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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枕边杀手

照片上那两个没有露脸的人,到底是谁呢?其实就算找到了这两个人,也不见得就是凶手。刘曦茜那复杂的感情史……可能根本不止这五个人。 “对了,”徐子峰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陆博垣道,“陆顾问,张伟龙并不知道有照片这件事,他说刘曦茜确实勒索了他,几次交涉都没成功觉得麻烦,就没再多想直接把钱打给她了。” 陆博垣没有说话,仿佛若有所思。 “夏岚,”就在她分神之际,陆博垣叫了她一声,“你把今天收集的DNA都拿去和死者家发现的尿渍,还有碎发做一下对比,结果出了,马上告诉我。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他说完这些话,真的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唉,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副死样子!”苏珊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怎么,你们以前就认识吗?”徐子峰问。 苏珊笑了:“算是……青梅竹马吧,以前在一个大院长大的。” “部队大院?” “医生大院。”想起往事,她脸上的表情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我还是他爸接生的呢!” “哦,那可是缘分啊!怎么没在一起?” “我不喜欢姐弟恋,至于他……”轻笑,“他还没进化好呢!” 调侃过后,夏岚拿着今天收集到的DNA去了实验室,不过很不幸,因为要排队,所以最快也要明天才能知道结果。 她回去的时候,张伟龙已经离开了。因为没有任何新线索,下班后,剩下的几个人决定一起去找个地方吃饭,顺便培养一下感情。 几经商量,吃饭的地点定在了徐子峰的家里。他家距离分局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于是众人下班后直杀到超市,又是肉,又是菜,又是饮料和熟食,买了一大堆,大包小包地一起跟着徐子峰回了家。 徐子峰家住在一楼,顺带还接收了楼后的小花园,他不喜欢种花花草草,而是在院子里种了一大堆的蔬菜,藤架上爬满了葫芦和丝瓜,地里还有一小片红辣椒和南瓜,他甚至还种了一棵柿子树……金秋正是结果的季节,黄澄澄的柿子挂满了枝头,甚是赏心悦目。 不过如此有趣的小院,除了徐子峰和聂程涛,其余几个人却站在门口,全都不敢进去。只因在那小菜园子里,赫然趴着一只大狗。 一只硕大无比的德国黑背。 它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警觉地坐起来,竖起了耳朵。双目炯炯有神,盯着院门的方向。 徐子峰推开门,它便激动地站了起来,摇着尾巴朝他扑过来。它身量很高,站起身,前爪竟然能搂上徐子峰的脖子。 看它伸着血红的舌头,在徐子峰脸上**,几个人更是吓得不敢动了。 “都怎么了?进来啊!”看着众人的表情,徐子峰大笑,一手揉着那条黑背的脑袋,一边回过头,朝着他们招呼道。 “呃,峰哥……”苏珊虽然在笑,但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还有没有别的门可以进去啊?” “怕什么!我们家阿呜可是好孩子,不会随便咬人的!” “你养这么大的狗干什么啊?” “看家护院啊!” “你不是说它不咬人吗?” “嗯……”徐子峰想都没想,“它只咬坏人啊!” 众人无语。 阿呜是警犬,现在已经退役了,它早年立过不少功,现在每个月还能领到退休金—这是几个人终于互相壮着胆子,走进院子以后,聂程涛告诉他们的。 他和徐子峰原本在同一个刑侦大队里,跟阿呜也十分熟稔。知道今天要来徐子峰家,他刚才在超市采购时,还特意买了一包大棒骨。其他人原以为他是想要熬骨头汤当火锅底,现在才知晓竟然是为了阿呜。 “狗也能领退休金?”夏岚还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好歹以前也是公务员,而且还是优秀员工!” 好厉害啊! 他们都朝着阿呜投去“崇敬”的目光。阿呜真的很讨人喜欢,短暂的接触后,几人虽然还是有些怕怕的,但他们已经相信了徐子峰的话。它真的是一条训练有素的警犬,如果没有主人的命令,绝对不会随便乱叫,更别说会乱攻击人了。 “我就说啊,这么大的狗,市里哪能随便养!”苏珊小心翼翼地喂着阿呜吃肉干,一脸的喜欢。 就连宅男车瑞也时不时地看看它,虽然不太敢上去摸,可眼神里却溢满了宠溺。 至于阿呜自己,似乎对夏岚的兴趣比较大。它围着她前后左右地闻,弄得夏岚的衣服上湿了一片,挂满了它的鼻水。好在夏岚也不介意,她本就喜欢动物,何况还是一只这么帅气的警犬! “奇怪,阿呜平时不会这么兴奋的,”徐子峰看着她,“小夏你也养动物?” “嗯,”她点头,“我养了一只猫。” “难怪,看来阿呜挺喜欢你家猫的。” 其实夏岚平时已经很注意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而且经常打扫,就连对猫毛过敏的陆博垣也没有对着自己打喷嚏,阿呜却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家养了猫。不愧是警犬啊!陆博垣再讲究,嗅觉也比不上阿呜。 想到这里,夏岚不由得笑了,揉了揉阿呜的脑袋:“乖,你这么喜欢猫咪,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我家看饼饼。” 夏岚饭量并不算大,但唯独对火锅,她情有独钟,仿似开启了另一个胃,可以从头吃到尾,直到把同桌的每一个人都吃趴下了。 今天也不例外。 她不喜欢吃东西的时候喝饮料,虽然也会时不时地参与大家的谈话,可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猛吃。 苏珊和聂程涛喝的是啤酒,偶尔也跟着徐子峰来一杯白的。苏珊还好,她喝得不多,因此只是脸红扑扑的,还不至于醉。徐子峰酒量倒是不错,一个人喝了差不多三两的二锅头,仍然面不改色,十分清醒。不过也就止于此了,再有人劝酒,他却说什么都不肯再喝了。众人知道,这是他当刑警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便是休息时间也不会饮酒过量,以免临时有任务,影响工作。 聂程涛虽然也是刑警出身,但酒量明显不行,两杯啤酒下肚,人就东倒西歪起来,饭还没吃完,就直接趴在徐子峰家的沙发上起不来了。 车瑞不喝酒,只喝果汁,他和夏岚一起吃到了最后。 两个人棋逢对手,竟然有些惺惺相惜起来,为了庆祝这难得的友谊,最后的最后,他们还下了一包绿豆杂面,在苏珊和徐子峰惊讶的目光中,从容地吃完。 “夏岚啊,你饭量这么大?”苏珊看着她,一脸的难以置信。 “还好,我吃别的东西吃不多,唯独火锅……”她嘿嘿一笑,“我以前念书的时候有个外号,就叫‘火锅小公主’!” “那你呢?”苏珊斜眼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车瑞,“该不会正巧叫‘火锅小王子’吧?” 车瑞摇摇头:“我叫无敌大胃王。” 众人狂笑,当然,不包括已经睡过去的聂程涛。 又聊了一会儿,话题自然而然地扯到了苏珊和陆博垣的交情上。 徐子峰咂巴着最后一口酒,问道:“这位陆顾问,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分局就特招他进来做技术顾问?” 苏珊耸肩,不置可否:“别问我,问我我也说不清。” “不是住在一个大院里吗?” “早就拆迁了。” “这么说,你也好多年没见过陆顾问了?” “也不算吧……”苏珊想了想,说道,“三年前见过一次。” “对了。”夏岚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到底多大岁数,苏姗姐你总该知道吧?” “问这个干吗,你对他有意思?” “就是随便问问。” “嗯,我记得,他的生日是十一月,再过生日就二十八岁了,理论上,现在还是二十七。” “不是吧!”徐子峰哗然,“那他才比我小了八岁啊!” “啊!” “组长您今年贵庚?” “三十五。” “唉?!” 几个人狂叫起来。 这个看着足有四十出头的人,竟然只有三十五岁! “组长您没开玩笑吧?” “峰哥,你长得可真着急……” “哼!”徐中年傲娇地哼了一声,“我二十出头就长这样了,你们现在笑话我,可再过个几十年,到时候你们都成老头儿老太太了,我还长这样,你们就该羡慕我了!” 再过几十年,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吃着火锅,聊着天…… 屋里的温度被火锅的热气带得升高了不少,夏岚看着他们,觉得心里暖暖的。明明才认识两天,但这些人,全都是那么可爱。不自觉地,她竟然想起了陆博垣,虽然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和这里的气氛不太搭配,但若真的围在一起,说不定,倒也别有一番不和谐的圆满。 收拾好碗筷,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 聂程涛还是没有醒,趴在那里,睡得像个孩子般安静。徐子峰索性扔了条被子给他盖上,打算让他今晚住在这里。 苏珊喝得脸颊通红,不能开车,车瑞背着电脑包,将她拉进了出租车,说要送她回家。 夏岚本来想直接坐地铁回去,可收拾手提包时才发现,竟然把手机落在了特案组的办公室里。她打算回去取,徐子峰牵着狗送她。 “谢谢峰哥!您回去吧!” 晚上九点,路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徐子峰嘴上说是顺便遛狗,可夏岚知道,他是怕自己一个小姑娘不安全。 分局门口,徐子峰拉着阿呜:“用不用我等你,一会儿送你去地铁站?” “不用啦,谢谢峰哥,地铁人多,再说了,警察局门口,谁敢闹事!”夏岚说完笑了笑。 “行,那你自己小心啊,不行就打车。” “明白了,峰哥再见,阿呜再见!” 俩人正要道别,徐子峰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皱起了眉头:“是陆博垣。” 夏岚有些惊诧,不明白陆博垣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好在徐子峰很快就为她揭晓了答案,他按下了接听键:“喂,陆顾问。什么,您要回分局一趟?哦,哦,好的,我知道了,我和小夏就在分局门口呢,成,我们等着。” “峰哥,他到底什么事?” 徐子峰苦笑,也是一脸的迷惑:“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说他要回来一趟,现在人已经在路上了。” 说到这里,他才想起自己还牵着狗:“真是,也不早说,我这还牵着阿呜呢!” “要不我等他,您先把阿呜送回去?” “这……”徐子峰想了想,反正自己离得近,一来一回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说不定等他回来了,陆博垣还没到呢,“也行,你回办公室等他。他有临时出入证,能进去。” “成,您放心吧,有什么要紧的,我马上给您打电话。” 她摇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一人一狗渐渐走远,然后转过身,推开分局的大门。 原以为会等上一会儿,谁知夏岚刚回到座位上取了手机,陆博垣就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 此时的陆博垣脱掉了西装外套,朝她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夹着笔记本电脑,大步走进了会议室,打开了里面的灯。 写字板上贴满了照片,密密麻麻地写着刘曦茜、周志廷、张伟龙等好几个名字,一条条线连接这些人的名字和照片,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陆博垣站在写字板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仿佛若有所思。 “陆博士?”她不禁跟了进来,“您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他回过头,看着她。 早上和他一起去医院找周志廷的时候,他还是一脸的干净整洁,但此刻,胡茬儿已经冒了出来。不知为什么,配上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和微张的衬衫领口,反而多了几分男人味儿,甚至可以说是—性感。 “夏岚?” 他叫着她的名字,许是太久没张嘴说话了,本就低沉的嗓音更是有些沙哑,带了分致命的**。 “徐子峰组长现在在什么地方?” “哦,他马上就到了。” “好,那我等他。”陆博垣说着,拿起写字板下的黑笔,“有没有其他颜色的?” “这个……”夏岚打开会议室的抽屉找了找,“好像没有,您等一下,我去借两支。” 说完便跑了出去。现在虽然已经有些晚了,但好在还有不少同事正在加班,所以夏岚很快就借到了一支红色和一支蓝色的白板笔,她的速度很快,但徐子峰比她更快,等到她借了笔回来,徐子峰已经赶回了分局,与正在上楼的夏岚碰了个正着。 “不好意思,久等了。”简单地打了招呼,徐子峰便切入了正题,“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陆博垣点头,示意夏岚将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屏,然后拖动鼠标,做出了解释。 “关于这些照片,”他打开一个文件夹,将刘曦茜的那些照片投映到大屏幕上,“我下午仔细研究了一下,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不妥?都看了好几次,除了比较露骨,没有什么奇怪的啊! 见他二人没有回答,陆博垣又按了一个键,屏幕上随之出现了一大堆同类型的自拍不雅照。 “这些都是我今天找到的,大概的内容其实和刘曦茜这些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角度完全不一样。” 他这么一说,夏岚和徐子峰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些照片的区别。 果然,对比之后发现,其他不雅照基本都是从男方的角度进行拍摄的,所以虽然是双人的,但是露脸的几乎只有女方,男方则只是露了身体的局部。 可刘曦茜这些却不同,好多都是全景图,而且男女两个人都有,肯定不是其中任何一个人拍摄的,而是…… 夏岚疑惑地看向陆博垣。 陆博垣抬起头,问道:“你还记得周志廷说过的话吗?” “你的意思是摄像头不是死者安装的?” “没错!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刘曦茜的工作性质以及她本人的交友关系都极为混乱,这些都是盲点,导致我们从一开始就有了一个固定的思维模式,认为她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是目前已知的,被她敲诈过的三个人都说没有与她面对面地交易过,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敲诈他们的就是刘曦茜本人。” 徐子峰点点头:“对,下午审张伟龙的时候,他确实说过自己性子急,被刘曦茜威胁后,不想你一言我一语地反复交涉,耽误时间,就直接打了电话过去想和对方直接谈,但是‘刘曦茜’却声称语音不方便,接连三次挂断了他打过去的电话。” 听到这里,夏岚才终于明白了之前找周志廷回来的路上,陆博垣所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周志廷说过,他和刘曦茜没发生过任何关系,可刘曦茜却拿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他,这么说来,那个人并不知道他们俩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没错,周志廷现在是个公众人物,其实只要以两个人私下有来往的照片做威胁,一样可以达到目的。可所谓的‘敲诈者刘曦茜’却选择用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胎儿当筹码,这一点根本说不通,除非那个勒索周志廷的根本就不是刘曦茜本人。”陆博垣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他这番话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夏岚觉得之前挡在自己面前那些看不清的烟雾,也渐渐消散,越来越清晰了。就在她马上就要捋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时,徐子峰抢先一步,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 “我怎么觉得比起敲诈,这更像是一种试探?” 这下,夏岚算是真的明白了,她拊掌道:“难怪他要杀了刘曦茜,还剖出了那个孩子,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刘曦茜怀的是他自己的骨肉!” 话说到这里,所有的疑点都解开了。 无关什么婚外情、相恋而不能结合……说到底,是因为不信任,或者说是因爱生恨! 陆博垣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起鼠标,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在这个文件夹里,他建立了好几个不同的新文件,并将从刘曦茜那里找到的照片进行了系统的分类。 “你们仔细看一下这几个文件夹里的照片,尤其注意下照片里那些人的角度。” 听了他的话,夏岚和徐子峰一起凑到了大屏幕前。十几分钟后,他们总结出以下几点: 第一,这些照片中,刘曦茜所有的单人照片,都不是自己拍摄,也不是摄像头所拍,而是刻意摆了姿势,有人帮她照的。 第二,这些双人照片中,周志廷、张伟龙,还有那名穿了环的未知男性均为偷拍。但张伟龙和那名穿了环的未知男性都与刘曦茜有过亲密接触;周志廷则没有,正如他本人所说的,他已经发现了摄像头。 第三,皮凯秋和那名未知男性的照片为当事人所拍。不同的是,有皮凯秋的那些照片,虽然大多数是他拍摄刘曦茜的,但也有几张自己露了脸,是俩人摆好姿势后的自拍;而只有那名未知男性的照片,则全程都在拍摄刘曦茜一个人,只是偶尔会照到自己的部分身体。 陆博垣并不急着公布答案,只是看着夏岚和徐子峰问道:“根据这几点,你们得出了什么结论?” 夏岚想了想,试着道:“在那些自拍照以及和皮凯秋、那名未知男性的合照里,刘曦茜表现得很自然。我感觉别人给她拍摄照片的时候,她总是习惯性地去看镜头,而其余那几组照片,她似乎根本不知道镜头的存在。甚至包括周志廷发现摄像头的那组图,她全程都没有看向摄像头那边,也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 “所以呢?” “所以,”徐子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做着最后的总结发言,“刘曦茜根本不是主使人,也不是同谋,甚至……她自己也是这些照片的受害者。” 陆博垣满意地点了点头,徐子峰和夏岚都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他喜欢和聪明的人一起工作:“皮凯秋说过,这些照片都是几年前他和刘曦茜交往时,他在刘曦茜知情的情况下拍摄的,他也是唯一一个被刘曦茜勒索过,却没有提到过孩子的受害者。这说明拿这些照片勒索皮凯秋的人,很清楚他跟刘曦茜之间早就结束了。” “嗯,按照笔录中皮凯秋提供的他被勒索的日期来看,他也是这几人中最早被勒索的那一个。”徐子峰补充说明,“算算日子,那时候刘曦茜应该还没怀孕。” 找皮凯秋做笔录时,夏岚也在场,因此更有发言权:“是,按照皮凯秋的说法,当时刘曦茜给他发了微信,叫他转两万块给自己,否则就把这些照片公开。这笔钱数目不大,他也就没在意,等钱转过去之后,俩人虽有几次碰面,但从没当面提过这件事。” “看来,这件事刘曦茜很有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徐子峰一手抱肩,一手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后,拿起桌上的笔,在写字板上写下了皮凯秋的名字和一个日期,“如果说皮凯秋是被勒索的第一个人,当时的案发时间是半年多前,那也就是说,这个潜伏在刘曦茜身边的真凶,早在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他的行动。” 是啊,种种证据都表明,能做到这些的,一定就是刘曦茜的同居人。 “太过分了!”夏岚攥着拳,愤愤地说道,“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接下来,三人又将已知的证据和嫌疑人一一排列,逐个分析。从陆博垣打电话给徐子峰到现在,三人不知不觉已经讨论了将近两个小时。 三人在头脑风暴地分析证据时,工作得废寝忘食,这期间竟然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直到夏岚察觉到陆博垣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才想起抬头看表,却发现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看着越聊越接近真相的陆博垣和徐子峰,夏岚知道今天大概会是个不眠之夜,于是她跟两人打了个招呼,走出了分局。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知名连锁便利店,推门进去后,发现店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值班的店员正窝在柜台后玩手机。 夏岚拿着购物篮走了一圈,随手拿了两个三明治,又叫店员帮忙从保温箱里取了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白皮大包子。 结账后她又去到隔壁的咖啡店。 “请问需要点什么?”店员礼貌地问道。 她想了想:“麻烦帮我做一杯海岩咖啡、一杯美式和一杯铁观音吧。” 海岩咖啡是她为自己选的,之所以喜欢,是因为这种咖啡牛奶的味道比较浓,上面还有厚厚的一层奶泡,不会像卡布奇诺那样甜腻,却一样柔滑。而且海岩咖啡的奶泡那略带咸味的口感,配上咖啡的醇香,先咸后苦,然后是回甜……喝起来,温暖的同时,又有种幸福的感觉。 至于那杯美式则是为陆博垣选的,他应该是喜欢喝的吧?在国外生活多年,应该更喜欢不放糖、不放奶的冰美式,她想。 组长徐子峰倒是不怎么喝咖啡,虽然相处不多,但夏岚还是注意到他平时更喜欢喝茶,所以夏岚干脆帮他点了一杯铁观音。 回到分局会议室,她把自己买的饮料和食物都放到了桌子上,让他们自己选。 徐子峰虽然晚饭吃了不少,但这几个小时一直都没坐下休息,肚子里那些涮羊肉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他不爱吃洋快餐,道谢后拿起了一个热乎乎的包子,三两口便塞进了肚。接着一边继续看着写字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一边喝起了夏岚买的铁观音。 至于陆博垣,其实他连晚饭都没吃,直到拿起三明治咬了几口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饿了。 夏岚示意他别客气,于是他便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那两盒三明治全部消灭干净了。 见他如此,夏岚不禁有些好笑,毕竟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技术顾问竟然也有如此接地气的一面。不过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陆博垣吃完三明治,随手拿起了她放在桌上的海岩咖啡,放到嘴边喝了一口。 细腻的泡沫沾在他的薄唇上,搭配着他两腮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儿,将颓废与可爱两种原本与他毫无关联的形容词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 但……此刻的夏岚只想说一句,赔我海岩咖啡!我不喝美式! 不过此时的陆博垣却并没有注意到她内心的潜台词,反而还在发现了这杯咖啡的口味后,微微挑起了眉头。 海岩咖啡? 奇怪,她怎么会知道他最喜欢的口味呢? 他这么想着,还朝夏岚微微颔首,表示感谢。见到他这样,身为苦主的夏岚还能说什么?她苦笑着点了点头。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眼看着已经临近凌晨三点,写字板上的人物关系已经梳理得差不多了,一切进展还要看物证那边的结果。 “行,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徐子峰揉着肩膀,看了看墙上的挂表,“都先回去休息休息,有什么白天再说。” “好,没问题。”夏岚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了,但还是努力配合着组长分配的任务,“白天我就去催DNA的结果。” “好,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走出分局大门,夏岚想这个时间段再想坐末班车或是地铁肯定是不可能了,于是掏出手机想要叫辆网约车。 紧随她下楼的陆博垣看见后没有说话,而是径直朝着停车场走去。两分钟后,他把车子停在了夏岚面前。 而夏岚却没有注意到他,还在低头和手机APP较劲。 陆博垣无奈,摇下车窗:“上车。” 夏岚愣了一下,紧接着,对方又抛出这么一句:“怎么,不上?那我走了。” “上,上!我上!”终于反应过来的夏岚赶紧退出软件,迅速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我就是没反应过来,嘿嘿,陆博士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这么好心。” 陆博垣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就当……是咖啡的谢礼。” 回家休息了几小时后,夏岚又马不停蹄返回分局办公室。一来想要赶紧打电话给实验室,催他们尽快将DNA比对结果交给自己;二来,昨晚陆博垣喝了她的咖啡后,她竟然有了一种喝不到更想要的心态,打算一大早排队再去买一杯犒劳自己。 结果早上的咖啡店竟然人满为患,都是排队买早餐的人。不得已,夏岚只好退了出来。 正在她遗憾今早没喝到咖啡时,却发现桌上正好放了一杯咖啡。 她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其余人暂时还没到。不过徐子峰的办公室关着门,里面还隐约传来了对话声,听声音应该是徐子峰和陆博垣。 咖啡还是热的,她喝了一口,正好是海岩咖啡。 原本的阴霾,也在那一口咖啡中,一下子扫了个精光,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浓郁的芬芳与温暖里。不用问她也知道是谁。 知道给她买这个口味的,就只有陆博垣一个人了。 其实,这家伙有时候也是有点儿小贴心的! 就在她坐在办公桌旁享受咖啡的时候,其他组员也陆陆续续到齐了。 徐子峰打开办公室的大门,连同陆博垣一起叫众人到会议室开会。 夏岚轻举咖啡,朝陆博垣点头示意,陆博垣没说话,也没任何反应。夏岚也不气,反正她也有些习惯了。只是心里不住感叹都是人,怎么差距这么大?自己半宿没睡,如今两只眼睛都是肿的,但看陆博垣这个精气神,还真不像熬了夜的样子。 进了会议室,徐子峰直接将昨晚与陆博垣、夏岚探讨的内容一一向众人做了解释,待到大家都消化后,便开始布置今天的任务:“刘曦茜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她父母在老家,前天已经联系过了,他们昨天坐了一宿的火车,今天上午就能到市里,一会儿小聂跑一趟,开我的车去把两位老人接过来。” 聂程涛点头应了一声,接过了徐子峰扔过来的车钥匙。 “另外刘曦茜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就在本市,不过户口不在一起,也是今天才查到的。我刚约了他上午过来,他还有大概一个小时到。”徐子峰说完看了看夏岚,“你师兄那边出结果了吗?” “开会前刚出。”夏岚点点头,把报告递了过去,“厕所地漏里的碎发,有几根和张伟龙的DNA正好吻合,这也证明了他确实在刘曦茜的公寓里出现过。此外还有几根人造化纤,也就是假发,一种是蓝灰色的,一种是黑色的。” “假发?”陆博垣问道,“之前在刘曦茜的房子里,发现过假发吗?” “没有,这一点我也比较疑惑。”夏岚回道,“而且戴假发又不用洗头,地漏里怎么会出现这个?” 陆博垣靠向椅背,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些假发的长度知道吗?” 夏岚低头看看报告:“在十到三十厘米之间,都不长。” 见他俩纠结于这些问题,聂程涛忍不住举起了手:“比起假发,我更想问一句,有没有跟周志廷有关的DNA?” “证物中没有与他DNA相吻合的,倒是马桶圈上的尿迹残留,有一组DNA和他的DNA高度相似,但是有两个点位不同,可以确认不是他本人,不过那组DNA的所有人跟他有着亲属关系。” “这什么情况?”苏珊拿过传真过来的报告,又对比了一下网上搜到的资料,“周志廷早年父母双亡,也没说过他有兄弟啊?” “别看了,”陆博垣接过报告,“与其纳闷,不如亲自去问他。” “行,那夏岚和苏珊就跟陆顾问一起过去吧。”徐子峰嘱咐道,“有什么第一时间赶紧报告,切记别打草惊蛇。” “是!” “那个……你们先去吧。”苏珊身份略特殊,“我之前有个案子要向二队那边交代,手上还有几份报告需要跟法医组的同事交接,可能要耽误一会儿,你们先去,我随后赶到。” “成,苏珊忙完了再去。”徐子峰在刑侦大队多年,自然知晓案无大小,“大家分头行动,晚一些再汇总线索。” 领了任务的几人分别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下等着与二队队员谈案情的苏珊和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的车瑞。 “你什么也不去查,就坐在办公室里?”待到徐子峰也出去后,苏珊托着下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车瑞。 车瑞头也不抬,依旧看着电脑:“我在做分析。” “分析什么?” “人像。刚刚峰哥不是给咱们看了那些分组的照片,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刘曦茜是看着镜头拍摄的,我虽然不了解当时是什么情况,可是,我却能看到她看着的东西。” “你是说……” “没错,”车瑞抬起头来,扶着眼镜,微微一笑,“我要透过她的瞳孔,找到那个没有露脸的渣男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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