她叫什么名字了。”
苏珊一边笑,一边敲响了对面的大门。
门开后,陆雅媛就站在里面。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毛衣,米色的裤子,头发盘在脑后。虽然没有像上次见面时那样戴着眼镜,可看起来仍旧很有气质。
“哎呀,你过来啦!”
显然,她这话是对着夏岚说的。
“陆医生好!”夏岚说着,将手中的礼物递了过去。现在她很庆幸自己来见苏珊时买了些水果,不然都不知该拿什么给陆雅媛当见面礼。
“谢谢,早上小溪还吵着说想吃草莓了呢!”她接过来,温柔地朝夏岚一笑,“我刚煮了咖啡,你要喝吗?”
“哦,好啊,谢谢陆医生。”
陆雅媛听她这么称呼自己,不由又笑了:“现在又不是在医院,你又不是我的病人,别叫我医生了!”
“嗯,雅媛姐。”
“这就对了。”
陆雅媛招呼她进屋坐下,又帮她们倒了咖啡:“菜都炒好了,就差个沙拉了,另外煲了一锅汤,还在火上炖着……哦,苏珊上次说带小溪去吃比萨,结果没去成,我打算下午烤两个,你们拿去和同事一起吃。”
见夏岚有些茫然,陆雅媛便将自己的情况简单地对她说了一下。
原来,和苏珊同岁的陆雅媛,早年曾经结过婚。
她嫁给了一个美国人,并且生了一个女儿。不过结婚仅仅两年多,他们就离婚了,离婚后,陆雅媛带着女儿陆溪回到了国内。
这大概也就是苏珊曾经说过的,陆博垣三年前回国的原因了。
三年前,陆雅媛离了婚,后来正式回到了国内定居。
“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吃饭啊?”苏珊看了看表,问道。
“快了,等汤煲好就行了。”
“哦,对了,小溪和陆博垣去哪里了,怎么从刚才就一直没看见?”
“他们啊,”陆雅媛伸手指了指里屋的房门,“他陪小溪玩呢!”
陆博垣陪小孩子玩!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夏岚瞅了瞅她所指的方向,实在难以想象那扇大门后会是怎样的情景。
“雅媛姐,我帮你吧!”
夏岚卷起袖子,走了过来。在马上就要靠近陆雅媛的时候,却被苏珊挡住了。
“不用不用,这边我来,你去把他叫出来吧!”苏珊笑嘻嘻地说道,“马上就开饭了,让他们出来洗手吃饭。”
“哦。”
夏岚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转过身,朝着苏珊所指的房间走去。
她轻轻地敲了敲房门,却没有人来应。
房间里似乎很安静,夏岚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推开了房门。
那是一间典型的小女孩的房间。淡粉色的墙壁,小碎花的窗帘,窗台上摆满了毛绒玩具。白色的公主床,上面铺着松软的,印着小熊的被子……
而那张小**,赫然睡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陆博垣和他的外甥女—陆溪。
陆博垣穿了件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西裤,领口微开,领带则被摘下来,扔到了一旁。许是因为今天是休息日,所以头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梳理得一丝不苟,而是蓬松地垂在脸上。他怀里躺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
女孩穿了件呢子的红色连衣裙,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和打底裤。一头棕色的自然卷,长长的睫毛,就像个熟睡的小公主。
陆博垣轻轻地搂着她,手边还放着一本打开的故事书。看那插画,应该是小红帽的故事。
阳光透过碎花的纱帘,洒到小**。
这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睡在一片阳光之中。
似乎是听到了她开门的声音,陆博垣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陆……”
夏岚想要叫他,却见他将手指放到了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缓缓地坐起身,将手臂从陆溪的肩膀下抽了出来。
女孩睡得很熟,发丝贴在娇嫩的脸颊上,更显得可爱。
陆博垣尽量轻地从**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生怕把她吵醒。他的动作是那么轻柔,就连眼神里也写满了宠爱。
那一刻,夏岚觉得陆溪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姑娘。
他又为她仔细盖好被子后才下了床,然后悄声地退出了房间。
睡意还未完全褪去,他关上门,孩子气地揉了揉眼睛,这才低下头,看着她:“你来啦。”
听不出是什么语气,但是刚睡醒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20分钟后,菜都已经摆上了桌。陆溪也已经睡醒了,穿着她那件红色的小连衣裙,坐在椅子上,一双穿着白袜的小脚悬空晃来晃去,双手支着头放在桌上,等着他们。
“你就是小溪吧?我叫夏岚,你好!”
虽然夏岚平时很少和小孩子打交道,可是简单的儿童心理她还是知道的。对待小孩子的必杀方式就是,你千万不要把她当成小孩来看待!只有做到了年龄上的平等,她们才会把你当作自己的朋友。
果然,陆溪嘴角扬起了笑:“你好。”
陆博垣没说话,帮忙端菜,又将饮料放好,这才转身去洗手,准备吃饭。
“你该不会……”看到他进了卫生间,陆溪仰起头,看着夏岚道,“是我小舅舅的女朋友吧?”
啊?!
“这,这……”
夏岚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溪却以为是自己猜对了,不由又扬起了笑:“我就知道!小舅舅从来没带女孩子回来过,你是第一个,所以,你肯定是我小舅舅的女朋友!”
说完,又觉得“女朋友”这个词有点儿不好,咬了咬嘴唇,伸出一根稚嫩的小指头,在自己脸上轻轻刮着,朝她皱了皱鼻子。
“羞羞脸,羞羞脸!”
她这话,让夏岚完全呆了,而她身边的陆雅媛和苏珊,则笑得几乎弯下了腰。
“在说什么,这么开心?”陆博垣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没,没什么!”夏岚怕陆溪真的会说那番话,赶紧打岔道,“在说吃饭,陆博士,咱们赶紧吃饭吧!”
美食当前,陆溪也没再说什么,夏岚这才放心地去洗了手。
总体来说,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与舒心。
荤素搭配,又有营养。而且味道也是咸鲜适口,非常美味。
陆雅媛长得漂亮,性格好,厨艺也好……夏岚真的想不出,什么样的男人会在娶到了这么好的太太后,竟然不知道珍惜,才两年的时间就跟她离了婚。
饭后,陆博垣抱着陆溪,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着动画片。
陆溪似乎很黏他,即便被动画里的情节吸引,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也仍旧不忘把手里正在吃的草莓举起来,送到他的嘴边。
陆博垣没有说话,直接张开了嘴,去接那草莓。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却异常和谐。
他们本来还想稍作休息,但是苏珊的电话响了起来,原来车瑞他们已经到了楼下,却忘了门牌号,于是打电话来询问。
苏珊和夏岚赶紧回了对门,陆博垣则抱了箱罐装啤酒,又拎了瓶红酒一块儿跟了过来。
令人意外的是,队长徐子峰竟然还带了阿呜一起来。
闲来无事,几个人支了桌子,开始打麻将。夏岚不会,于是主动承担了帮大家斟茶倒水、递送水果的任务。陆博垣则拿了根火腿肠,和阿呜玩起了木头人不许动的游戏。
直到今天夏岚才知道,原来,他竟然这么喜欢小孩和动物。
“喜欢孩子和动物的男人,肯定错不了!”去上厕所的苏珊在经过夏岚身边的时候,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了这么一句。
几个人又玩了一会儿麻将,宅男车瑞除了是无敌大胃王,竟然还是个隐藏的“雀神”,几乎从头赢到了尾。
他们不玩真的钱,苏珊提前买了一大堆金币巧克力。看着自己面前越积越多的金币,车瑞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其他人即便是输了,也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车瑞面前堆满巧克力金币的样子甚有喜感,心情也跟着愉快了起来。
陆博垣和阿呜玩完了木头人的游戏,又开始玩握手。看着它训练有素又好脾气的样子,夏岚不禁想起了自己家的肥猫饼饼……唉,同样都是动物,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正想着,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别人都在忙,夏岚便起身,跑去开门。
打开门,就看到了一身小红裙的陆溪。她手里还托着一个大盘子,里面放着陆雅媛烤好的比萨。
“妈咪叫我送来的!”
“嗯,谢谢!”
夏岚接过比萨,友好地和她握了握手。阿呜听到声音,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糟了!
夏岚第一反应是,千万不能吓坏陆溪!于是也顾不上手里的比萨,赶紧弯下腰,把陆溪抱了起来。
阿呜摇着尾巴,围着她打转。夏岚一手举着比萨,一手抱着陆溪,又担心陆溪害怕,所以只能扭动身体,不让她和阿呜对视上。慌乱之中,猝不及防地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博垣从背后搂住她,一只手撑住她抱陆溪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接过装比萨的盘子,随手放到了玄关的鞋柜上。
阿呜的注意力被比萨的香气所吸引,掉转身,前爪搭到鞋柜上,卖力嗅着。
“阿呜!”
听到动静的几个人也放下手里的麻将,跟了过来。徐子峰喝止住阿呜要闻比萨的举动,过来牵住了它的项圈。
“徐叔叔?”
被夏岚和陆博垣抱在怀里的陆溪却在看见徐子峰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紧跟着,她就看见了正被徐子峰拽着的阿呜。
“阿呜!”她大叫着,脸上也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原来,徐子峰和陆雅媛曾有过一面之缘。这之中,还包括陆溪和阿呜。
徐子峰曾经抓获过一个控制青少年进行盗窃的团伙,其中有几个孩子是孤儿,破案后,为了防止他们再次走上歧途,徐子峰帮助联系了相关的部门,把他们送进了某慈善机构所开的福利院。
即便后来调去了别的部门,但徐子峰却一直没有和这几个孩子断了联系。
他几乎每个月都会去看望他们,有时也会带着阿呜一起去。
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个总是带着零食和大狗狗来看望他们的叔叔,而最近,他们还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经常带着陆溪一起去福利院做义工的陆雅媛。
自从知道陆博垣和陆雅媛的关系,徐子峰就一直想见见陆雅媛,当然,他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
福利院里有一个叫韩正林的男孩子,今年十一岁,是个艾滋病患儿。
他出生没多久,父亲就死了。八岁那年,同样患有艾滋病的母亲也离开了人世。因为他的身份和病情,亲戚们都不愿照顾他,甚至还丧心病狂地把他卖给了人贩子,希望在他临死前,再利用他捞上一笔。
他辗转了几户人家,最后流落街头,被徐子峰破获的那个犯罪组织看中,禁锢了起来。
他们逼着他学习偷窃,让他变成了一个小扒手。
但这孩子的本性却十分善良,常常因为完不成任务而被打骂,小小年纪,浑身是伤。他的抵抗力本就比一般的孩子弱,再加上营养不良,精神压力太大……以至于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即便后来遇到了徐子峰,被安排进了福利院,还是三天两头地生病。
最近,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病情也开始恶化了。
徐子峰和陆雅媛仅仅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俩人聊到了韩正林的病情,却因为徐子峰临时接到了出警电话,只能先一步离开。
他走得匆忙,忘了和陆雅媛交换联系方式。原想着先和陆博垣说一说这件事,再从他那里要到陆雅媛的电话,却没想到,电话还没来得及要,他们就以这样的一个方式见了面。
见徐子峰和小溪认识,又提到了好姐妹陆雅媛,苏珊干脆做主把陆雅媛也叫了过来,和特案组的人一起聚会。
收起了麻将桌,徐子峰和陆雅媛到阳台聊起了韩正林的病情。苏珊和夏岚准备着晚饭,聂程涛则负责打下手。车瑞、陆博垣和陆溪什么也不用做,而是围在一起给阿呜打扮。于是,半个小时以后,当徐子峰从阳台出来,就看到了头上绑着粉红色蝴蝶结,脖子上还围了一条大红围巾的阿呜。
阿呜抬头看着他,眼睛里似乎噙满了委屈的泪。
徐子峰却笑了,阿呜虽然是男孩子,可谁说男孩就不能可爱了?
晚饭比午饭还要丰盛。
陆博垣带来的酒水也派上了用场。
陆博垣和徐子峰要开车,只能喝无酒精饮料。聂程涛酒量不行,慢悠悠地喝了一罐罐装啤酒。令人意外的是,陆雅媛倒是挺能喝,她和苏珊对饮,两个人几乎喝了一整瓶的红酒。
“唉,峰哥,可惜你今天开车,不能喝!”苏珊喝得面色红润,举着红酒杯说道,“这酒真的好,陆博垣那个抠门的,你们不来,他也不把这么好的酒贡献出来!”
说完,她又转头看了看车瑞:“你不来点儿?”
“不用了,”车瑞摇头,“我不喜欢喝酒。”
“其实我以前就想问你了!”苏珊一边摇着酒杯,一边搭上他的肩膀,“你是男人啊,怎么能不喝酒!”
“不好喝。”
“怎么不好喝了?”
“白酒太辣,啤酒太苦,红酒又太酸。”
一席话说得几个酒友都愣在了那里,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当然,这之中并不包括陆博垣和陆溪。陆博垣埋头吃着菜,而陆溪则靠在他的怀里,似乎已经睡着了。
大家的笑声太大,他怕陆溪被吵醒,站起身,打算把陆溪抱回去睡。
“给我吧!”陆雅媛站起来,接过女儿,“你们聊,我安顿好她再过来。”
“嗯。”
“雅媛姐,我帮你!”夏岚坐在靠外面的位置,站了起来,跑去帮她开门。
待到她俩都离了座位,喝得醉醺醺的苏珊看瓶子里剩下的红酒不多了,便从冰箱里翻出了一瓶雪碧,兑着红酒倒进了一个杯子里,并随手放到了桌上。
她没注意到的是,她的这杯“特制饮料”和夏岚喝的葡萄气泡水颜色有些相近,而且就连摆放的位置也紧挨在一起。
回了座位的夏岚继续和同事们吃东西,聊天,说到一半时,她拿起了那杯淡粉色的气泡饮料,放到嘴边喝了一口。
那是一种她没喝过的味道,甜甜的,带着些微酸,感觉竟然还不错。
大家忙着聊天,谁也没有注意到,陆博垣也是在她喝了几口后才发现那杯饮料不是她的。不过她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样,所以陆博垣也没有说什么。
在他看来,那杯子里的红酒并不算多,度数也不高,而且还兑了雪碧,即便是平时不喝酒的,喝这么一点儿也不会有什么。
可他却不知道,夏岚是不能喝酒的,一滴都不行。
这个世界上,喝醉了酒的人会有很多不同的反应。
有人会哭,会闹,会疯狂地大叫、唱歌……做尽丢脸的事情。也有些人,会觉得难受,吐得昏天暗地,把身边的人折腾得够呛。而酒品好一点儿的,则是倒头就睡,好比聂程涛。
而夏岚,却属于更加奇葩的类型。
她酒精过敏,只要喝一滴酒就会皮肤泛红,从头红到脚。甚至连加了酒精的感冒药水,她也不能喝。
此外,她只要一喝醉,就会不停地笑,根本停不下来。
虽然加在饮料里的红酒并不多,但却足以让她喝醉,也让她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小红人”。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已经喝了六七口,夏岚已经开始醉了。她红着脸,看着坐在对面的陆博垣,就像个陷入热恋的花痴少女,笑得阳光灿烂。
陆博垣开始的时候还没注意,但是到了最后,也被她笑得有点儿毛了。
他甚至低下头,又检查了一遍仪容,不知她笑成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
其他几个人也被夏岚这反应吓到了,菜也不吃了,都放下筷子,注视着她。
看了半天,还是身为医生的陆雅媛看出她这是醉了,赶紧拍了拍她后背:“夏岚,你还好吧?”
“嘿嘿嘿……”夏岚转头看着她,只笑却并不回话。
“你们谁给她喝酒了?”
“呃……”
“脸都红成这样了,连脖子都红了,估计是酒精过敏。”
“啊!她把我刚兑了红酒的雪碧给喝了。”苏珊叫道。
“那现在怎么办?”
“应该问题不大,早点儿休息就好了。”陆雅媛叹了口气,接着抬起头,叫着坐在对面的弟弟,“博垣啊,你认识她家,把她送回去吧!”
陆博垣一手拿着夏岚的包,一手搀扶着她,好不容易才把她塞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其实,她喝醉的反应除了皮肤发红和傻笑,正常的行动还是可以自理的,只是……脑子会变得不太好使,反应也慢了不是一拍两拍。
“安全带。”
陆博垣不理会她的笑,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提醒道。
“哦!”
虽然嘴上答应得很痛快,但是她却一点儿也没有动,还是呆呆地注视着他的脸,笑得花一样灿烂。
陆博垣叹了口气,将自己已经系好的安全带先解开,探过身子,替她绑安全带。
两个人离得很近,甚至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她咯咯地笑着,发丝乱颤,扫过了他的脸颊,有些暧昧,有些温柔……
陆博垣的脸,竟然微微有些红了起来。
好在她现在呆得厉害,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窘态,仍旧仰着头,对着他微笑。
陆博垣不再看她,将自己的安全带再次系好,发动了汽车。
一路上倒也安静,夏岚酒品很好,虽然一直在笑,但却没有闹,甚至到了最后,陆博垣都觉得,自己这么板着脸不理她,实在有点儿不近人情。
“你还好吧,要不要喝点儿水?”
趁着等红灯的时候,他从车后座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夏岚嘿嘿一笑,接了过去,一边拧着盖子,一边还不忘低声说了句“谢谢”。
呵,即便是醉了,也还是很懂礼貌嘛!
她似乎没有什么力气,费了半天劲,也没有拧开矿泉水瓶。
“我来吧。”陆博垣叹着气,把车停在路边,拿过水瓶,轻松地就拧开了瓶盖,“给。”
夏岚接过矿泉水,放在嘴边,也不喝,而是咬着水瓶的边缘,瞅着他笑。
陆博垣的脸更红了。
今天她化了淡妆,又因为喝了酒,面颊通红。路边的街灯下,车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淡粉色的嘴唇咬着矿泉水的水瓶边缘,直勾勾地盯着他微笑……
不知道,如果换了一个人,她会不会也这样?
想到这里,陆博垣竟然莫名有些火大!但转瞬,又变成了安心,庆幸送她回家的人是自己。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恍惚间,伸出了手……
修长的手指,几乎都要碰上了她的脸颊,却又停在了半空,然后转了个方向,轻轻敲了敲她手中的矿泉水瓶。
“乖,把水喝了。”
夏岚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听话地举起了水瓶。
结果,水瓶没拿住,矿泉水“哗”地洒了出来……她的下巴和前襟湿了一大片,她终于止住了笑,但似乎没有意识到此刻发生了什么,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往下滴水的毛衣发呆。
其实她今天是穿了件呢子大衣的,可是因为是陆博垣送她,出门时,苏珊只是简单地将大衣帮她套好,却没有扣扣子。本来也没什么,天气也不是很冷,走几步就到车里了,所以谁也没有在意。可现在,那水洒了出来,她外面也没有大衣挡着,全都洒到了身上。
那是件薄荷绿的马海毛毛衣,嫩嫩的颜色,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她胸前还挂了条小猫吊坠的项链,又可爱又时尚。
陆博垣赶紧从纸巾盒里抽出纸巾,刚要伸手帮她擦水,却意识到这个位置着实有些尴尬。
他有生之年第一次犯了难。
他原想着是要把她送回家的,但是没想进门,毕竟夏岚家里有一只大肥猫,他又对猫毛过敏。可现在这个样子,他怎么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啊!
这湿衣服肯定要换,她自己能做到吗?
当然了,要是让他来帮她换衣服的话……
他叹了口气,不再犹豫,掉转车头,不再往夏岚家的方向,而是朝着自己所住的公寓式酒店开去。
停好车子,他像刚才一样,一手拿着夏岚的包,一手挽着她,朝着酒店走去。
酒店大门口,门卫帮他开了门,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陆博垣也不理会,搭着夏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马上带她去卧室,而是把她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夏岚红着脸,身子软绵绵的,几乎坐不住,直接躺倒在上面。
他俯视着看了她一会儿,摇摇头,转过身,开始脱外套,换拖鞋。
等他再回到客厅时,夏岚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均匀地呼吸着,脸颊红润得像一颗熟透的苹果。奇怪的是,此刻陆博垣的脑海中,竟然闪现出四个字—娇艳欲滴。
“夏岚,夏岚?”
他弯下腰,轻轻地唤了两声。
夏岚没有理会他,翻了个身,脸朝里,背对着他。
陆博垣笑了,嘴角轻轻地扬起,然后伸出双手,将她拥进了怀里。
睡梦中的夏岚皱了皱眉,却没有反抗,顺势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陆博垣拥着她,一使劲,站了起来,就这样抱着她,朝卧室走去。
房间里安的是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骤然亮了起来。但是光线却并不强,暖暖的,打在那张柔软又宽敞的双人**。
上面铺着白色的床单,陆博垣轻轻地把她放在了那里,然后直起身,扯开了自己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