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红唇
秋日午后的阳光,浓烈,但并不刺眼。
夏岚仰望着天空,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场,为了这一天,她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
她从小就喜欢看刑侦题材的书籍和影视剧,毕生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合格的犯罪现场勘查员,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受害者沉冤昭雪。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即便她已经学了这么多年,也看了这么多年,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尸体却还是吐得一塌糊涂。若不是师兄及时将她拉了出来,她甚至有可能直接吐在案发现场。
小区花园里,师兄小王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道:“没事没事,一开始都是这样,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她擦擦嘴,感激地笑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其实也不是你的问题,毕竟第一次出任务就看到开膛破肚,冲击力确实有点儿大。”
是啊,今天原本不该她来出现场的,毕竟她还不够资格。
可偏偏同组的另一个同事刚好请了假,这案子情节又比较严重,上面非常重视,生怕人手不够。无奈之下,她这个“菜鸟”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过来。
“我好多了,谢谢师兄。”
“真的没事了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没关系的!”夏岚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坚持,“我能行的,别因为我耽误了大家的工作进度。”
师兄小王看着她,露出个鼓励的笑容:“知道你敬业,但也不用太勉强自己。这样吧,玄关的部分就不用你负责了,等会儿你去别的房间勘查吧。”
玄关,就是女尸所在的地方。
师兄这个人衣着打扮都不太修边幅,因此看似比较粗犷,但对待后辈时,却也有着小小的温柔。
夏岚感激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仪容,跟着他朝楼门口走去。
这次夏岚不再分心,她越过尸体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既然尸体那里帮不上太多忙,那就从最角落看看有什么线索吧。
这时,她听到屋外传来了一阵掌声。原本忙碌的同事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朝着大门口投去注目礼,而那片掌声,则正是在欢迎那位刚刚走进屋的“神秘人”。
他的个子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而且身材比例极好,两条长腿在西装裤的包裹下,显得笔直而结实。长款西装十分挑人,而他却刚好属于那种可以驾驭的类型。
深灰色呢子西装,剪裁得相当得体,虽然身材并不魁梧,但却十分挺拔。
至于他的样貌……坦白说,夏岚根本没看清。因为他被一条大红色的围巾遮住了脸,眼睛以下的部分都包了个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法医已经赶到了案发现场,正蹲在玄关的尸体旁做初步的尸检。
那法医戴着口罩,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脚上套着鞋套,头发也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夏岚看不清她的脸,但苗条的背影却暴露出了她的性别。
夏岚隐约觉得,这位法医的年纪应该不会太大,而且一定是个很懂生活的人。虽然大家都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可那位法医却用一条黄色的丝质小方巾在自己的工具箱上打了个堪称完美的蝴蝶结。
黄色本就令人感到温暖,连带着,让周围原本严肃而冰冷的气氛也柔和了一些。
被害人的血早就干了,事后凶手又做了细致的清理工作,以至于现场并没有留下太多的血迹。
死者是个年轻女性,从一些现场摆放的生活照片看,她长得很美。身材苗条,五官立体,妆容也精致得宛如画中人一般。可现在,她却赤身躺在地上,从胸部往下,一直到下阴,身体被人残忍地划开了。此时距离死亡已有一段时间了,她的皮肤上已经出现了尸斑,就连伤口处的肉也白花花地翻着,叫人看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夏岚皱了皱眉,还是对尸体的惨状感到一丝不适,尽量躲着那尸体,绕到了里屋,却听到外面师兄跟法医打起了招呼。
“苏姐好,咱们有日子没见了吧?”
“最好别见,有我在,准没好事。”那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虽然在调侃,但语气又异常认真。
“怎么,带了个新人?”
“是啊,小孩子第一次出现场,有点儿不适应。”
“多见几次自然就习惯了。”
死者名叫刘曦茜,今年二十二岁,生前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也难怪夏岚看到她放在房间里的照片时会觉得眼熟。说不定,自己就曾经光顾过她拍广告的网店,买过她同款的衣物。
不过以模特来说,这刘曦茜未免朴素了些,卫生间的柜子里只有少得可怜的几样护肤品,化妆品则更少。只有两支简简单单的口红,一支正红色,一支淡粉色。从这两支口红的色号来看,遇害时,她嘴上涂的应该就是这支红色的。
美丽的脸蛋,火红的嘴唇,如果不看那令人反胃的尸身,也算是个性感尤物了。只可惜红颜薄命,她生得美丽,死得却令人触目惊心。
储物柜收拾得相当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夏岚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取了几根头发包好,贴上标签,以便拿回去做进一步的检测。然后转过身,准备检查马桶。
马桶盖和马桶圈向上掀着,夏岚瞅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掏出棉签,在上面擦拭了几下收起来。
垃圾桶很干净,似乎刚被人清理过,里面只有两张卷成团的手纸,还有几根长头发,她也将这些一一收进密封袋里包好。
洗手池的水槽和地漏也没有遗漏,夏岚仔细地将里面的毛发收集了起来。
全都整理完,她这才直起腰,又环视了一遍,生怕有什么遗漏。毕竟是第一次出现场,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给大家带来麻烦。
初步检查完被害人的尸体后,苏珊已经脱下了口罩和头套,站在大门口和刚才进来的“神秘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苏法医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听小王说,其实她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一头栗色的波浪卷发,在阳光下显得既柔和又富有魅力。妆容看起来也很精致,为本就美丽的脸庞增色不少。
“什么时候回来的?”问话的是苏珊。
“神秘人”从红围巾后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地上的女尸,淡淡道:“上个月。”
“回来也不打电话?咱们好聚一聚,顺便带你到处逛逛。”
“不必了。”
“你都不好奇这些年来有什么变化吗?”
“有一种东西叫搜索引擎。”
苏珊当场气结。
“神秘人”没有理会,迈开长腿走向里屋。
后来夏岚才知道,这个“神秘人”的名字叫陆博垣。
是上级针对此案件专门派来的技术顾问。没人知道他究竟是干什么的,职位等级又是如何,但一把年纪的分局局长竟亲自跟在他的身边,说起话来也是毕恭毕敬的。仅凭这种架势,就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不服—除了苏珊。
苏珊就是刚刚负责验尸的那名法医。
她声音美,长得更美。
“陆顾问,您有什么见解?”守在里屋的局长朝陆博垣笑得很热情,本就“千沟万壑”的脸因为这个笑容而挤压得更加“山脉纵横”,仿佛所有的皱纹都拧到了一处,看得夏岚一阵阵起鸡皮疙瘩。
陆博垣没说话,顺手拿起一副手套,也不戴,而是垫在手上,时不时地打开一些柜子或者抽屉,看上几眼再关上。
红围巾背后的那双眼睛,神秘而明亮。
那一刻,夏岚有点儿想笑。毕竟这条围巾和他的整体形象实在是太不搭了!
陆博垣到处看了看,最后来到了夏岚所在的厕所门口。
夏岚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背着背包,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厕所是你负责勘查的?”
“是。”
“第一次出现场?”
语气中倒是没有什么不礼貌,可不知为什么,听他这么说,夏岚莫名觉得有些火大。
“考考你。”不等她回答,陆博垣继续道,“厕所是最能看出问题的地方,你看出什么了?”
呃……这是在测试她的能力吗?
好啊,谁怕谁!
夏岚微微仰起头,从容不迫道:“刚刚收集了一些毛发,垃圾桶里的纸张也都整理好了,有待回去做进一步化验。总体来说,我认为死者并不是一个人住,至少,她应该有一个固定的性伴侣。”
“哦?”她的话令红围巾后的眼睛第一次有了表情,“何以见得?”
听出他语气里的赞许,夏岚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嘴角微微扬起。她伸出手,指了指马桶:“一般女性独居的话,是不会把马桶圈抬起来的,只有男人才会这么做。我进来时,那马桶圈就是抬起来的。”
“也不见得吧。”一旁的局长忍不住搭话道,“万一她就习惯把马桶圈抬起来呢?”
“不会。”夏岚摇头,又弯下腰,用手指了指坐便器的边缘,那里分布着一些大大小小的尿渍,“就算是个人习惯,也不可能有哪个女人会尿到这里。这些尿渍已经留了很长时间,而且面积很大,还特别分散,说明是长期遗留造成的。”
听她这么一说,局长凑过去认真地看了看,这才点点头,表示同意。
“可你又怎么知道一定是性伴侣呢?说不定,是她的父亲、兄弟或是男性友人。”
“不,我很肯定,因为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推断,只是还未验证。”
“什么?”
“我觉得……”
说到这里,夏岚的表情也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如果她的推断是真的,那这个案子也未免太过残忍了。
“我觉得,死者应该是怀孕了,或者说怀过孕。”
是的,怀过—因为她并不能推断出她有没有去堕胎。
“什么?你说她怀孕了!”
局长禁不住惊讶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起案件的性质就更恶劣了!本来以为就是对单身独居女子的恐怖开膛。可要是对方不仅仅是个独居的女子,还是一位准妈妈的话,那……
“苏法医!苏法医!”
局长高声呼叫着,希望苏珊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不用叫了。”陆博垣目不转睛地盯着夏岚,眼神中似乎蒙上了一层笑意。
接着,他用那极富磁性的嗓音,低低地说道:“你说对了,死者确实怀孕了,而且凶手剖开了她的肚子,拿走了她肚子里的胎儿。”
“你们说什么!”
局长大人的脸瞬间就白了,下意识地转头朝玄关的位置看了看,他极力忍住一阵恶寒,如果情况属实,那么这起案件的恶劣性质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陆博垣看着夏岚:“你是怎么推断出死者怀孕的?”
“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吧。”夏岚从容地说出了自己的推理过程,“死者是个模特,平时有很多机会接触各种化妆品和护肤品。她年轻漂亮,注意仪表,应该也有不少追求者,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没有不喜欢打扮的,何况她还是个模特。”
“继续。”
“但是我注意到,她的化妆品很少,只有两支口红,护肤品用的都是无刺激的,死前基本上算是素颜。另外从现场的照片可见,死者之前是长发,发色为浅茶色,但是她死的时候是短发,除了发梢,其余部分已经是黑发了。这表明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染发了,这也进一步验证了我的推测。毕竟,孕妇一般是不会染发也不会过度化妆的。”
“分析得不错。”局长点点头,转而看向陆博垣,“那陆顾问又是如何得知死者没有堕胎,而是正在怀孕中的呢?”
“很简单,先说死者本人,”他指了指玄关处的尸体,“她身体的一些变化,都显示她生前正在怀孕中。怀孕期间的女性很容易受到荷尔蒙分泌量的影响,会使黑色素的活动力增强,那么皮肤就容易出现黑色素沉淀的现象。”
接下来,陆博垣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伸出双手,做出一个展示的手势:“抛开尸体不谈,哪怕只看物证,玄关、卧室、厕所、厨房……到处都是死者有伴侣而且正在怀孕的证据。”
陆博垣再次走向厕所,边走边询问夏岚在厕所观察到的信息。
“你刚才从这里收走的,是几支牙刷?”
“一支。”她很肯定地回答道。
陆博垣笑了,有些清冷,但却很好看。
这时陆博垣突然向前一步,伸手向着夏岚的脸颊探过来。
跟在他身边的夏岚因为他的这一举动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整个人贴在了洗手池的边沿。
但是,陆博垣只是微微错了个身,将手伸向洗手池上方的梳洗台,从上面取下一个装牙刷的塑料筒。
那筒上有几个圆孔,其中一个原本是插着死者所用的电动牙刷,但是刚刚已经被夏岚收走,以便用于DNA检测。
“只有一支牙刷,何必要特意买一个装牙刷的筒?这个凶手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他已经尽量将自己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清除了。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根本检测不到他任何的指纹,至于脚印,我刚刚在玄关看了,死者家里有几双男士拖鞋,款式和尺寸都是一样的,不过很可能都是客用的,他真正穿过的那双,恐怕已经带走了。”
“你的意思是,凶手就是死者的伴侣?”
“很有可能,不然他不用费力把自己的毛巾、牙刷、剃须刀这些东西统统拿走,当然……”他微微一笑,眼神朝着外面瞟了瞟,“他还拿走了最能给他定罪的物证,或者说是人证。”
“你是说……”
“没错,他拿走了他的孩子。”
夏岚觉得周身一阵发冷,她不知道这个凶手是有多变态,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但陆博垣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如果不是这样,又何必非要剖尸取子呢?
凶手拿走了能证明自己在这里出现过的一切,包括刘曦茜肚子里的孩子—那是他曾经和刘曦茜有过关系的最好证明。
夏岚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在一起过,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明明连孩子都有了。
又或者,这孩子就是这场悲剧最根本的导火索。也许他们并不能像一般的情侣那样结婚,共度下半生。说不定,男方根本就是有家室的人。
“有没有可能是死者把孩子打掉了,所以他才一时气愤……”怀着一丝侥幸心理,她忍不住问道。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卧室的床头柜里有孕期需要服用的补钙药,已经吃了不少了,显然她一直谨遵医嘱,证明她很重视这肚子里的孩子。另外,我还在厨房发现了几盒猫罐头,储物柜里还有半袋没用完的猫砂。”
猫?明明聊着案情,怎么话锋突然转到猫的身上了!
不过这么一说,她刚刚确实在某个相框中见到了死者和一只美短的合照。
见她一脸的茫然,陆博垣叹了口气,解释道:“死者应该很喜欢猫,她买的猫罐头都是名牌,价格并不便宜,猫砂也还留着,说明她并没有把猫送人的意思。但是这里却没有猫,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她为了安心养胎,把自己的宠物猫暂时送到了别处寄养。毕竟在一部分人看来,怀孕期间并不适合养宠物,他们担心宠物身上会携带细菌,伤害到胎儿。当然,这只是无稽之谈。”
“也不一定是寄养了吧?”
夏岚自己也养猫,很清楚猫咪的习性。这是一种警惕性十分高的动物,胆小且从不轻易相信别人:“说不定我们在这屋里搜一搜,就能找到了。毕竟家里来人的话,猫很有可能钻到床或是沙发底下,有时候能藏上一两天都不出来。”
“不会。”陆博垣摇头,“虽然罐头和猫砂还留着,但这里已经很久没有猫这种动物出现过了。”
“你怎么这么肯定?”
“当然肯定了。”他指了指自己鼻子上的围巾,幽幽道,“我对猫毛严重过敏。如果有猫在屋子里,我的反应不会这么轻。”
陆博垣的话很快便得到了证实,除了法医苏珊的验尸报告,警方也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查到了刘曦茜的就医记录并确定了她怀孕的事实。同时,还找到了她寄养在朋友家的猫。
那个答应暂时帮她养一年猫的朋友叫Candy,也是个模特,两个人经常一起开工,关系算不上很铁,只是偶尔一起吃个饭或是逛逛街。
“曦茜没什么朋友,她怀孕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Candy哭得梨花带雨,但很明显,她是害怕多过伤心,毕竟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想想都觉得恐怖。“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虽然有时候她去外地开工,我会帮她养猫,可我总共就去过她家两次,从没见过什么男人。”
“那她怀孕以后,心情怎么样?我是说,你觉得,她是开心还是焦虑?”
问话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警官,他身材魁梧,个头很高,留着一头短发,长得棱角分明。因为穿着警服,更显得英俊帅气。
“应该是开心的,刚查出来的那段日子,她整天都在念叨,说要是生个儿子就好了。”
“儿子……”小警官若有所思道,“她不喜欢女儿吗?”
“我也说生个女儿好,她这么漂亮,不生女儿浪费,可她非说更喜欢儿子!我猜啊她说不定是想‘母凭子贵’呢。”Candy说到最后,已经懒得再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倒是把自己对死者的恶意揣测说了个十成十。
“没错,就是‘母凭子贵’!”分局办公室里,一个穿着卡其色衬衫和同色系长裤的中年男人,用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然后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将这四个字圈住。
他回过头看着大家,解释道:“根据银行的收支情况来看,刘曦茜是一个混得还可以的模特,月收入在同行中算中等偏上。但是她居住的圣亚花园,每个月光是房租就要八千多,再加上日常开销,以及她每个月要打回老家的钱……以她的收入还是很难一个人支付这些费用。”
为了侦破这次的“孕妇剖尸取子案”,局里以最快的速度成立了特别专案小组,而此刻主持会议的,是刑侦大队的队长徐子峰。
夏岚虽然刚入职不久,可徐子峰的大名她还是听过的。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个传奇,他参加过的大大小小的案件,加起来足有一百多起,抓过的罪犯少说也有上百人。
他立过几次功,也好几次差点儿因公殉职。其中最危险的两次:一次是执行任务时,被人用匕首捅了七八刀,有一刀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一厘米,足足休养了大半年才重返一线岗位;还有一次围剿银行盗窃团伙时,对方当场引爆了炸药,冲击力之大,将冲在最前面的徐子峰直接炸飞了出去。要不是他命大,正好掉进了附近的鱼塘,现在说不定已经被追加“烈士”了。
徐子峰是一个恪尽职守、经验丰富的刑警,由他担任特别专案小组的组长,小组成员对这个安排都很满意,徐子峰的个人能力在分局是有目共睹的。
而除了他,特案组还有其他五位成员,分别是:法医苏珊;技术人员车瑞,刚刚汇报了代养猫咪模特口供;身高惊人的小刑警聂程涛;作为勘查人员、接触过第一案发现场的夏岚,以及陆博垣。
说起这陆博垣,在小组成员中,数他最神秘。据介绍,他曾出国留学,是个海归博士,刑事鉴识方面的专家,此次回国被分局特招为技术顾问,协助警方破案。
看到陆博垣的信息,夏岚又不禁想起了之前在案发现场时他戴着红围巾的模样。在勘查案发现场后回程的路上,苏珊为大家解释道,其实这陆博垣早在经过刘曦茜家大门时,就已经被门口地毯上的猫毛折磨得连打了七八个喷嚏,无奈之下,又回到车上取了围巾,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敢进屋。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明明屋门口的地毯上有不少猫毛残留,可屋内却出奇的干净。于是他不禁怀疑起了作为饲主的刘曦茜为何要将自己的宠物送走。也正是因为这小小的启发,他特意认真观察起了刘曦茜的尸身,并从她身体上的变化,推测出了凶手杀害她并将其胎儿取走的这一事实。
能从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上发现案件的重点,看来这个陆博垣确实是个厉害人物。
“我觉得,死者可能是想借孩子,尤其是儿子来逼对方结婚。”聂程涛率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相对于其他组员来说,聂程涛和徐子峰的关系更近一些,他们是从同一个刑侦大队调过来的。
徐子峰点头:“是啊,死者虽然没有向任何人吐露她交往的对象是谁,但是从她身边朋友、同事那里得到的情报,我们确实有理由相信,她十分爱那个男人,并且希望可以和他结婚。”
“想结婚,可是又结不成……”苏珊在一旁自言自语,“看来这事儿有蹊跷啊!”
“蹊跷?”夏岚蹙着眉问道。
“不是小三,就是生活不检点,孩子他爹都不信她,所以根本没打算和她结婚!”
作为技术顾问却一直没有发言的陆博垣用手敲了敲桌子:“还是先说说死因吧。”
苏珊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态度,也不生气,拿出事先写好的报告复印件,分给在座的其他人。
“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我在她的鼻腔里发现了一些纤维,正好和她沙发上的一个粉色靠垫相符,照片和相关数据已经附在报告里了。另外,死亡时间应该是今天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所以言下之意,她是在沙发上被人捂死的?”正在用笔记本电脑进行会议记录的,是一头自然卷、戴着眼镜的技术人员车瑞,他这个人没什么存在感,就连说话时的声音也不是很大。
“有可能,从死者手指呈现出弯曲的状态看,她被捂住的过程中试图反抗。但是很可惜指甲被人修剪和清理过,并没有找到有价值的残留。”
果然,这起案件的凶手警惕性十分高,反侦察能力也很强。看来正如陆博垣推测的那样,他们想要在案发现场找到有用的证据会很难。
“我记得沙发是放在里屋的,可尸体所在的地方不是玄关吗?这么说,她是被杀之后被人移尸到外面的?”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原则,车瑞继续追问道。
他没去过现场,但他又要负责整理会议记录、提交报告,因此这些问题都需要从大家的反馈中寻求答案。
“应该是这样没错。”这次轮到夏岚发言了,毕竟她接触了第一手资料,而且勘查现场本来就是她的职责,“我们没有在地上发现拖拽的痕迹,她应该是死亡之后被人抱过去的,至于为什么要将尸体挪到玄关的位置,我个人分析,可能和室内的装潢有关。”
“此话怎讲?”身为组长的徐子峰没有坐在座位上,而是侧身靠在了办公桌的一角,边看着手里的资料边问道。
“沙发所在的客厅,还有卧室铺的都是地毯,厕所和厨房的面积不是很大,应该不太方便凶手进行剖尸,相比较,只有玄关符合要求—地砖,且空间充足……不过凶手虽然对现场进行了清理,但因为剖尸造成瞬间大量出血,还是有血通过地砖缝隙向下渗透了,这是凶手的百密一疏。所以今天早上,楼下的邻居发现自家天花板出现红色印记,上楼去拍门却无人应,又联系物业和房主,这才发现这桩惨案。”
徐子峰长吁了一口气:“这样看来凶手很熟悉刘曦茜家的环境,而且可以在她家进出自如。”
“是啊。”苏珊跟着补充道,“按照死者生前的医疗记录,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遇害时并没有遭受性侵犯。”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了。没有撬锁痕迹,说明凶手有钥匙。死者死前躺在沙发上,案发时间是凌晨一两点,也就是说,死者可能是在等人回来。至于没有遭受到性侵犯,很显然,根本就不需要。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凶手不是别人,正是死者的同居人!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正想着要从哪里入手的时候,车瑞却突然举起了手。
“查到了!”他扭过头,示意大家看大屏幕。
“我着重调查了死者这两年的网络痕迹,她平时喜欢发一些自拍图到微博和朋友圈,对自己的感情生活和怀孕一事倒是绝口不提。至于她的邮箱,邮件多是工作上的邀约以及合同。不过她的手机却意外的干净,她有删除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的习惯……”
“那你究竟查到了什么?”聂程涛的性子比较急,不喜欢拐弯抹角。
车瑞轻轻敲了一个按键,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大堆照片。
在座的几位男士,脸顿时就红了。当然,不包括陆博垣。
这是一组相当大胆且露骨的照片,俗称“不雅照”。
画面中有男有女,女主角无疑就是刘曦茜本人。她本就长得漂亮,身材也非常有料,再加上照片的内容十分“私密”,照片里的几位主角又全都“一览无遗”,导致夏岚默默地侧过了头,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往下看。
“乖乖……”苏珊倒是完全不避讳这些,吹着口哨,甚至比几位男同事还要放得开,“够厉害的啊!女主角只有一个,男主角倒是换了好几位,虽然有的露了脸,有的没露,可看肤色和身材也知道不是同一个人。啧啧啧,露脸的三个人里,有两个长得还挺帅的,至于只露了肉的两个,那身材!”
随着特写镜头越来越多,众人看着屏幕,突然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我×!太变态了!”他们看到照片里某位男主角的私密部位竟然打了孔,穿了环。
夏岚本没有抬头,可听到众人的惊呼,还是好奇地睁开了眼,结果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顿时看得她头皮一阵发麻。太可怕了!如果她是男人,肯定也和在场的其他几位男士一样,觉得相当“蛋疼”。
不过陆博垣看上去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反而有种微妙的兴奋感。
“干得不错!”组长徐子峰拍了拍车瑞的肩膀,“现在只要找到照片里的这几个人,距离真相也就不远了。”
“嗯,好的,我现在就把那三人的脸截出来,去打印。”
“我负责去问邻居,顺便再去调一下大厦的监控录像。”
“我去找死者的朋友和同事问问,看有没有认识这几个人的。”
“怪了……”就在大家都兴冲冲地要行动起来的时候,夏岚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照片中一个男人的脸发起了呆,“我怎么觉得,这个人长得这么眼熟?”
“哪一个?”苏珊靠过来,写了一脸的八卦。
夏岚脸红地指了指屏幕:“把刘曦茜的脚搭在肩膀上那个。”
她这话说完,所有人都回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张照片上,车瑞还体贴地将图片放大了,单单截出了那个男人的侧脸。
“我×!”过了一会儿,苏珊突然恍然大悟地大叫了起来。
“怎么了?”
“这是周志廷啊!”
她本以为这话说完,会引得大家一阵**,谁曾想,除了夏岚,其余的人竟然都不知道她口中的周志廷到底是谁。
“你们没事吧!竟然连他都不知道!周志廷,影视圈的当红小生,早年是模特出身,拍过好多MV还有广告。后来被一个导演看上,参演了一部众星云集的电影,然后就一夜蹿红!就算你们平时不看电影电视,娱乐新闻总该看过吧!”
“我很多年没去过电影院了。”
“我平时能抽空看个新闻联播就不错了,哪还有空看娱乐新闻。”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呃,好吧。”苏珊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在对牛弹琴。
陆博垣示意车瑞将图片往下移动,又浏览了一下那两个没有露脸的男人:“刘曦茜是模特,这个周志廷也是模特出身,这两个没有露脸的男人,很有可能也是。我也去经纪公司。”
根据刚刚大家的申请和实际情况,组长徐子峰明确了分工。夏岚和苏珊去经纪公司,他和聂程涛负责查出照片上其他人的身份,车瑞继续调查死者的网络痕迹。陆博垣身份特殊,徐子峰本来还没想好如何安置他,既然他提出要去经纪公司也好,苏珊和夏岚都是女同事,有个男性跟着,他也放心。
陆博垣站起身,走到了组长徐子峰旁边,低下头与他低声交谈着。举手投足虽没有领导的架势,却不怒自威,自成一股气场,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苏珊和夏岚要等他一起,自然没有先离开。见他二人讨论案情,俩人也交头接耳,聊起了对于这两人的称呼。
“组长说让咱们直接叫他‘峰哥’,苏姗姐,这样不好吧?”
比起夏岚,苏珊的经验更为老到,一语点破了这其中的奥妙:“其实也没什么,毕竟局里同姓氏的人太多了,光是徐队就有三个。所以一般遇到大姓,咱们都直接称呼名字,不然走廊里喊一嗓子,得多少个徐队回头看你。”
夏岚想了想,觉得她这么说也有些道理,不过比起徐子峰,陆博垣的称呼就更棘手了:“那陆……顾问呢,咱们怎么叫他?”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说的也是无关痛痒的事情,因此别人都没有理会。谁知偏巧这时陆博垣结束了和徐子峰的对话,他收好资料,放在公事包里,然后迈开腿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经过她们两人时,却顿了顿脚步。
“叫我名字就行。”
他声音很低,说完转过身,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