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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人肉包子”

到了医院,他们很快就见到了许世光一家。 许世光做完了检查,医生说他没有大碍,只是一时受了刺激,悲伤过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也没给他开药或者输液,而是找了一间观察室,让他先躺一会儿,调整一下,如果几个小时后检查还正常,就能出院回家了。 徐素梅,也就是许世光的妻子,此刻正坐在病床边,给他削着苹果。床前还站着一个穿短裙的年轻女孩,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许家夫妇那个上大学的女儿许瑶。 “那两个吃了包子和喝了奶茶的受害者已经回家了。”观察室外,聂程涛向徐子峰汇报着情况,“医生给做了检查,说没有大碍,本来他们还嚷着要赔偿,结果看到许世光也昏了,还被救护车拉过来的,而且徐素梅也承诺肯定会补偿他们,就没再说什么,留了电话就走了。” “许世光呢,他现在心情如何?” “这个……”聂程涛想了想,说道,“我觉得那厨师死了,他是真的伤心。” “哦,何以见得?” “他倒是没哭,可从刚才起,一直不肯说话,后来医生急了,这才问一句答一句,不过反应老是慢了半拍。” 是的,真的难过时,人是不会哭的。 夏岚突然想到很多年前,把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外婆去世了,当时家里所有人都哭得不行了,唯独她,虽然心里堵得难受,可就是哭不出来。一直到出了殡,回了家,看到屋里那个外婆亲手缝给自己的靠垫,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怎么都收不住…… 现在的许世光,应该也和自己那时一样,心里有根弦绷着,等到哪天他绷不住时,才能全部宣泄出来。 看来,他们的感情应该很深厚吧? “许先生,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有些事,我还是需要问你一下。” 不等徐子峰问话,陆博垣率先走了过去。不过考虑到对方的心情,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态度强硬,夏岚甚至隐约觉得他还刻意放慢了语速,以配合许世光的情绪。 许世光点了点头,虽然悲痛,却没有拒绝:“好,几位警官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许某一定配合。” “你最后一次见到李信雄,是什么时候?” “昨天傍晚,我们店本来是营业到晚上9点的,可是我昨天有点儿事情,就提前走了。走之前,我还和信雄说了话,跟他说,最近天气凉了,汤面类比较受欢迎,叫他以后多做一些。” “是啊,”一旁的徐素梅削好了苹果,却没有将苹果交给许世光,而是转手递给了自己的女儿,“这个我可以做证,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陆博垣点了点头:“好,既然说到这里,徐女士,今天出事的那个包子,是你包的吗?” “对,我包的,包好上屉,阿明帮我蒸的,不过……那包子馅是老李提前一天做好的。” 她口中的“老李”,自然就是李信雄。 “提前做好?” “对,一直是这样的,先弄好馅儿,然后放冰箱里,面也要提前一天弄好,先醒着,等第二天一早再包,否则要是早上现弄,根本来不及。” “原来如此。”徐子峰问道,“那这包子馅,也一直是李信雄来弄的吗?” 听他这么一问,徐素梅嘴角掠过一抹冷笑:“可不都是他,说什么有秘方,不让别人碰!” 几人对视一眼,听她这语气,似乎不太友好啊! “那你今天包包子的时候,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能有什么不对的?东西都在该放的地方放着,跟平时都一样,我来了也没多想,直接就开始包了。” “你没看到包子馅里有颗牙齿吗?” “警官,我一把年纪的人了,眼神没有那么好,那牙又不大,混在肉馅里,根本看不见!要是看见,我早就报警了,何必等到出了事再说。” 和许世光的恭敬谦卑比起来,他这个妻子倒是泼辣得很,说起话来,似乎也总是夹枪带棒,并不太合作。 “是啊,不就是颗牙吗。”一直在旁边啃着苹果没有说话的许瑶也忍不住开了腔,“饭馆里吃出个什么头发、虫子的,都是正常的,你们化验肉馅没有,到底是不是人肉啊,别见着颗牙,就趁机冤枉我们!” 见她说话这么不客气,门口的聂程涛有些不高兴了,无奈病房里人太多,他进不去,只能在门口嘀咕着:“不只是牙,你别忘了,还有颗眼球呢!” “况且,冷藏库里还有个死人!”屋里的夏岚也跟着补充道。 “哼,就算真是人肉馅的,那些都是李信雄弄的,你们要找,就找他去!再说了,他死在冷藏库,关我们什么事儿!我看八成是他作奸犯科,畏罪自杀了!那个恶心的奶茶,肯定就是他的手笔!” “瑶瑶!” 病**的许世光突然大喝了一声,他太激动了,以至于脸憋得通红,不停地喘着粗气。 “爸,我说的可是实话!” “行了,你给我闭嘴!” “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许世光努力压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朝着几人抱歉地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胡乱说的,你们别当真。” 看来,这个家庭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和睦啊! 原以为这许世光为人谦和,他太太徐素梅也很能干,两个人为了女儿放弃了那么多,举家搬到B市来,按理说,应该是父慈女孝,家庭幸福才对。可现在看来,妻子对丈夫似乎并不是那么关心,女儿也实在是没大没小,口无遮拦。 陆博垣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继续追问着关于李信雄的个人信息,“这个李信雄,你对他了解吗?” 话音刚落,不等许世光回答,一旁的女儿就冷哼了一声,苹果也不吃了,直接扔进了床边的垃圾筐,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麻烦让让!” 她和夏岚说起话来,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夏岚赶紧往旁边闪了闪身,让她过去。 “真是抱歉,瑶瑶就是这样。”许世光再一次替自己的女儿向他们道歉。 “没关系,麻烦许先生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以你对李信雄的了解,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们,我们……”说到这里,他眼眶里似是泛起了泪,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实不相瞒,我和信雄认识已经有27年了!我早在来大陆前就认识他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有种说不出的伤感落寞,连眼神中都不经意地流露出对旧时光的怀念。与他相比,坐在他旁边的徐素梅则显得有些不悦,沉着脸,一直没有吭声。 “那时候,他在我大学附近的一家餐厅里做学徒,我在那边也短暂打过工,我们两个同龄,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后来,家里叫我到大陆来发展家族生意,那时候两岸往来还不像现在这么便捷,我这一来,就回不去了……联系也就这么断了。直到两年前,我回台湾的时候,竟然又遇到了他。他当时已经是一家餐厅的主厨了,可当听说我要来B市开餐馆,他就辞了职,到这里来帮我……” 说到这里,许世光有些哽咽。虽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交代了一下俩人的关系,可不难看出,他们这段失而复得的友情,在许世光的心里是多么珍贵! “现在想想,说不定……说不定是我害了他……” 许世光这么说着,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看着他老泪纵横的样子,夏岚觉得心里也怪难受的,她不自觉地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拉了拉陆博垣的衣角,希望他暂时不要再问下去了。 没想到陆博垣这次竟然很配合,真的没有继续追问。于是徐子峰针对几人的不在场证明又做了一些询问,就在他们问完马上要走出病房的时候,许世光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同样是一首英文老歌。 许世光擦了擦眼泪,接了电话:“喂?哦,王斌啊,没事,他们刚走……” 电话里是小吃店那个叫王斌的伙计,也就是负责外卖窗口的那位。 听许世光说话的内容,无非是几个伙计担心老板的身体,说那边也问得差不多了,想要一起来医院看望他。许世光以心情不佳、大家都累了为由婉拒了,还在电话里叫他们积极配合警方的工作,没事的话,就先各自回家休息。 “感觉这位许老板,人倒是不错!”走出医院,夏岚说道,“至于他那个女儿……”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现在的孩子可不都这样!”聂程涛接口道。 徐子峰笑了,拍拍聂程涛的肩膀。 “你才多大,说话语气怎么跟个老头子似的!”说完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案情上,“不过这位许老板跟李信雄的关系应该不错,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机铃声。” “手机铃声怎么了?” “Queen啊!” “Queen?” 夏岚虽然平时不怎么听老歌,可听到徐子峰的提示,还是马上就想了起来:“哦哦,我知道!那首歌叫Don't stop me now,是皇后乐队的歌,是一部电影的插曲,我看过那片子好几遍。” 徐子峰点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是啊,两个人认识二十多年,而且都用同一个乐队的歌曲当铃声,你们说巧不巧。” 一路无话,几个人回到分局,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以后了。 在这期间,车瑞已经针对小吃店以及附近的监控都做了调查。今天早上,并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出现,也没有李信雄到店的记录。甚至连他前一天晚上从小吃店离开的画面也没有,这说明,他很可能根本就没有离开,而是在昨天晚上就遇害了。 “很奇怪,我原本以为这种饭馆最后关店门的应该是店长,可是许世光反倒是第一个走的。”车瑞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一点儿也看不出他刚刚在小吃店门口吐得昏天暗地的模样,“而且更奇怪的是,最后关店门的竟然不是店里的伙计,而是……”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屏幕上,那最后一个在大门口关铁闸门的,竟然是…… “许瑶!” 夏岚脱口而出道。 “许瑶?” “嗯,她是许世光的女儿,我们刚刚在医院里见过她!” 车瑞点了点头:“老板的女儿跑来关店,也不是不可能,可她好像不在许世光提供的工作名单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难怪刚才在医院里那么急于撇清关系,看来,她和这件事有着相当的联系啊! “除此之外呢,还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陆博垣问道,“小吃店是不是只有大门的地方有监控?” “嗯,只有大门和收银台的地方有,后厨什么的都没有,不过,这个许瑶来店里的时候,除了李信雄,还有一个人也没走。” “谁?” “厨房里的那个杂工,好像是叫什么明的。” “陈明。”一旁的聂程涛提醒道。 奇怪了,看监控上的时间,当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将近十一点了,许瑶一个女孩子,父母也不在,为什么这么晚跑去自己家的小吃店呢? 难道说,她是去找人的?那她要找的,究竟是陈明还是李信雄呢? 车瑞继续调着监控,将画面从路口一直延伸到店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将近十一点的时候,许瑶一个人打车到了小吃店,下车后,是陈明在里面给她开的门。然后俩人一起进了店里,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画面就这样空了大概二十分钟,陈明一个人离开后,又过了三分多钟,许瑶才独自离开。 她走的时候,还关上了电灯和大门,包括外面的铁闸门。 两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不太好,但是行为还算正常,并没有杀了人之后的那种紧张、激动。 至于李信雄,他从一开始就不在画面里,也没有看到他离开。 但是陆博垣却注意到,陈明原本穿着件枣红色的工作服,在给许瑶开门时,他的衣服扣子是从第二颗开始扣住的,可等到他离开时,那件衣服的扣子却往下顺延了一个。 而就在许瑶离开以后,后厨的方向有灯光亮了起来,虽然距离很远,根本看不清,但是能从地面的反光看出确实是开了灯……而且这灯一直持续开了半个多小时才被人关上。 可此时的店铺里,除了李信雄,应该已经没有人了。那么究竟是谁开了灯,又把灯关上的呢? 难道李信雄不是他杀,而是自杀!可那冷藏库的门,明明就是从外面关上的,里面根本打不开啊! 可如果是他杀,那个凶手又是怎么凭空消失的呢! 就在几个人反复看着监控,想要寻找突破点的时候,苏珊也带着化验结果回到了办公室。 小吃店内的包子,都是正常的猪肉馅,那颗牙确认来自死者李信雄。可那眼球—却是属于一个不知名的年轻女性。 就目前已知的证据来看,李信雄的死,与那不知名的女子之间,似乎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另外,李信雄的手机记录,也很快被调查出来。 除了与许世光,以及几个蔬菜、肉类营销商有联系,这个李信雄几乎没有任何亲戚朋友,甚至可以说与他人毫无交集。 按理说那个叫陈明的也算是李信雄的半个徒弟,可他俩竟然连微信都没加。不仅如此,身为老板娘的徐素梅也只是和李信雄互存了电话,却并没有加过好友关注。 放眼整个小吃店,李信雄只和老板许世光一人有联系。 且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一直都在,至少最近两个月的信息全都保存得好好的,几乎一条也不少。 看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远比众人想象的还要深厚。 “现在看来,这个案子可比刘曦茜那个复杂多了!”聂程涛看着眼前这一大堆报告说道,“而且这个眼球的主人是不是还活着,也是个问题!” 虽然从报告来看,这眼球是受害者还活着时就从她眼睛里摘下来的,可已经过了这么久,谁知道那位受害者还在不在人世。 “李信雄生前确实和人发生过冲突,他手臂上有防卫伤,应该是被人用棍棒一类的东西打的。” “棍棒?” “嗯,怎么?” “没什么。”徐子峰笑笑,“只是说到棍棒,又在厨房里,我觉得会不会是擀面杖之类的?” “很有可能。”苏珊点了点头,“关于这一点,我已经和小王说了,也让他去做对比了,等结果出来,他会给我打电话的。” 苏珊所说的“小王”,正是夏岚那位做现场勘查的师兄。 “另外,死者脸上也有瘀伤,应该是被更厚重的物品打击所致,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有搞清楚。”苏珊说到这里,转头问夏岚,“夏岚啊,你们在现场有没有见过什么圆的、比较大的东西。” “圆的?大概有多大?” 苏珊用手比画了一下,夏岚想了想,回答道:“有个案板,比你说的大一点儿,可是我不觉得那种东西可以随便举起来往人脸上打,我当时拿了一下,还蛮重的。” “哦,不是案板吗,那是什么……” “折椅!”一直沉默的陆博垣突然张口道,“现场有一把折叠椅,就是圆形的。” “哦,对!确实有那么一把椅子!” 经他提醒,夏岚才想起厨房里确实有这样一把折叠椅。当他们打开冷藏库的门,看到李信雄的尸体时,许世光激动得昏了过去,她和陆博垣一起搀扶着把他抬出了厨房,当时慌慌张张的,她还不小心碰倒了一把放在墙边的折叠椅。 那种圆形的折叠椅很普通,几乎每家都有,厨房里有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儿,因此谁都没有在意。现在看来,那椅子很可能就是打伤李信雄的凶器。 “不行!我回去看看!” 她激动地站了起来,开门就往外走。 “你干吗去?” “去找那椅子,说不定上面有指纹!” 椅子上应该没有血迹,她相信现场勘查人员的专业能力,如果真的有血迹,他们一定会将那椅子带回来重点检查的。 “我和你一起去。”陆博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也跟了出来。 看着他俩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徐子峰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为其他几人布置任务:“苏珊你再去查一下那颗眼球,看最近有没有符合的关于年轻女性失踪的报案。” “嗯,交给我吧。” “车瑞和小聂,你俩去李信雄家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资料。” “知道了!” “找到了!就是这把椅子!” 驱车赶往小吃店后,夏岚先是和负责看守现场的同事交代了一下,这才带着陆博垣一起赶往后厨。 如预料一般,那把折叠椅还好端端地靠在墙边。 夏岚戴上手套,蹲下身,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那把椅子,按理说,人坐在椅子上,椅子应该很光滑才对,可现在这把椅子的表面却有一点儿脏,不用化验,只用肉眼就能看出,那是与人的皮肤直接接触后所留下的残留物。 “应该是用这一面直接打的李信雄的脸。”夏岚说着,模拟着当时的情景,“手握住椅子,这里应该会留下明显的指纹!”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陆博垣站在她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明明擦拭了现场的血迹,可是为什么不好好收拾一下这把椅子呢?” “也许……凶手觉得没必要,以为警察不会注意到这把椅子,也有可能他已经擦掉了上面的指纹。” “不,他应该没有擦掉指纹,如果有的话,不会没注意到上面留下的李信雄的上皮组织。” 呃,这么专业的事情,凶手真的会考虑到吗? 陆博垣没有继续话题,而是走到厨房的深处,站在整个厨房的正中央,开始四处打量。 “陆博士,你在找什么?” “过来帮我一起找!”他话音刚落,却突然发现了什么,指着一面墙对夏岚说道,“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 “不对?” 夏岚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堵墙是放杂物的地方,摆着一个大大的橱柜,上面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的,如果一定要说有哪里不对劲……墙的颜色好像有些怪,有一块好像比墙整体的颜色要浅一些,差距不是很明显,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这种感觉就像是…… “有人挪动过这个柜子!” 陆博垣说完,也不等夏岚帮忙,直接走过去,稍稍扒开那柜子,往后面的墙壁看去。 他眼睛一亮,嘴角也微微上扬,退了几步,继续将柜子往旁边挪。 夏岚虽然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过去帮着他一起挪动那柜子。待两个人终于将橱柜挪到了旁边,她这才发现,原来那柜子后面竟有一道后门,门很窄,也就够一个人通过。而更令她吃惊的是,那门打开后通着的竟然是某居民小区。 夏岚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对后门把手上的指纹进行了采集。回到分局后,陆博垣和车瑞一起针对该小区的监控进行了调查。 这种老小区安置的监控摄像头数量较少,有很多监控死角,但尽管如此,还是拍到了相当有力的证据。 “徐女士,请您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审讯室里,徐子峰将监控画面所打印而成的照片举起来,示意徐素梅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们今天上午在医院询问您丈夫的时候,您并没有吐露昨天回过店里,而且,还是案发的时间段。” 照片中,夜幕低垂,但伴着路灯,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到徐素梅正从私家车上走下来。车牌号和她的脸,看得都很清楚,日期和时间正是昨天23:37,也就是许瑶和陈明刚刚离开小吃店不久。 这是监控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拍到的。小区里不能随便进外来车辆,故而徐素梅只能把车子开到小区门口,随便找个车位停下,然后下了车,步行进了小区…… “徐女士?” 徐素梅负气地一笑,也不正面作答:“怎么,我回自己家的店里都不行吗?” “别告诉我你是落了东西回去拿!从你下车,到回到车上,足有整整37分钟!这37分钟,你究竟在店里做了什么!” 徐素梅眼神有些飘忽,看得出,是正在想要怎么回答。 “请你老实交代交代!” “好吧,我确实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但是我没回店里,我是去那小区找人。” “找人?”夏岚被她这借口气笑了,“好,那你找的是谁,几楼几门,哪户人家?有没有人给你做证?” “我……那个人不在家,我一直在他家楼下等。” 都快编不出来了,竟然还嘴硬! 与此同时,另一间审讯室里,车瑞和苏珊则负责讯问许瑶。 与徐素梅的狡辩和不配合相比,许瑶这边的讯问,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几乎没费任何唇舌,许瑶就承认了自己昨晚去过店里,而且坦白了与陈明的关系。原来,这两个人已经私下交往了两个多月。 “我没跟我爸妈说,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我妈嫌贫爱富,陈明就是个伙计,还不是正式工。” 苏珊有些不解:“你们那家店铺开了也没有两个月啊,怎么会交往这么久?” “员工都是正式开业前就请了的,他帮着做了不少前期工作,而且陈明还和另外两个负责收银的不同,他是做菜的,李信雄这个人特别麻烦,要求陈明必须提前上岗,说需要什么磨合期。” “哦,看不出,你家那位大厨还挺敬业的。” “呵。”许瑶没回应,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说完这些,话题也开始进入了正轨,车瑞一边做着记录,一边问道:“你承认昨晚和陈明在店里见过面,那你们昨晚有没有见过李信雄?” “没见过。” “你不用狡辩了!”苏珊将那把折叠椅的照片拿到许瑶面前,“昨晚有人用这把折叠椅打过李信雄的左脸,椅面上有他的皮肤组织,而且我们还在这把椅子上找到了嫌疑人的指纹,你猜,经过对比后,这上面的指纹是谁的……” 见她不说话,苏珊又紧接着道:“李信雄的指关节有很多防卫伤,说明他被袭击的时候曾经反抗过,而你那位男朋友刚刚已经验过伤了,我在他的胸口处发现了几处瘀青。还有,你昨晚可能没注意,但是陈明当时还穿着工作服,他前胸的位置别着工牌,而李信雄指关节的伤口里恰恰有一些金属碎屑。手指里也夹杂着一些和陈明的工作服颜色一致的纤维,说明他俩有过接触。” “殴打老人也就算了,还把已经昏倒的李信雄拖到冷藏库里,啧啧……”车瑞与苏珊一唱一和,几句话就给许瑶和陈明定了罪,“这是多大仇,居然下这么狠的手!” “你俩少血口喷人!” 见他们说得如此笃定,而且证据确凿,许瑶也是有些怕了。可她也知道,这时候,如果在气势上弱了,那就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有理也说不清了。 与其被他们查到,还不如自己先坦白承认。 “我们确实打了他,他活该挨打!但是我们没杀他,也没把他拖到冷藏库里去,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这件事,跟我和阿明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我爸的老朋友吗?而且还那么多年没联系过了。嘴上说得好听,说是帮我爸的忙,其实还不是看我爸有钱了,就贴过来,想趁机捞一笔!” 提起李信雄,许瑶一脸的鄙夷,即便是她和陈明殴打李信雄这件事被曝光了,她还是没有任何悔改之意。 “就是个厨子而已,拽什么拽,搞得好像他才是老板一样。我偶尔去店里找我爸要钱,他也会说三道四的,不让我爸给我。我才是姓许的,花我们自己家的钱,他管得着吗?” “你是因为看他不顺眼,才半夜和陈明一起去店里打了他?” “别说得我们跟蓄谋了似的,那是意外!其实平时他不招惹我,我也懒得搭理他。可是那天晚上,我本来和阿明约好一起去看电影,等了很久他也没来,打电话过去,说是李信雄拉着他在研究什么新菜单,好像说是最近天气凉了,想多弄些汤面类的吃食。” 许瑶这么说着,却不知道李信雄之所以要研究新菜单,全是因为她父亲许世光的一句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许世光只是随口提了一下,但李信雄却放在了心上,而且马上就开始着手实施了。 “阿明一直脱不开身,我只好去店里找他。” “直接去?你就不怕李信雄发现你和陈明的关系吗?” “哼!他早就发现了,不过我不怕他,他能怎么样,大不了告诉我爸呗!” “所以一言不合,你们就打了起来?” “是啊,谁让他倚老卖老,不放阿明走也就算了,还数落我,说我裙子短,不检点,说阿明没立业就乱搞男女关系,没有上进心什么的!阿明急了,就推了他一把,他就吵吵着要把我俩的关系告诉我爸,还……” “还怎么样?” 许瑶想了想,最后还是坦白道:“还说他有一次没走,看到我俩在厨房……那个……” 那句“那个”说得声音极低,但是车瑞和苏珊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厨房啊……苏珊撇了撇嘴,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随便,才在一起多久啊!哪像她年轻的时候,交个男朋友都两三个月了,才敢牵牵小手而已。 “后来阿明生气了,就拿擀面杖打了他几下,他竟然敢还手,我怕阿明吃亏,而且当时我也挺气的,就没多想,顺手抄起旁边的椅子照着他的脸就拍了过去。” “唉。”苏珊叹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样是故意伤害啊!”而且,很有可能直接把他拍死!当然了,这后面一句话,她没有直接说出来。 “他确实是昏过去了,可是他没死!” 许瑶显然被“故意伤害”四个字吓到了,却还是故作镇定地继续解释道:“后来我和阿明还特意查看了一下,他就是昏了,呼吸还均匀。” “然后呢?” “然后?没有什么然后了!做就做了,我俩也没想过要藏着掖着,什么也没收拾,把他扔地上就走了,心想过个几分钟,他自己也就醒过来了,谁知道……他后来竟然跑冷藏库里去了!我俩也不是故意隐瞒什么,他要是没死,你们问起来,我一准儿说实话!” “那为什么你俩要前后脚离开小吃店呢?”车瑞调出监控,用笔记本播放给她看,“中间隔了三分钟左右,而且你离开的时候还在打着电话。” “对,我是接了个电话。”许瑶点了点头,“本来正在气头上,他又突然昏过去了,我有点儿怕,谁知道这时候,我妈突然打了电话过来,问我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我怕阿明在旁边,说话不方便,就叫他先走了,然后我才走的,走之前,还关了店门。” “李信雄当时还在店里,你为什么要把店门关上?” “他人在厨房,又不在前台,要是进来贼偷了钱怎么办!他自己有我们家店面的钥匙,等他醒了,自然会自己开门出去!” 同样的话,后来,他们也对陈明进行了讯问。 答案几乎一致。 两个人因故意伤害罪被拘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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