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拿到摇摆器宣传页，邱广成专门买了一本英汉词典。 白天开车，晚上就对照词典翻译全页英文。 老邱老两口看儿子这么努力，深感莫名其妙。 在他们的印象中， 儿子是非常讨厌英语的。 邱广成只是笑着说自己在帮别人忙，老两口也不好说什么。 要说邱广成这小子最近运气也好。 这天早上，一个老板专门联系： 下午包他的车去趟石山乡柳河村，而且给出了一百元的高价。 为了让老板有舒适的乘车感，邱广成特地把车还专门好好洗一洗。 希望能给老板一个好印象，日后多多照顾生意。 下午两点，邱广成将车开到了指定地方， 三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早已在此等候。 “老板，就你们三个吗？” “是的，就我们三个，你好好开车，钱少不了你的。” 为首戴墨镜的男人说道。 “没搞错吧，我还以为是包车搞团建的。 就只有这三个人。” 虽然邱广成内心中非常纳闷， 但是看着三人这派头又不像坐霸王车。 也许，他们三个就喜欢中巴车出行吧。 中巴车迎着夏日行驶在灼热的道路上， 车里的邱广成即便打开了所有车窗，也热的汗流浃背。 这么热的天，一百块钱包一辆昌河也有空调呀。 三人这是喝多了吧，不觉得中巴车像蒸笼？ 车辆经过了石山乡客运站，又往山间小路开了十几里， 写着柳河村的小木牌近在眼前。 “你把车开到前面的小亭子就行了。”墨镜男说道。 安稳抵达目的地，三人直接下了车。 下车了就罢了，也不提车费。 邱广成忍不住询问墨镜男，车费的事。 墨镜男提出，让邱广成跟他一起去拿车费。 几人走到小亭子，墨镜男停住了脚步。 转头看向邱广成问道： “你就是邱广成？” “是我，怎么了？” 一心只想拿回车费的邱广成，猛地被别人问及姓名， 瞬间疑问重重。 “没什么，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热还要包你的车吗？” “不知道。” 墨镜男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邱广成道： “我是摇摆器金城县总代理，你小子可以呀，还在我的宣讲会闹事。” “怎么？你专门把我骗到这里要报复我？” “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墨镜男转而语气变的温和。 “抱歉，我没有兴趣。” “那也无所谓，今天我就想和你好好聊聊。” 看样子这老板包车是假，兴师问罪是真。 邱广成倒是来了兴致，他想看看这个骗子老板， 嘴里能吐露出多少故事。 “你说吧，我在听” “这里就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墨镜男指了指前方的几间土坯房。 “十年前，我考上大学，从这里走出来。 毕业后，我在分配的单位待了几年。 看着轰轰烈烈的下海潮，我毅然辞掉了工作。 我相信以我的头脑和勤奋，我也可以发财致富。 不出我所料，我很快赚到了第一桶金。” 墨镜男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好景不长，后续的经营我被社会好好上了几课。 90年的时候，我经营灵芝孢子粉。 签约的种植户往原粉里，勾兑颜色相同的红砖粉，导致血本无归。 92年我凑了点钱，去菜市场贩菜。 刚开始还挺好，只是那几车的黑心萝卜，又让所剩不多的钱亏的一塌糊涂。 我就在想，社会是怎么了？ 为什么总是我在受骗？ 直到94年我入职了摇摆器厂家，做了一名推销员。 我才明白， 只要能赚钱其他的确实不重要。” “这么说，你一开始就知道摇摆器的真相？” “是的，这东西套路我一眼就懂。它骗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 “你把自己的利益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你良心过意的去吗？” “良心？我被骗的时候，他们讲良心了吗？” 哪个变成恶龙的屠龙少年，没有过往痛苦的经历？ 看着墨镜男讲述过去的委屈，邱广成陷入了深思： 没想到，这人在摇摆器之前，也是有很多优点的。 骗子不一定刚开始就是骗子。 但是转念一想，他做的毕竟是违法的勾当。 “你现在行骗，不仅危害了社会，后面也会反噬你自己。”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墨镜男笑出了声。 “你应该放弃这个行业，最好去派出所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你要知道，这个传销最终会被打击。” “笑话！你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吗？ 你让我放弃？让我束手就擒？ 我的财富怎么办？我手下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墨镜男一连几次发问，看似合情合理。 但是处于在违法的范围，说什么其实都是错的。 “老板，你应该清楚自己的……” 邱广成还想再劝，但迅速被墨镜男打断。 “我现在只给你两个选择。” 墨镜男慢慢拿出了匕首，在手上把玩： “要么你就此作罢，我每个月照顾你两次包车生意。” 只见他掏出了两百块钱，放在亭子中间的木桌上。 “要么，咱俩就来个鱼死网破！” “嗖”的一声，匕首笔直刺进了木桌之中。 微微发热的匕首，在僵持的场面透出一丝寒气。 “陈总，您的专车来了，请上车吧。” 其中一名跟班，手持“大哥大”， 快速步入亭子，大声喊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墨镜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前方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缓缓靠近，三人迅速上了车远去。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邱广成。 看着桌子上的匕首和二百块钱。 他知道自己面临着危机和抉择。 如果自己选择隐瞒，不仅自己良心过意不去，而且还可能面临着违法追责。 自己可是退伍军人，不能给自己的形象抹黑。 如果自己选择抗争，眼前的他们是骗子，可以昧着良心赚钱。 砸掉他们的饭碗，也许他们就敢真来拼命。 大部分人可能心中早已有退堂鼓的打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以不合作，但不能打假。 这是普通人“保命之道”。 反正已经“走过一次”了，邱广成心中那股年轻气盛也油然而生。 决心催促着他，拿起自己应得的一百块钱，紧紧攥在手上。 这一次，我邱广成不再做一个怂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