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是骗局？”邱母话语间闪出一丝疑问。 “不可能！你表叔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不可能骗我们的。” 老邱呡了口酒，眼神迟疑地看向邱广成问道： “你又从哪里听说的？” “今天有个乘客跟我讲过这个产品的真相。”邱广成话中略带迟疑。 “啥真相？说说。”老邱放下酒盅，目光聚向儿子。 和前世一样，第一次见到的摇摆器是表叔带来的那一台。 作为当时新兴的稀奇玩意，哪有什么神秘乘客提前知道这个产品的真相？ 不过是邱广成前世经历给的预知。 当然面对父亲的质问，也不能说出自己重生的事实。 邱广成放下筷子，抿了抿嘴说道： “爸，你看我最后问他身居何职，表叔说他拿到了代理权，明显有点发展下线的味道。” “啥下线呀？不懂。你表叔其实就是来推荐个商品。这东西好用，当然推荐给我们。” 老邱风轻云淡地夹了一粒花生米继续说道： “再说了，买东西嘛，买谁的不是买呢？你表叔这大老远跑来，赚点也是应该的。” 是呀，在这个纯朴的年代，大家还感受不到三十年后的那种人情复杂。 比起来自外人的道听途说，自己的亲戚往往觉得更加靠谱。 作为一个本分的老工人，老邱是善良的。 他不懂九十年代已经开始的科技与骗局的混合体，他不懂刚刚所见的摇摆器是个彻头彻尾的智商税。 他更不懂他正在一步步接近钱财损失的陷阱。 听着父亲的自圆其说，邱广成深知传销的概念，老邱是不懂的。但是面对摇摆器本身的产品而言。 它，确实是难堪大用。 “这个机器，它只有左右摇摆的功能，远没有治疗腿疾的功能呀。”邱广成耐心地说道。 “我看机器不错呀，做工挺精致的。你妈刚刚试过了，感觉还不错。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觉得儿子信口开河的老邱，放下了筷子瞪向欲言又止的邱广成。 语后片刻的安静，透出袭人的寒意，时间仿佛都要冻上一般。 谁也没想到，因为一个摇摆器让父子间突出个对立面。 比起儿子单方面的质疑，老两口更愿意相信表叔的话。 即便表叔很多年没有来往。 人性便是如此，只要看到稻草可能有用，也要费尽心思抓取，哪怕它只是一个幻像。 心理驱动生理的好转，是幻想的直接表现，进而成为对产品疗效的深信不疑。 与其说表叔讲的好，不如说老两口对摇摆器的期望很高。 如果再一次上当，我为啥还要重生呢？ 邱广成不再惧怕父亲犀利的眼神，而是回敬一个注视说道： “之前，您从交流会买来的高价膏药也没什么效果吧？” 听到这话，戳上痛点的老邱瞬间没有了脾气。 只能自顾自，喝起了闷酒。 看着那几盒落了灰的膏药静静躺在窗台，烫金的商标反射的弧光，把众人思绪又拉回去年那场交流会。 九十年代市场经济刚刚确立，但市面上商品依旧匮乏。 想要购买外地货，除了实体店进货和别人代购，人们往往最期盼的是交流会。 南来的，北往的，扎堆组成一个集体。 犹如巡回演出一般，固定日期齐聚一个县城。 在这里，你可以买到东北皮草，可以吃到新疆羊肉串，可以看到各种杂技表演...... 这是属于九十年代的双十一，也是全县人民最愿意消费的时候。 和大部分人一样。 老邱一家也来赶个热闹。 只是转了几圈会场的老邱，没有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倒是眼光注意到拐角处一个挥刀卖艺的吆喝。 “大家过来看哟，我这祖传药膏，包治疑难伤痛！” **上身的大汉，一边舞刀弄剑一边不忘宣传商品。 小场地很快围满了人，别人只是来看热闹，只有老邱是真客户。 重生前的邱广成就知道打靶卖艺的商品不可信。 但是劝不住的老邱却执迷不悟，非要掏出二百元买上一个疗程。 刚贴上邱母的小腿，略带火辣的药性刺激过后，竟然多少有点舒服的感觉。 也只是唯一一次有效果的感觉。 接着按期治疗下，邱母只感觉火辣的感觉日渐加重。 但是想着：是药三分毒且还是花钱买来的，也只好忍耐着。 不想后来，患处皮肤都被刺激到溃烂。 当愤怒的老邱拿上那盒药膏前去交涉，却不想那个摊主早已逃之夭夭。 老年人真是容易被骗，但是谁老了又没有被骗过呢？ 比起其他父母包办的婚姻，老邱两口感情还是非常深切。 自从邱母落下老寒腿后，老邱每天晚上都会按摩她的小腿，这样可以缓解一定疼痛。 在社会上，老邱不忘打听各种民间偏方，不断追求能治好老伴的顽疾。 如今的摇摆器也是希望催生出无奈的选择。 “呸！真是害人的东西。利用别人的痛苦赚黑钱。”邱广成暗暗恨道。 作为儿子，本不应该当众揭露父亲的糊涂。 但是掩盖事实只会让父亲陷入无知的深渊。 看着母亲那双瘦弱的小腿，邱广成不禁悲从中来。 只是因为自己小时候喜欢打闹，每天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的。 母亲每天下班吃饭后，深入夜色的河岸，给儿子清洗衣物。 刺骨的水流不断拍打着小腿。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日积月累下，老寒腿的病根就此落下。 寒冬下，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总是让人愈发心疼。 见气氛有些凛冽，邱母打圆场道： “广成说的是对的，咱不买。老邱，听儿子的！” 见老邱也未搭话，邱广成不得不主动缓解下尴尬： “爸，我知道你是为妈好，这摇摆器还没有大量上市，治疗效果不明。 往后看着别人有效果，再买也不迟嘛。” 听到这话，感觉下了台的老邱，这才露出了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暂时稳住了父母，但是又会有多少老人上当受骗呢？ 潮流的风犹如一股强劲的飓风。 当你听说了。 下一秒，现实也就布满了。 邱广成也明白，自己跟摇摆器这个事真的没完。