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哥，你看这个手表好看不？” 晚间收车时，顺子拿出一条手表炫耀道。 邱广成接过表，仔细打量着。 这是一条日本产的雷达牌机械表。 表盘是陶瓷材质，简约银黑色那种，夜光指针配钢链表带，日期窗和经典锚标是手表的最大特点。 “好是挺好的，不过有点旧。” 邱广成调转表面，后盖的日文标识已模糊不清， 这分明是一条戴了很久的手表。 “那有啥，便宜呀。才八十块钱。”顺子接过手表，细心擦拭。 “想必这东西肯定又是小多子那里来的吧。”邱广成试探性问道。 “对呀，最近赚到钱了，买一块手表，算奖励自己了。” 顺子倒也不拐弯抹角，话说的实在。 “我劝你别买他的东西，他的东西来路不正。” “啥来路不正？他说，不是回收别人的吗？” “我这么跟你说吧，那些货全是偷来的，他是负责销赃的。” “你说啥？”顺子一听这话，惊呆了。 没想到，自己手中精致的手表是赃物，一表人才的小多子竟然是个贼。 思忖中，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表链，迎光闪耀的指针，勾动着思绪。 他真是太喜欢这块手表了，眼中满满的都是不舍。 沉吟好一会儿后，顺子终于开口了：“虽说来路不正，但是也没谁知道，不打紧的吧？” “那也不行。” 邱广成用哥哥般的口吻批评道： “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违法的吗？ 明知道是赃物还要购买，真要追究起来，你的问题就大了。 不就是一块手表嘛，怎么说也要买正规渠道的，何必买这种二手洋垃圾？” “好，成哥，我听你的，我这就把手表还给他。” 不知道是顺子真的听进去了，还是被邱广成的气势镇住了， 总之他确实对这块手表放下了执念。 …… 清晨，早餐摊，邱广成和小多子又偶遇了。 而且还恰恰坐在同一张桌子。 小多子卸下厚重的书包，落座，静待早餐的到来。 一旁的邱广成打趣问道：“又进的新货呀？” “是呀，昨晚刚拿的。”小多子随口回应道。 “邓丽君的原版磁带问到了吗？”邱广成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 “没有，那东西太难弄了。一连好久搞不到，话说你咋不要这照相机手表啥的？我什么样的都有。” “我可用不上那些，你的这些东西我也不敢用。” “怎么？我的货还能吃了你？”小多子看了看对方，冷笑道。 “这些东西没那大魔力，倒是他们确实来路不正，我知道，你更明白。” 听到这话，小多子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反而脸上顺势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朋友，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不错，确实是暗地来的。” “难道你就不知道售卖这些东西带来的后果？” “后果？我要吃饭，管他后果不后果。 我又没有偷，只负责销售，能有多大后果？” 说到这里，刚上的面条瞬间都不香了，注意力全在邱广成身上。 “你这是窝赃售赃，有连带责任的。”邱广成顿了顿继续讲道： “看你人穿的怪体面，咋不长点脑子？ 明知道是赃物还销售，定罪和偷盗基本上相同，难道你真的想这样下去？” 听到这里，小多子饶有兴致地追问：“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依我看，你现在立即别干了，去派出所自首，最好转做证人戴罪立功，减轻罪责。” 邱广成思忖片刻，坚定地说道。 “你让我不干了，我或许考虑下。你让我去自首还要告发他们？那是不可能的。 你见过有主动自投罗网的吗？ 我和他们都是发过誓的，不管谁被抓住也不会供认合伙人的，你让我背叛？ 我可做不到，我是讲义气的人！” 这话听的邱广成可气又可笑，一群贼，在这个时候还讲江湖道义。 一群乌合之众，为了某些利益聚拢在一块合作。 只要抓住其中一个，基本上整个团伙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真是个迂腐的人呀！”见此人不可理喻，邱广成迅速扒拉碗中剩余的面条， 进入汽车站，开始新一天的“征程”。 虽说阻止小多子继续销赃是一件重要的事， 但是这事儿还得跟司机们一起商量才行。 毕竟，多数司机还不知道真相。 …… 时钟已经跨过了下午六点，天已经黑了。 下车出站后的邱广成，隐约看到几人在路旁聚拢聊天。 “你们几个咋还没有回？”一看是顺子和大头等几人，邱广成随口打了声招呼。 众人一见是邱广成回来了，赶忙递上了一根烟。 接过烟的邱广成还没有来及打火就先问道：“你们聊啥呢？这么火热。” “成哥，小多子被抓走了。”大头率先回复道。 “啥？啥时候的事？”邱广成只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早上刚劝的他，下午就伏法了？ “就在刚刚。”顺子接过话茬，讲道： “你是不知道，警察那速度有多快。 小多子只是蹲地上点根烟的功夫，两名警察就迅速冲上去，一把将他按倒，随即戴上手铐，前后还没有半分钟，像极了警匪片！” “警察怎么认出来的？”好奇心的驱使下，邱广成都忘记了点烟。 “嗨，警车里有个小偷前来指认的， 警察抓住他的时候还说：你小子够精明呀，藏在这儿呢，这下一窝端了。” 大头边说边模仿警察抓贼的形象：“当时就是这样把他按住的，小多子也没有挣扎，直接上了警车。 他都待了这么久了，我才知道他是个贼。” 几人兴高采烈地议论着，唯有邱广成手上夹着烟沉默不语。 对于这样一个多余的人，他在客运站的存在，只是大家闲聊时的谈资和笑话。 谁也不会关注他会被判多久，家里人作何反应，后续会有哪些困难。 聊的兴奋中，会有人提一嘴，他卖出的东西会不会被追缴，他卖得的钱财去哪里了。 小人物的悲哀不至于此，告发他的人想必也是为了戴罪立功吧。 机会如果把握不住，瞬间就会从指间划走。 这也许是他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