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入三更，一阵一阵的寒风呼啸而来。 黑暗笼罩的街道唯有一间小屋亮着灯，敲击声夹杂着笑声时不时从小屋传来。 “七条！胡啦！哈哈哈！” 昏黄的灯光下，几名中巴车司机聚在一起搓麻将。 密闭的小屋中，几人更是烟不离手。 持续增加的烟雾，让本就不清楚的光线更加朦胧。 “妈的，你还炸胡！好好看看你的牌。” 兴奋劲还没有三秒的刘德，拿着“七条”渐渐失掉了笑容。 “沃日，应该摸八条才行。玩时间长了，懵了。” 刘德不情愿地推倒手里的牌，嚷嚷着继续。 “不玩啦，明天还要去客运站呢。”张伟起身说道。 “去啥客运站？下这么大的雪能跑吗？”刘德一脸的不在乎。 “就是，那邱广成还要现场制作防滑链，发动乘客一块除雪。 别到时候车跑不动了，乘客一人给他拍上一铲子，头砸个大裂口。”丁强咧起了大嘴说道。 “哈哈哈，我们都是跑过多年的老司机，还能不如这个菜鸟？ 反正到时候遇到麻烦了，别麻烦我们就行了。”一旁的汪茂戏谑道。 “他这次要能把乘客安全送下乡，我从他**钻过去！”刘德努了努嘴说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你刘哥啥时候骗你了？” 刘德敢说出这样的大话是有底气的。 九十年代，防滑链这东西只存在于越野车专用，部分小型车也可以用，从来没见过适用于中巴车的。 金城县不像大东北年年都有积雪情况，按常理来说，备它纯属多余。 所以整个县城都很难找到防滑链。 即便是有防滑链，这场大雪已经连续下了五天。 路面犹如一望无际的雪原，厚度高达30公分。 这种厚度防滑链也是扛不住的。 无论邱广成有啥样的想法都等于瞎折腾， 这场雪除非自然融化，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众人心中虽说是这样想的，但更好奇邱广成到底是个啥主意。 反正明天没啥事，就当是去凑热闹了。 - 清晨时分，天空微亮，雪已经停了。 邱广成和王站长早早在客运站管理处等候。 想象中的人头攒动是不存在的。 时间已经到了九点， 办公室里，只有几个司机围坐在火盆旁窃窃私语。 “算了，不等了，直接开始吧。”王站长早已受够了等待，起身关起了门。 说真的， 王站长脸上的不悦，是被这些不像话的司机气的。 确实不像话！ 雪下这么大，作为一名客运司机，应该把乘客放在心上。 即便没有这么高的觉悟，看钱的份上，怎么说也得来一趟。 这场雪下的可倒好，司机的赌瘾又犯了。 从下午到晚上，屋里都是热闹的牌局。 这群瓜娃子早就忘记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这会儿兴许都还在睡觉。”邱广成说道。 “这群家伙不想好就不管他们了，广成开始吧。” 王站长已经不想管其他人什么想法，只寄希望于到场的几个司机。 即便人再少，会议开了也是有意义的。 靠在墙角的中巴车轮子搬到了屋中央，邱广成提来一个帆布包，拉开链子，取出一把细铁链。 “狗链子？”几名司机看到这细如筷子的链子愣了一下， 随即发出笑声：“邱老师，准备让狗拉着中巴车跑呀？” “安静！”王站长呵斥了几人的嘲笑：“又不是栓你们的，激动个啥？” 邱广成早已料到大家会嘲笑，但也不管这些。 扶起轮子靠在桌子旁开始了操作。 铁链穿过轮毂空隙，转了一圈又一圈。 每一圈连接处都用铁丝扎好固定。 不一会儿，一个手搓防滑轮便做好了。 “有点意思呀！”几人上前仔细观察了防滑轮的构造，不禁啧啧称奇。 当然不代表没有新的疑问。 “雪下这么厚，就是跑起来也还会打滑。”潘黄河率先发表自己的意见。 作为一个老司机，潘黄河的说法并非没有根据。 正常来说，防滑链只能抵抗路面结冰和雪层并不厚的情况下。 眼下，积雪已经有三十公分，尤其是最下面的几公分都已经成了冰块，光靠防滑轮确实是不现实的。 “这只是第一步，还有第二步。”邱广成话音刚落，几人又齐刷刷看向他。 “第一车优先载行李少，身强力壮的，随时可以下车清扫路面积雪。” “我当是啥好主意呢，你自个玩去吧。”几人嘟囔着要准备回家，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在他们眼中，邱广成化身理想主义者。 交通部门组织人力都不愿意清扫积雪，何况你让乘客上？ 这些滞留的旅客脾气可不是一般地火爆，稍有不慎真的会引起大冲突。 最关键是：满载的中巴车普遍发动机难以耐高温， 长时间行驶在雪路上势必加大发动机的负担，很容易发生抛锚的情况。 看样子，上次中巴车大修还没有让他长记性。 你邱广成愿意但这个风险，咱们可不愿意。 最后几名司机也拂袖而去，一个不留。 尴尬，真是尴尬。 本来想着是一场教学，及时投入到实践，缓解客运压力。 没想到，这些司机摆了一道。 王站长强压心中的怒火，缓缓说道：“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邱广成点了点头，他知道，成功注定是一条非常孤独的路， 想把这事办好，看来这个头儿得自己起了。 - “可以回家了？” 红旗旅社里，滞留的旅客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作为“载客量”最大的国营旅社，原本只能住一百人的大四合院，足足塞进了三百多人。 拥挤污浊的环境，让每一位旅客都心怀思乡之情。 至于，旅社的管理人员，平日习惯了清闲时光，这次突如其来的“麻烦”真的让他们受够了。 要不然，怎么会选择红旗旅社做试车呢？ 还不是旅社负责人和王站长商量好的？ 无所谓了，死马就当活马医吧。 反正这里棒小伙子多，有使不完的力气，与其在旅社闹事，不如为社会做点贡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